《薄荷之夏》念玖安

10、葡萄 甜的不止是

　　不知不觉中，训练也已过半，虽然每天都很累，但也过得很充实。

　　今天主要训练的是攀岩，白鸽基地有十几个攀岩场馆，三班被分到的是六号场馆。

　　“攀岩，主要锻炼的是你的勇气和你向上的精神。这个项目也极具冒险性，靠的是臂力和腿部的力量。那么接下来两两一组，你们自行组队，组好队我给你们示范一遍，然后开始练习。”

　　柯然边穿护具边说。

　　“你们看好，手抓稳攀岩体，脚腕配合着手部力量用力往上蹬，看好落脚点，同时手也要抓稳。”

　　解说的过程中，柯然已经到达了顶上的台子，俯瞰着地上的一群小屁孩。

　　女生们露出惊呼，脸上浮现着敬佩和惊艳的表情。

　　“教官好帅！！男生玩攀岩都这么帅的嘛？”

　　旁边有女生直截了当，“打住啊，不是所有男生玩攀岩都帅。”

　　主要还是得分人。

　　柯然把护具放下来，然后从台子上走下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手里拿着他们班的花名册，说：“你们谁先来？”

　　余辞言没玩过攀岩，但是他会翻墙，他觉得这个应该和翻墙没什么区别。

　　周如萧倒是玩过，所以柯然问谁先来时，他把目光落在余辞言身上，有点跃跃欲试。

　　余辞言回望他，主要是他的目光太炙热了，想不注意都难，可能是这骚王想装逼了。

　　他倒很无所谓，懒洋洋地举手，“教官，我们俩来。”

　　说完还挑着眉看周如萧，似邀功，也似挑衅。

　　周如萧笑了，很浅的微笑，迎下了小朋友幼稚的攀比。

　　柯然点点头，“行，你俩就你俩，穿好护具，注意安全。”

　　——

　　余辞言和周如萧同步走到软垫上，开始整理护具，往自己身上套。

　　这时周如萧说：“打个赌吗？辞辞。”

　　他们站在攀岩墙下，其他的同学都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站着，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余辞言没抬头，整理腰带的扣子，“赌什么？”

　　周如萧狡黠地笑了，声音像是一颗果子坠入水里“叮咚”一声的清脆。

　　“我输了，我请你吃葡萄。”

　　这时的余辞言刚好整理好护具，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盯着前面的人，饶有兴趣地问：“那如果我输了呢？”

　　周如萧想了一下才道，“你输了的话，上去再说吧。”

　　绕来绕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准备好了吗？”柯然的声音在他们侧后方响起。

　　两人点了点头，做出蓄势待发的模样。

　　随后一声哨响，两人迅速抓住物体，借力往上蹬，余辞言确实觉得跟爬墙差不多，但也有小小的不一样，不过影响也不大。

　　用力抓稳，腿借着臂力向上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十二米的高度，周如萧用时4.610秒，余辞言用时5.150秒。

　　他们俩摘掉护具降下去，从台子上的楼梯下来。

　　余辞言倒也坦然，揉了把自己的头发，说：“愿赌服输，说吧，要我做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

　　周如萧才没想过要逗他，“你输了，你吃我请的葡萄。”

　　余辞言一愣，这算什么要求。

　　这个赌注，对他根本就不是惩罚。

　　他们最先完成，后面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训练，他俩倒可以得了很多空闲时间。

　　有了他俩的成绩在先，后面上的同学没几个能打的。

　　但总归也没关系，毕竟没几个人平时会去玩这些，大家要么学习，要么得为家里分担，帮家里的忙。

　　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次很新颖的体验，初次尝试的新鲜感，会在以后的生活中，留下深刻的记忆。

　　——

　　由于顾时景这个病号要静养，不宜走动，他们吃饭的地点改到了他的宿舍，杨文倒一点都不介意，还贴心地找了别的宿舍借了两把椅子。

　　吃完饭后，余辞言把严浮影收拾好的垃圾顺手提起来，脚尖轻轻地踢了一下周如萧，“走了。”

　　周如萧站起身，跟顾时景说：“好好养好你的小猪蹄，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跟着余辞言出了他的宿舍。

　　此刻夕阳西下，暖橙色的光辉洒满天际，把世界包裹在朦胧的光晕中。

　　余辞言用了点力，垃圾成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进了它的归处。

　　周如萧拉住余辞言的衣角，道：“陪我去一趟大门。”

　　余辞言疑惑地看着他，似是在询问为什么要过去。

　　周如萧：“去拿葡萄，不叫哥也给你吃。”

　　余辞言想起前几天微信的聊天，没想到他来真的。主要是这白鸽基地去山下的集市路程也要一个小时，没有专人送上来基本买不到。

　　两人并肩走着，训练场上还有其他军人的晚训，远处的天边有一群飞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和着晚霞的光，构成了一幅优美的画卷。

　　余辞言没问他怎么搞到真葡萄的，毕竟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告诉对方家庭情况。

　　走到差不多靠近大门的时候，周如萧让他站在树底下等自己，他自己过去拿就行了。

　　余辞言听话地站在指定位置，看着走远的背影出神。

　　他脑子里不禁回想这两个星期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周如萧，他可能现在也是孤身一人，不会认识顾时景，不会认识贺殊扬，也不会收获珍贵的朋友感情。

　　余辞言也找不到一个莫名其妙对他好的人。

　　别人说，莫名其妙对你好的人，一定有所图谋。

　　小余同学用中考只扣了两分的脑子想缘由，想得脑子都要冒烟了还是想不出来，他到底图自己什么。

　　凡是想不出来，理不清楚，解不明白的事情，小余同学都会选择丢一边，再也不去想。

　　总归不会害我就行。

　　——

　　周如萧走到玻璃门处，抬手敲了敲。

　　里面的人马上站起来给他开门，说：“你终于来了。”

　　周如萧进门，向问话的人点了点头，“我东西呢。”

　　来人从冰箱拿出一个大袋子，递给他，“喏，拿去吧。”

　　周如萧知道他妈妈追求完美主义的性格，拆开袋子拿了一盒出来，放在桌子上，“辛苦了，给你的。”

　　“太客气了，先谢过了。”

　　周如萧把袋子合上，然后提着推门出去了。

　　抬眼看见小朋友还乖乖地站在他指定的位置上，会心地笑了笑，走路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等久了吗？”周如萧刻意放缓了急促的呼吸。

　　“没。”余辞言淡声回答。

　　“那就好，走吧，回去。”

　　——

　　两人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眼巴巴站在他们宿舍门口的顾时景，和搀扶着顾时景的贺殊扬，还有和顾时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的严浮影。

　　周如萧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凉凉的，倒也没带什么情绪，“知道我带东西回来，来堵我的？”

　　严浮影解释道，“没有，就刚刚教官他们来通知今晚不训练，组织了一场电影，你们又不在宿舍，发信息你俩都没回，只能宿舍门口堵你们了。”

　　余辞言看着单脚跳的顾时景，“那他呢？”

　　“哦，他嫌宿舍闷。”贺殊扬解释的到位。

　　顾时景跟在周如萧后面蹦蹦跳跳地进门，场面有点滑稽。

　　“对呀，我都要闷坏了，现在不出来走走，我今晚结算的时候步数就是0了。”

　　余辞言把空调打开，身上粘腻腻的，有点不舒服。

　　“今晚有要求穿迷彩服？”

　　“那倒没有，可以穿自己的，我看好多人都已经洗好澡换了自己的便服。特别是女生，都去训练场看军人训练了，训练场外面就像一个大花圈。”

　　余辞言把手机掏出来，准备玩几局小游戏消耗一下时间，卡了半天才发现沐知林给他发了好几十条的信息。

　　入目的就是好几条附中论坛的帖子。

　　#他俩真爱#

　　#喜萧言开金婚#

　　#默契如一#

　　……

　　余辞言忍着想把沐知林拉黑的冲动。

　　【Y】：你怎么会这么有空？

　　【Y】：闲的慌吗？

　　【Y】：等我回去送你几套练习册。

　　沐知林几乎秒回。

　　【木木木】：哥，别操心我了，你军训怎么样？

　　【Y】：还行。

　　【木木木】：那就好，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

　　周如萧把袋子里的葡萄都拿了出来，因为放过在冰箱里，加之路上闷热的温度，此刻盒子里面外面都是小水珠。

　　“哇，萧哥，食堂不是没有葡萄吗？”顾时景口水垂涎。

　　周如萧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小仓鼠爱吃。”

　　听见这话的余辞言放手机的手一顿，眼睛里的盛满了怒气，愤愤地扫了眼周如萧。

　　顾时景奇怪地扭头四处张望，问：“你养仓鼠了？在哪？”

　　周如萧没理会他的话，给他们一人分了一盒，顺便让顾时景给杨文也带一盒，然后开始下逐客令。

　　“没事就跪安吧。”

　　顾时景没心没肺，有了吃的开心的不得了，出门时往袋子里瞄了一眼，震惊出声，“红宝石罗马葡萄！！哥，你有好东西不给我吃？”

　　周如萧都懒的再理他，对贺殊扬说，“马上带走。”

　　“得了。”贺殊扬配合回答。

　　贺殊扬搀扶着顾时景一蹦一跳地出了他们宿舍，后面出去的严浮影贴心地为他们带上门。

　　“言哥萧哥，回见啊。”

　　满室的人只剩下他们俩后显得格外安静。

　　没了顾时景这个小话痨之后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余辞言微眯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的小痣都像个会动小精灵。

　　“不解释一下吗，周—如—萧。”他的语气弥漫着淡淡的危险，一字一句显得格外有震慑力。

　　周如萧拿起葡萄往阳台走，嘴角微勾。

　　“我没说小仓鼠是你啊，你自己承认的。”周如萧抓住漏洞，为自己辩驳。

　　水龙头的水没过葡萄表面，再从缝隙中流下，粒粒晶莹饱满的小葡萄，盈盈欲滴。

　　余辞言罕见地噎了一下，周如萧确实是没说过他是小仓鼠。

　　他越想越不对，总感觉在哪里吃了亏。

　　周如萧把洗好的葡萄放在他的桌子上，自己却转身去衣柜找衣服。

　　“吃吧，我去洗澡。”

　　余辞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如萧回头，明亮的眸子里全是余辞言的倒影。

　　“不喜欢这个品种吗？要给你换一种吗？”他真诚地发问。

　　余辞言垂下眼，摇了摇头，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谢谢，我很喜欢。”

　　周如萧很自然地摸了摸余辞言的脑袋，趁余辞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进了浴室。

　　余辞言盯着浴室关紧的门，咬了咬牙。

　　给同桌制定灭口计划这个事情果然不能放弃。

　　他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果汁的清香萦绕鼻尖，果肉香甜可口，简直就是葡萄资深爱好者小余同学的幸福时刻。

　　——

　　周如萧洗好澡出来，盘子上的葡萄已经没了一半，他擦着头发，随意地往床上一坐。

　　脑海中已经能想象到余辞言鼓着腮帮一口一口嚼着葡萄的样子了。

　　他似笑非笑地问，“好吃吗？”

　　余辞言木讷地点点头，为了逃避话题，他也找了衣服，快速地钻进了浴室。

　　周如萧起身走到余辞言的桌子前，捻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牙齿轻咬，甜腻的汁水覆满整个口腔。

　　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床边坐下。

　　果然还是太甜，不过确实比以前尝过的葡萄好吃的多。

　　刚坐下，对面桌上，余辞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个来电。

　　周如萧无奈起身，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你有电话。”

　　浴室里的水声骤停，接着就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一阵嘈杂的声音。

　　“哦，你挂了，我待会出去回拨。”

　　隔着一道门，加之浴室是个密闭空间，余辞言的声音显得空旷又飘渺。

　　“嗯。”

　　周如萧回到桌前，瞟了眼手机，看见了来电人名字，然后利落地摁了挂断键。

　　余辞言出来时，携带着满身的凉气，顺着外面的风吹进宿舍里，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香味。

　　他把湿哒哒的额发拢到脑后，然后拿起手机走出宿舍。

　　十分钟之后他才推门进来。

　　“他找你什么事么？”周如萧语气里透露出丝丝冷意。

　　余辞言把擦头发的毛巾拿去洗，水龙头的水稀里哗啦地流，掩盖了余辞言一半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就通知一下看电影的事。”

　　“哦。”周如萧有点不爽，声音低沉。

　　——

　　夜幕降临，站在山上看天空，仿佛就在头顶一般，宜城空气质量好，此刻漫天星辰，璀璨而耀眼。

　　电影的播放场地是露天的，在两棵树中间拉了块幕布，靠着投影仪放映在幕布上。

　　附中高一只有四百多人，全市几乎是顶尖的学生都在附中，人数并不多，小小的地方刚好，这么点人也不会太挤。

　　这次的电影只是给这些被军训摧残的小孩子们放松一下，适当的劳逸结合。所以这次的秩序也相当放宽，完全自由放养。

　　他们五个因为顾时景这个小病号，不能跟着大部队人挤人，为了避免给小猪蹄造成二次创伤，他们是赶在电影开播前找到最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电影的主题是关于反恐怖势力的题材，故事里的主人公和他所在的三小队接受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派遣，前往经济落后的安菲尼尔，解救人质保护百姓，支持当地政府维权，打击反政府恐怖势力的故事，剧情热血且惊险，最后三小队协助当地政府取得了胜利。

　　而三小队由原来的九人变成了六人。

　　战争的残酷我们无法想象，世界各地无处不存在战争。庆幸我们生活在一个强大而安全的国家，也祈求发生战争地区的人们平安健康，希望世界和平。

　　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能无忧无虑长大，但也真诚祝愿，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一个天真烂漫的童年。

　　【长空祭忠魂，英雄归故乡】

　　【我们带你们回家】

　　电影落幕，空旷的操场上沉寂，只有好几声的抽泣声，余辞言隔壁的顾时景哭得眼泪婆娑，扯着贺殊扬的袖子抹眼泪。

　　心情久久没有平复。

　　和平来之不易，所以要更加珍惜。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在山上的唯一不好的就是晚上温差大，余辞言出门前就套了件短袖，这时阵阵凉风吹来，他不自觉地抖了抖。

　　想念温暖的被窝。

　　刚起身站稳，脑袋上被一件外套蒙住了，他暴躁地把外套扯下来，看着罪魁祸首。

　　头发因为大力把外套扯下来而搞得凌乱，倒真像只炸了毛的小仓鼠。

　　“你想死可以满足你。”余辞言嗓音冷的像寒冬刺骨的大雪天。

　　把外套丢回周如萧怀中，外套在他怀里还没待够一秒，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余辞言手中。

　　是周如萧塞进来的。

　　余辞言“……”某人是皮痒欠揍吗？

　　“你不是冷吗？”周如萧抬眼看着又要炸毛的余辞言解释道。

　　怪不得，怪不得周如萧穿了外套还要带一件，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呢，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余辞言有点小傲娇地抬起头，声音不大不小，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谢了。”

　　“客气了，辞辞。”他的尾音上挑，显得格外欠揍。

　　余辞言穿上周如萧的衣服，明显的长了一点点，但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毫不客气地抬脚踹了面前的人一脚。

　　他踹完人之后，不等周如萧，自己步伐加快回了宿舍。

　　周如萧回到宿舍的时候，余辞言已经洗漱完躺床上了，外套孤零零地搭在周如萧的椅背上。

　　看着露在被子外的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真的像极了小仓鼠。

　　真的很想狠狠揉一把。

　　明明就很可爱，非得摆出生人勿近的模样。

　　周如萧不由失笑，轻声关门，声音温柔地道，“晚安。”

　　床上的脑袋往被子里咕蛹了几下，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染上睡意的语气软软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