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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恰饭ฅ՞•ﻌ•՞ฅ 大爷和少爷 ...

  •   “你怎会去招惹女生?自身在学校的名声,你应当知晓吧?”白若楠开口就是质问,嗓门不客气,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

      陈辉洁抬头看他。这对“双胞胎”他认识不到三天,对这个会开口说话的叫白若楠的,印象停在“嗓门大”“说话冲”上。前天季叶在他面前翻开那个线圈本,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推过来:“明天是我哥来,他叫白若楠。你别搞错了。”陈辉洁当时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季叶——那个不会开口的、总是弯着眼睛笑的“弟弟”。季叶写完字就合上了本子,像完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陈辉洁“嗯”了一声,没多问。认识两天,他还没熟到能追问别人家里的事。

      “名声?很差吗?”他把笔转了一圈。教室顶上的吊扇呼呼转着,搅动的热风落在后颈上,带着汗味和粉笔灰的呛。

      “学校里不是都在传,你是凭特殊待遇才留在我们班的?特权生,活该当众矢之的,不是吗?”白若楠挑眉,“活该”两个字咬得很重。脑子里季叶的情绪动了动——柔柔的,温吞的,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手腕上,意思是“别这么凶”。白若楠心里“啧”了一声,但音量还是悄悄压低了半寸。他说话本来就这个语气,季叶让他“别凶”他也没办法一下子变温柔。这整件事就是季叶起的头。前天季叶在本子上写了另一行字推到他面前:“那个陈辉洁,成绩不该那样。你去激他一下。”白若楠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太明白季叶为什么要在意一个认识两天的人,但季叶在意了,他就得做。

      “这什么荒谬逻辑。”陈辉洁嘴角没压住。

      “经验之谈罢了。”白若楠别过头。后颈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痒。季叶在他脑子里轻轻“叹”了口气,微凉的,无奈的。

      “我在学校确实没朋友,但也不至于全校公敌。话说回来,你说的‘经验之谈’是什么意思?”陈辉洁目光没从他侧脸移开。

      “没什么。扯远了。你到底跟哪个女生有纠葛?”白若楠把话题拽回来。

      “没有,开玩笑的。吴老师叫我去谈下次月考。”陈辉洁嘴角微扬。

      “切。浪费感情。”白若楠转身回座。椅子拖出“吱——”。赌约那天就是这么定下的:他走到陈辉洁桌前丢了一句“下次月考我会考赢你”,陈辉洁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行”。前后不超过十秒。白若楠本来以为对方会问“为什么”,结果陈辉洁连原因都没问,直接答应了。这让白若楠反而有点不爽。季叶在他脑子里轻轻“笑”了一下。

      午休,陈辉洁刚出教室就被一股热浪兜头罩住。八月的太阳把走廊晒得像蒸笼,地上的瓷砖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踩上去都觉得烫。他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扫了一眼——白若楠。陈辉洁没理,拐进楼梯间,闪到门后。

      “跑这么快,赶着投胎?”白若楠跟进来,人没了。楼梯间比走廊阴凉一些,空气里混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闷得人后背发潮。“行,又甩了。”他跺了一下脚,鞋跟撞在台阶上“咚”一声。季叶在他脑子里轻轻“画”了一扇窗——二楼那扇,窗台宽。白若楠顺着他画的找过去。季叶的观察力一直比他好,白若楠早就习惯了。

      “跟踪好玩吗?”陈辉洁的声音从身后贴过来,热气喷在白若楠脖颈侧方——那团热气又湿又烫,比空气里的闷还高了几度,瞬间在他汗湿的皮肤上烫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你走路没声儿的?”白若楠弹开半步,耳根烫起来。他用手背使劲蹭脖子,想把那团热气的触感蹭掉,“吓我一跳!”声音高了半个调。季叶在他脑子里又“叹”了口气——温的,带着“装什么凶”的意思。白若楠没理他。

      “跟着我,怕赌不赢,想谋害我?”

      “谋害折个说法也太夸张了吧。赌约在呢,我是要凭实力赢你。”白若楠挺胸。赌约已经下了,话已经说出去了,那就得赢。他从来不在这种事上半途而废。

      “那你图什么?”陈辉洁靠在墙边。

      “你不是说自己没朋友吗?怕你一个人吃饭可怜,本大爷牺牲点时间……”白若楠眼神乱飘。其实他根本不在乎陈辉洁有没有朋友。他在乎的是季叶又在脑子里“按”他了——轻轻的,从后背推了一下。白若楠就来了。

      “陪我?”陈辉洁拖长音调。

      “少臭美!”没说完被截了。

      “我去西门咖啡馆,爱跟不跟。”陈辉洁转身就走。白若楠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楼梯间外明晃晃的日光投进来,把陈辉洁的校服照得发白,衣摆的褶皱里藏着影子。季叶安静地待着,这次没有“推”。白若楠自己迈开了步子。

      “喂!站住!”追上去抬手要敲陈辉洁的头,被躲开,反手被拽住耳朵。陈辉洁的指腹上有一层薄汗,捏住他耳垂的时候又滑又黏,白若楠觉得整只耳朵都要被蒸熟了。

      “放开!疼!”白若楠歪着脑袋被拖行,喊得比实际疼三分。陈辉洁松了手,压低声音:“在外面喊,想让全班都知道你叫白若楠?你上次说的。”

      白若楠揉着耳朵瞪他。前天季叶在季叶那个线圈本上写给陈辉洁看的:“明天是我哥来,他叫白若楠。”陈辉洁记住了。记性还不错。

      到了咖啡馆。门推开,空调冷气裹着咖啡苦香和奶油甜扑面砸来,和外面三十多度的热浪撞在一起,白若楠那张被晒得发烫的脸猛地挨了一下凉,毛孔缩了缩,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又塞进冰箱。

      “好奇成这样?第一次?”

      “谁好奇了?”白若楠语气硬邦邦的。季叶在他脑子里“按”了他一下——明明就是好奇。白若楠假装没感觉到。他的后背还潮着,校服黏在肩胛骨上,进了冷气之后那层潮变成了凉,贴着一片皮肤凉飕飕的。

      服务员过来,陈辉洁点了老样子。轮到他时,白若楠接过菜单翻开,全英文,他僵了一瞬。“有中文版吗?”声音虚了半截。耳朵还红着,此刻又添了一层窘迫的热。空调的冷风吹在他颈侧,把那层汗吹干了,皮肤收紧,干巴巴的。

      他低头盯着菜单,指尖压在覆膜的页面上,凉的,滑的。就在他开口问“中文版”那句话的瞬间,他感觉到什么——一种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振动,从对面传过来。陈辉洁的气流变了。白若楠没有抬头,但他知道,陈辉洁笑了。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像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动了一下嘴角,但你通过空气的流动、呼吸节奏里多出来的那一点点停顿,就知道了。他的指节在菜单边缘用力捏了一下,指甲盖泛白。但他没抬头。他不能当场发作,因为抬头质问就等于承认自己注意到了,而且“我感觉到你笑了”听起来蠢透了。

      “一份冰美式,一份沙拉。谢谢。”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声音稳住了,但耳朵尖烧得更厉害。28加58等于86。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周六在便利店站了八个小时,时薪18,到手144。刨掉午饭、交通、季叶的打印费、每天必须留出来的二十块应急钱,这一笔下去,周四开始就得掐着指头过。空调冷气吹在他后背上,校服里那层潮已经被吹透了,凉意贴着脊椎往下爬。他算了大概三秒,算出一个让人烦躁的结论:能吃,但得省。不是付不起,是付完之后剩下那几天会很难看。

      他开始抓头发。指缝缠进发丝里,用力抓了两下,像要把脑子里那堆账目从头顶抓出去。几根断发粘在指尖上,他捻了一下,没捻掉。

      “怎么了?头发都乱了。”陈辉洁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腹带着从室外带进来的余温,碰到白若楠被空调吹凉的小臂皮肤时,温差让白若楠打了个激灵——然后替他把抓翘的那撮头发顺下去。动作轻得不太像认识三天的人该有的。

      白若楠愣了一瞬。他没想到陈辉洁会碰他。被碰过的那片头皮本来被空调风吹得发凉,他手指落上去的时候,像一块温的东西贴在了凉的地方。

      “别碰我。”他拍开陈辉洁的手,“啪”一声脆响。耳朵本来就红,此刻烧得更厉害了。他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来,又闭上。然后那股憋了半天的火从胃里翻上来了——他抬起头,盯着陈辉洁的脸。

      “你刚才笑了吧。”陈述句,不是问句。他的声音比刚才粗了半个调,下巴微微抬着,像个已经掌握证据的人。

      陈辉洁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

      “有。我感觉得到。”白若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他确实没有证据,但他就是知道。“我问中文版的时候,你笑了。”他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硬。他宁可显得无理取闹也不想显得自己连这都感觉不到。

      陈辉洁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白若楠看见了。然后陈辉洁说:“……行。笑了。”

      白若楠瞪着他。他本来以为对方会继续否认,结果陈辉洁承认了,反而让他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他准备了半天的反击台词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陈辉洁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敷衍还是真的觉得没什么。白若楠忽然意识到,陈辉洁笑他,可能确实只是嘴角没压住,没有恶意。

      季叶在他脑子里轻轻“叹”了口气。温的。意思是“行了”。白若楠把到嘴边的下一句话咽了回去。

      “陈先生,你们的餐。”服务员推车过来。餐盘揭开——拿铁,一小块蒙布朗。白若楠看了一眼那块蛋糕,糖粉像霜一样撒在浅褐色的栗子泥上,冷气吹不化,安安静静地覆着一层白。他的注意力被吸走了两秒。

      “……大少爷,中午就吃这个?”白若楠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半寸,算是把话题岔开了。

      “就今天而已。”

      “等等,‘就今天而已’?”

      “平时去食堂。今天……突然想吃甜的。”陈辉洁看那块蒙布朗的眼神很深。

      “所以,我根本不用花食堂四五倍的钱来这儿‘受罪’?”白若楠声音又扬起来了。但说到一半,他想起前天课间陈辉洁一个人趴在桌上,周围座位都空着,吊扇的影子在桌面上一圈一圈转。是季叶注意到的。气卡在喉咙里,咽回去了。

      “是你自己要跟的。”陈辉洁摊手。起身:“我先走。蒙布朗留你,黑巧的,不甜。”走了。门关上,风铃“叮”,室内那一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空调的出风声重新灌满耳膜。

      白若楠盯着那扇门。沉默了三秒之后,他低头碰了一下蒙布朗的盒子——塑料盒沿是凉的,被空调吹得透透的,指尖贴上去像贴着一小块冰。“……谁说我要吃了。”声音不大。

      吃完沙拉,他把叉子搁在空盘子上。铁叉碰到瓷盘,“叮”一声脆响。白若楠深吸了一口气。

      “您好,您这桌一共246元……”服务员走过来。

      白若楠的指节在桌沿上按了一下。他带了钱,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叠了四折,是周六便利店结算时店长从收银机里抽出来递给他的。246,去掉之后剩下多少?他算出一个让牙龈发酸的数字。周六在便利店站的八个小时、站到脚后跟发麻的那八个小时,换来的是一叠薄薄的纸。现在这叠纸要被划走将近三分之二。

      “能赊账吗?我没带这么多。”他说。这是谎话。他带了,但他不想花。那叠钱是接下来的早饭、午饭、交通和紧急备用——花掉就意味着后面每顿饭要少打一个菜,意味着周三晚上季叶想加的那杯豆浆可能要划掉。季叶的情绪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白若楠不想让季叶担心,但他更不想让季叶知道自己撒谎了。

      服务员为难。白若楠把牙咬了又咬。

      “姐姐,能帮我联系那位陈先生吗?我是他……朋友。”说“朋友”时腮帮子都在抖。他兜里那叠钱折了四折,隔着裤子的布料硌着他。他没有动它。

      服务员拨通电话,金属外壳贴在白若楠耳边的时候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听筒里“嘟”了一声,然后接通了。背景音里有蝉鸣,密密麻麻的,隔着听筒也吵得人心烦。陈辉洁在室外。

      “喂,能不能回来帮我付个饭钱?”

      “你是谁?跟你有那么熟?”电话那头带着笑。

      “……少来。赶紧回来。”

      “吃饭不带钱?”

      白若楠捏了一下手机边缘。他当然带了。但他没说出来。

      “谁知道你来咖啡店!一顿饭246!带了也不够!”他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后半句是假的。他带了,够的,但吼出来比较像真的。

      “呵呵……”

      “笑什么笑!”

      “我在想,古人说得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赵小姐,麻烦从我会员卡里扣。”

      “我自己会——”忙音。

      “嘟嘟嘟——”三声响。白若楠盯着屏幕,把手机还给服务员的时候指尖是凉的。

      季叶的情绪浮上来,暖的,像一只手摸他后脑勺。白若楠这次没有弹开那只“手”。他把那只“手”留在后脑勺上停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他瞥见桌上没动的蒙布朗,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塑料盒托在掌心里轻得像没放东西。“姐姐,能打包吗?”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纸袋递过来,他把盒子放进去,系了个结。第一次系歪了,拆开重新系了一次,这次把两边的耳朵拉得一样长。

      推开咖啡馆的门,八月的热浪猛地扑回来,比进去之前更猛了,像有人把一块湿热的毛巾盖在他脸上。太阳直直地砸在头顶,地面的暑气往上蒸,校服后背那块刚被冷气吹干的地方瞬间又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阳光白花花地打在纸袋上,烫手。

      走回学校的路上,蝉鸣从两边的行道树上灌下来,吵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想起刚才陈辉洁替他理头发的手指——从发根顺到发梢,动作那么轻,轻到他到现在还在想那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季叶在他脑子里安静地“坐”着。白若楠开口问了一句:“你到底为什么要帮他?”季叶没有“回答”,但有一种情绪递过来——温的,轻的,像什么东西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了。没有解释,只有“你之后会知道”的意思。白若楠没再问了。

      回到教室。吊扇还在转,热风搅着灰,课桌上的阳光被窗帘遮了一半,另一半白花花地摊着。他把打包盒放陈辉洁桌上:“你的蛋糕。”

      陈辉洁从桌上抬头,刚睡醒,左脸压出一道红印,头发翘了一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照成半透明的棕色。“不是给你吃了吗?”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闷。

      “我不爱吃甜的。”白若楠别过脸。咬下唇,松开时沾了糖粉,他舔掉了。舌尖上落了一点甜,很快化没了。

      “那你给季叶。”陈辉洁说。语气随意。

      白若楠顿了一下。“……他明天自己拿。”他说。转身走回座位,感觉到季叶的情绪在他胸腔靠左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又软又酸的,像一滴无声的“谢谢”。

      陈辉洁重新趴下去,声音闷在袖口里:“行。”窗外的蝉又叫了一阵,又停了,像在歇气。

      上课铃响了。陈辉洁把外套拢了拢又趴下去。白若楠把蛋糕盒子塞进抽屉,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辉洁——后脑勺对着自己,头发旋儿是歪的。他伸手拍了一下:“上课了。起来。”

      “不用管我,你迟早会习惯的。”陈辉洁含糊嘟囔。

      白若楠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袖口上沾了一点陌生的气味——空调的凉、咖啡的苦、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可能是陈辉洁手指上残留的。认识三天,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窗外阳光白晃晃的,行道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一动不动。下午的课闷得像泡在温水里。

      白若楠把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角。没打开。纸袋的耳朵系得对称又整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系东西要系对称,他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了。可能是季叶教他的,可能只是他自己觉得这样比较好看。

      季叶在他胸腔里慢慢铺开一片温的、沉的暖意。白若楠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陈辉洁趴着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翻了一页课本。吊扇在他头顶一圈一圈地转,影子落在桌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迟早会习惯的?我们真的会相处这么久吗?”
      他想,下辈子别再被人拜托管闲事了。但他知道下次季叶再在本子上写字推过来,他还会照做。从很久以前起就是这样了。

      窗外又一阵蝉鸣,比刚才更响了。白若楠闭上眼,大概三秒,然后睁开。他没再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恰饭ฅ՞•ﻌ•՞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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