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同辉》Aurora源梦

13、“露馅” 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白若楠刚走进教室就看见陈辉洁桌上多了一个纸袋。纸袋搁在两桌之间的缝隙上，一半在白若楠这边，一半在陈辉洁那边。

　　白若楠坐下来，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一盒水果硬糖，橙味的，和他书包侧兜里那两颗一样。陈辉洁趴在桌上，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给你的。准确地说，给你弟的。你俩一人一半。”

　　白若楠把纸袋往陈辉洁那边推了推。“你自己给他。”

　　“他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转交。”陈辉洁把纸袋又推回来，“你是他哥，转个东西怎么了。”

　　白若楠没再推回去。他把纸袋放在桌角上，没打开。陈辉洁看了他一眼，把脸埋回胳膊里。过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弟昨天写的纸条我看了。他说你心情不好。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跟他说话？”

　　白若楠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担心你。”陈辉洁抬起头来，侧着脸看他，“你弟挺有意思的。他写的东西比你说话好听。你俩一个写一个说，配合得还挺好。”

　　白若楠把书页翻过去，没接话。陈辉洁也没再追问。他趴了回去，声音含在胳膊里：“糖你拿回去。别放我桌上。”

　　白若楠把那袋糖塞进了抽屉。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白若楠开始觉得不对劲。太阳穴在跳，后脑勺发胀，视线里黑板的字开始发飘。他撑了半节课，指节按在桌面上，按得发白。陈辉洁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白若楠又撑了几分钟，意识往下一坠。

　　季叶醒过来的时候，右手小指正压在课本边角上。白若楠松开控制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话。季叶慢慢抬起头，视线从模糊重新聚焦。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黑板上的板书只写了一半。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辉洁。陈辉洁没有趴着，正在那本画了猫的笔记本上写东西。他感觉到季叶的目光，抬起头来。

　　“醒了？”陈辉洁说。

　　季叶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的时候，身体是白若楠在控制。现在白若楠缩回去了，他醒过来了。陈辉洁不知道这些。陈辉洁只知道“白若楠趴在桌上睡了一觉，现在醒了”。但季叶不是白若楠。季叶没办法用白若楠的语气说话。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嗯，醒了。】

　　陈辉洁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季叶一眼。他看了好几秒，比平时看纸条的时间长。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写了一行字推过来：【你是季叶。】

　　季叶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他没有写“是”，也没有写“不是”。他只是看着那行字。陈辉洁也没有追问。他把那张写了字的纸角收回去，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写字。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吊扇还在转。季叶握着笔，手心里慢慢出了一层薄汗。他偏头看了陈辉洁一眼。陈辉洁看着黑板，没有看他。

　　过了很久，大概有半节课那么久，陈辉洁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季叶能听见：“你哥累了就让他歇会儿。不用替他答到。”

　　季叶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在纸条上慢慢写了一行字，推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陈辉洁看了一眼纸条，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他把纸条收起来，没有回。他只是把自己的课本往季叶那边推了推，让两个桌角重新贴在一起。

　　季叶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课本，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没有推给陈辉洁，只是写给自己看的：【他知道了。但他没有说破。】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了线圈本的最后一页，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季叶一直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课本。陈辉洁在旁边趴着，偶尔偏头看他一眼，但没再写字。放学铃响的时候，季叶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走。

　　陈辉洁从桌上抬起头。“季叶。”

　　季叶停住脚步。这是他第一次从陈辉洁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之前陈辉洁叫他“你弟”，或者在他面前跟白若楠说“你弟弟”。现在他直接叫了“季叶”。

　　季叶转过身看着陈辉洁。陈辉洁坐在座位上没动，书包还搁在桌上没收拾。他看着季叶，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最后他说了一句：“你哥那袋糖，你记得拿。”

　　季叶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那袋橙色包装的水果硬糖还在里面。他犹豫了一下，把那袋糖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侧兜。陈辉洁看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然后他把书包拉上，站起来，从季叶身边走过去。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你写字挺好看的。”

　　然后他走了。

　　季叶站在原地，书包带攥在手里。季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出校门的时候把手伸进书包侧兜，摸到了那袋糖。橙色包装纸，塑料壳子，隔着袋子能闻到一点点甜味。他没有拆开。他就那么攥着，走回了那间没有人在等他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