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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间者 白若楠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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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楠发现这一切,是这周周五,那天早上是他来上课。陈辉洁照常趴着,白若楠坐下之后翻开课本,没打算跟旁边的人说话。第一节课过半,陈辉洁醒了一次,偏头看了白若楠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搁在两桌之间的缝隙上,往白若楠那边推了推。
白若楠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颗糖。水果硬糖,透明包装纸,橙色的。
他没接。“干嘛?”
“你弟上次买的。”陈辉洁趴着没动,声音闷闷的,“我包里翻出来的,没吃。还给他。”
白若楠看着那颗糖,没动。“你自己给他。”
“他下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白若楠把那颗糖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陈辉洁没再说话,又睡过去了。白若楠把糖在口袋里攥了攥,指尖捏到糖纸的棱角。季叶在他脑子里传来一个情绪,轻轻的,温的,像在笑。白若楠在心里说了一句“你高兴什么”,季叶没回,但那股笑意没收回去。
课间的时候白若楠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陈辉洁的桌角上放着一张纸条。不是他的字——陈辉洁的字他认得,歪歪扭扭的,写什么都像在画符。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季叶写的。
白若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去,坐下来,余光扫了一眼那张纸条。陈辉洁正在看,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纸条压在桌面上。白若楠没凑过去看,但他坐下来的时候看见了几个字——“那天你说的那个”。
陈辉洁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了抽屉。
白若楠翻开课本,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季叶什么时候给陈辉洁写的纸条?是今天早上?还是前几天?他不在的时候?白若楠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开始变多了。以前季叶写的每一张纸条,白若楠都知道内容——因为季叶写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或者说他就在里面,看着季叶一笔一笔地写。但现在季叶开始有自己单独面对陈辉洁的时候了。白若楠不在场的时候,季叶和陈辉洁之间说了什么,写了什么,他只能事后从季叶的情绪里捕捉一点碎片。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若楠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季叶在他脑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白若楠吃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在心里问了一句:你跟他说什么了?
季叶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到季叶的情绪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角,然后又平回去了。白若楠等了一会儿,季叶还是没给更多。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饭。饭有点凉了。
下午上课前,陈辉洁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走到座位上,把那瓶水放在白若楠桌上。
“给你的。”
白若楠看了一眼。“我不要。”
“给季叶的。”陈辉洁坐下来,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你转交。”
白若楠把那瓶水拿起来,放进了抽屉。他把抽屉拉开的时候,看见了早上那张纸条。陈辉洁把它扔在抽屉里了,折成四折,没有收好,也没有扔掉,就那么随手丢着。白若楠没有翻。他把抽屉推回去了。
下午的课白若楠听得很不专心。他在想一件事:季叶和陈辉洁之间,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熟了?他数了数——认识不到两周。两周里,季叶跟陈辉洁单独待过几次?一次是教室后黑板前,一次是这次月考后的纸条戏,可能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时候。白若楠发现自己算不清楚。他盯着黑板上的板书看了很久,粉笔字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放学的时候,白若楠走在走廊上。陈辉洁从后面跟上来,跟他并排走了一段。两个人都没说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陈辉洁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太高兴。”
“没有。”
“有。”陈辉洁说,“你一天没跟我顶嘴。”
白若楠看了他一眼。陈辉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白若楠从那个角度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没在笑。白若楠把目光收回来。
“你管我。”
“我没管你。我陈述事实。”
白若楠加快了脚步,把陈辉洁甩在后面。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辉洁站在楼梯口的台阶上,背着书包,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跟上来。夕阳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白若楠脚下。白若楠转回头,继续走了。口袋里的那颗糖被他攥了一整天,糖纸已经被体温捂软了。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橙色的,水果硬糖。他没有吃,重新放回了口袋。季叶在他脑子里传来一个情绪,还是温的,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第二天早上白若楠来的时候,陈辉洁已经趴着了。
白若楠坐下来,把书包搁好,余光扫了一眼陈辉洁的桌面。桌角上搁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压在一支旧圆珠笔下面。白若楠没碰,但他认出了那张纸——是他抽屉里那张,季叶写给陈辉洁的。陈辉洁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摊平了,压在了桌角上。折痕还在,四道,很深。
白若楠把自己的课本翻到今天的进度。他盯着书页看了一会儿,陈辉洁在旁边的呼吸很平稳。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人半张脸埋在胳膊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耳朵尖朝着白若楠的方向。白若楠看了一秒,把目光收回来。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陈辉洁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伸手把桌角那张纸条拿起来,展开又看了一遍。白若楠余光看见他看得很慢,像在把每一行字重新读一次。看完陈辉洁把纸条重新折好,这次折得很整齐,边角对齐,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白若楠的笔尖在课本上停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课间的时候,白若楠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陈辉洁不在座位上。桌面上多了一张新的纸条,是季叶的笔迹。白若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你说得对,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哥也这么说过。】
白若楠攥着那张纸条,指腹按在季叶的字迹上。这是他不在场的时候季叶写的。什么时候写的?昨天晚上?今天早上?还是刚才他去洗手间的时候?白若楠不知道。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季叶在他脑子里传来一个情绪——温温的,带着一点点心虚。白若楠没说话。
中午白若楠没去食堂。他坐在教室里,抽屉里的那瓶水还在,早上陈辉洁给他的那瓶。他没有动,季叶也没有提醒他要喝。他坐着,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摸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季叶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认真回答一道题。“我哥也这么说过”——他什么时候说过“不知道也没关系”?白若楠想了很久,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这句话。他记得自己从来没说过。但季叶写了,他不会凭空编。
白若楠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他忽然发现一件事:季叶在陈辉洁面前提起他的时候,用的是“我哥”。季叶把白若楠当成一个独立的、可以拿出来说的人。就像白若楠在陈辉洁面前提起季叶一样。他们都在用同样的方式,把对方从自己的身体里摘出来,放到另一个人的面前。但摘出来之后,对方看见的到底是谁?
下午的课白若楠没怎么听。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放学的时候他收拾书包,陈辉洁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瓶橙汁。他走到白若楠桌前,把橙汁放在桌角上。
“给季叶的。”他说。
白若楠看了一眼那瓶橙汁。“你昨天给他水,今天给他橙汁。你当我是快递?”
陈辉洁看了他一眼,把橙汁又往前推了推。“你不是他哥吗?帮个忙。”
“我是他哥,不是他助理。”
陈辉洁没接话,靠在桌边上,低头看着白若楠收拾书包。白若楠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去,拉链拉上,站起来。陈辉洁挡在他前面没动。
“让开。”
“你今天又没跟我顶嘴。”陈辉洁说。
“我懒得理你。”
“你弟跟你是两种人。”陈辉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结果,“他写的东西比你说话好听。”
白若楠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陈辉洁。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白若楠说不清那是什么,像在等一个回应。白若楠想说什么,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他把书包甩到肩上,侧身从陈辉洁旁边挤了过去。橙汁他没拿。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听见陈辉洁在后面说了一句:“你弟喜欢的糖,我买了两颗。那颗给你。”
白若楠没回头。他走出校门的时候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早上那颗糖。橙色的,水果硬糖,糖纸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的了。他把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季叶在他脑子里又传来那个情绪,温温的,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白若楠这一次没有把它压回去。他把糖重新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