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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父亲即位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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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命八年,父亲即位西伯的第一年,便命我的叔父毕公高领兵东进,征讨黎国,史称“西伯戡黎”。这是他执掌周邦后的第一场战事,没有跌宕拉锯,没有惊险变局,结局早已注定。周人戈戟所向,皆为胜利。
灭了黎国,我们小邦周的势力范围就直逼商王邑——殷,虽然是打着替大邑商讨伐不臣之国的名义,但周的不臣之心,已然人尽皆知了。我们甚至都做好了商王率大军打过来的准备。但奇怪的是,大邑商那边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后来才知道,商王自信有天命在身。商王及商人全都信奉占卜,信奉天命,商王之所以是天下共主,是有天命在身,天庇佑商王的统治,尽管商王残暴无道,众叛亲离。
在商人眼中,天是死去的商王,商王死后称帝成为天,庇佑他子孙后代的统治;其他商贵族死后成为自然神邸,主掌自然的一切。天和商王是一体的,天神圣不可动摇,商王的统治亦是神圣不可动摇的。
我们周人灭商,不仅要打败人间的商王,还要挑战我们头顶上天的权威。天,高高在上,无所不能,主宰着世间万物,既可以风调雨顺,让我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也可以狂风暴雨,洪水滔天,冲毁房屋田地;还可以暴晒连天,农田干涸,颗粒无收,饿死者遍野……谁会不怕天呢!
可叔父旦对我父亲说,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天命不以血脉传承,而是以德为标准。我的祖父修身立德、体恤百姓,推行仁政,故而承接天命;商王却骄纵奢靡、残暴无道,背弃德行,终将失去上天的庇佑。
这番道理,终是抚平了父亲心头积久的忧思。他不知道该如何讨好上帝以求得天命,但他懂得如何去修养自身的品德。他在常用器物上刻下劝诫之语,时刻约束自身言行;他摒弃宴饮嬉乐,勤勉治事,谨守民本初心,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母亲只觉他是疯了,日日这般严苛自律,简直就是在自苦自残,早晚要耗尽身心。他一向思虑深重,本就食少眠浅,如今面对可口饭食也不敢多尝一口;就连抱恙在身,也依旧强撑着不肯多歇息。
母亲屡劝无果,只能将心中怨气尽数归咎于叔父旦,每每见到他都没好脸色。四叔父一头雾水,全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君夫人。
受命九年,父亲以太子发的名义带着祖父的牌位和六师前往了盟津,走得时候,我的叔父们都很不情愿,就连叔父旦也比较犹豫,因为占卜的结果是大凶;而宗室那些人更不乐意,他们觉得周人做西土的老大,也挺好的。
但也有高兴的人,那就是我母族的那些人,每每看见吕他,他都笨拙的掩藏起那跃跃欲试的欢悦。多少年了,姜人终于等到向商人复仇的机会了。
我们周国原本只有四个师,父亲娶了母亲之后,吕他整合了申吕两国以及西土诸部的人马,作为母亲的陪嫁,归附了父亲,成为周国的师氏。陈本、新荒、侯来、百韦、百弇和吕他六位师氏各自掌管一个师,这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西六师。
可父亲只是在盟津检阅了军队,不久后就又撤回了西土。这让我很困惑:这样做,不是在大邑商面前露了怯,也给商王留出了更多准备的时间吗?
后来,我才知道在盟津,父亲派南宫括南征随地,重新打通了那条荒废数百年的“金道锡行”,只不过源源不断的金矿和锡矿不再会一路北上运往大邑商,而是西行运入周邦。
远道而来的金矿和锡矿,不仅能为甲士们打造出更加锋锐的兵器,还要为战车装上金组件,让战车更坚固,更具有攻击力。当然国内诸宗分族,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都是欣喜若狂,他们可以铸造出更多精美的食器、酒器、礼器……
兵器装备的改进,并没有缓解父亲的压力。之后的日子,父亲仍旧一番愁眉苦脸的样子。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父亲在发愁什么。
但在二次东征后,即便我和四叔父已经把庞大的殷商旧民拆散,迁徙到不同的地区,仍旧不得安心之时,我才知道父亲当时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我眼中强大无敌的小邦周,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矫健的猛虎而已,而大邑商却是一个走一步都能让大地晃动的巨象。当我们拼尽全力咬上大邑商的时候,大邑商翻个身子就能轻轻松松把我们小邦周压死。
父亲就像一只饿虎,全身卯足了劲,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邑商,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力求一口就能咬死大邑商,不让大邑商有再还手的机会,否则那就是我们周人国灭族灭的时候。
父亲身上不仅肩负着祖父留给他,带领周族走向新征程的使命,还要确保自高祖父公亶父开启的周人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