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宴藏双刃 面首两难 “今夜你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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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攻心】
数月之后，漓都深宫书房。
紫檀棋案，平整光洁，黑白玉子分列两侧。
璟王——朱璟渊端坐不动，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白子，目光沉沉锁着推门而入的九王爷——朱瞻忌。
“阿忌侄儿，近日我府中新排夜宴。漫天飞天灯笼悬于夜空，舞姬凌空起舞，身姿翩跹，堪称一绝。”
“我特意备下棋局，邀你对坐弈棋，赏灯小坐。”
九王爷缓步落座，神色淡得近乎清冷。北疆一战刚定，他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
他指尖轻搭棋盒。
“皇叔盛情，侄儿自当奉陪~”
璟王落子先手，白子稳稳占住边角，语气隐晦： “阿忌侄儿好算计，北疆一战，断人臂膀，还特意留人情面，真是年少有为，胸襟气度，令人佩服～”
九王爷指尖夹起黑子，轻轻一落，直接封死白棋退路，唇角浅勾，笑意不达眼底。
“璟皇叔此言差矣~我与令郎的纠葛，是宗室私怨、年少执念；北疆安稳、山河无恙，是家国大局、万民根基。我留他性命，是为家国留一线余地~”
璟王捏子的指尖骤然收紧，眸光一沉。
“阿忌胸襟开阔、行事稳妥，还敢留他，就不怕来日养虎为患，反噬自身？”
九王爷抬手，指尖缓慢摩挲怀中飞鸟灵扇：“世间最狠、最稳的棋局，从来都不是赶尽杀绝。人心有债，执念有根。有些棋子，看似废子弃子，实则也可能守住一方山河安稳~”
璟王面色不变，缓缓开口：“侄儿倒是好悟性。只是这世上，最难掌控的便是人心。今日之恩，未必来日得报；今日之恕，未必来日无祸~”
九王爷垂眸再落一子，步步锁局： “心怀憾事、身负执念之人，方能守分寸、知底线、懂进退。比起那些无牵无挂、为权不择手段之人，尚且稳妥百倍~”
璟王指尖死死按住白子，迟迟落不下去，心底忌惮、不甘层层翻涌，良久，他收手低笑： “侄儿，果然步步算尽、心思深远，有趣~”
九王爷浅浅拱手，从容淡然： “璟皇叔过誉，不过顺势而为，借人心守山河罢了。该您落子了～”
璟王指尖死死攥紧白子，压下心底不甘，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盒，抬眼看向九王爷：“这局僵持颇久，你我尚且难分胜负，不然暂停一会儿，侄儿且随我一同赏舞来~”
九王爷指尖摩挲黑子，眼皮微抬，神色平淡：“谨遵璟皇叔吩咐~”
璟王侧身抬臂，袖中指尖极轻一捻，对着舞台落下暗号。
舞队之中，为首的妙龄女子舞姬——铃湘儿余光紧盯廊下二人，手腕轻扬，诱香散随风飘出。
她眼底寒光一闪，脚下忽的失力，腰间绸带卡扣脱开，身子直直下坠，嗓子挤出受惊的怯弱尖叫。
九王爷鼻翼微动，眸底寒光一瞬掠过，即刻辨出诱香药性。
_是美人计？_
他眼睫垂下，眼神刻意涣散，装作被香气迷乱心神的模样，身形骤然掠出。
长臂精准扣住铃湘儿腰腹，手臂收紧，将人稳稳抱在怀中，落地刻意放缓力道，姿态温柔。
落地后他没有松手，俯身定定对视怀中之人。
一息，两息，整整十秒对视......
铃湘儿被他深邃眼眸锁住，方才刻意伪装的冷静溃不成军，耳根瞬间爆红，心跳大乱，慌忙颤着眼睫，含羞偏头躲开目光，指尖死死抠紧裙摆......
璟王将这一幕看得分明，唇角勾起胜券在握的笑，迈步上前。
“你抱护良久，不舍放手，想来是相中她了~”
“她名铃湘儿，是我府中最好的舞姬，今夜失足落你怀中，便是缘分，如若九王爷喜爱，我便将她送你回府伺候~”
九王爷缓缓松开环腰的手，抬手慢条斯理取下脸上玉口罩，唇角勾起嘲弄淡笑。
“璟皇叔好意我心领，可我最厌，靠下药算计人的女人~”
铃湘儿浑身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放大，身子止不住发抖。她脸色煞白，慌忙抬头摆手，声音发颤慌乱辩解。
“九王爷不是的！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是不小心失足！”
九王爷眼神骤冷，手腕干脆发力，直接将她狠狠推开：“不必装模作样~”
“皇叔~惯用媚药算计旁人，这种货色，可入不了我的眼~”
璟王脸上笑意瞬间碎裂，双肩猛地一僵，眸底错愕翻涌，满心谋划尽数落空。
铃湘儿踉跄站稳，转头看向璟王，眼眶发红，语气慌乱无助。璟王敛去错愕，眼底戾气翻涌，指尖攥紧袖中暗器，咬牙低声开口。
璟王心底暗暗思索：_算是有点本事，他竟破了我的美人局，可他忘了，今夜夜宴，从来不止一道杀招。_
话音落下，他回身落子，白子骤然合围，死死逼向黑子腹地，棋局杀机骤起。
九王爷回身落座，看都未看身侧的铃湘儿一眼： “多谢璟皇叔厚爱，只是本王不喜近女色，你可知？”
璟王落子动作一顿，随即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无妨。男儿志趣各有不同。”
“你若不喜女子，我府中另有一众俊秀伶人，品性样貌皆是上等，你大可随意挑选。”他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来人，带一众伶人入殿。”
九王爷淡然回应：“好儿男应以国事为重，您想哪儿去了~”
璟王望着九王爷清冷无波的侧脸，低声缓道： “噢？那你意思是皇叔不对啰？乖侄儿，今夜你选或不选，都由不得你了~”
璟王顺势“啪”地摔碎手中的玉酒盏，怕是心里堆积了甚多世子的不甘与怒气无处发泄，此时那眼神燃着焰火，似要他的命一般。
【面首伏杀】
一众男面首伶人列队缓步踏入殿中。人人身姿清挺，容貌俊秀，气质各异，轻纱衬身，仪态端方。
璟王落子步步紧逼，语气强硬：“你怕是不选也不行，别辜负皇叔的一番好意~”
九王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黑子接连落下，逆势破局，反杀对方大片棋势：“既然皇叔这般厚爱，那侄儿便收下了。你，你，还有你，随我回去。”
三人即刻出列。
漫天花瓣砸在身上的瞬间，三人共舞一曲。
身形匀称的洛绯衍,珠光红纱蒙眼，敞身红鎏金广袖，艳烈张扬，眼尾自带傲气,腰肢向后折倒，蒙眼红纱被气流吹得翻飞，他单手撑地,旋身躲开凌朔夜横过来的臂膀，宽大红袍下摆扫过温叙白的白羽肩头。
“都这时候了，还要着抢我风头？” 洛绯衍低语，唇角勾着挑衅的笑，指尖飞快勾住温叙白垂落的白纱袖，轻轻一扯。
温叙白，那一席素衣，肩头缀着白羽薄纱，面上悬着一副碎金流苏面链，细巧金链沿着脸颊和鼻梁贴合轮廓铺展，走动时金链轻晃，细碎金光层层晃动。他身段轻柔,下意识往凌朔夜身后缩，十根手指攥住对方黑衣下摆，眼睫抖得不停，半点不敢抬头。
“王爷自然是爱看我的舞……”凌朔夜，黑金山水束腰长裙，半遮长发覆侧脸，周身冷雾环绕，身形挺拔，下颌骤然绷紧，反手一把甩开洛绯衍缠过来的广袖，侧身将温叙白牢牢护在身后，垂落长发遮住眼尾，声音压得极低。
“都安分点，别忘了我们此行目的~”洛绯衍直起身，红纱蒙眼看不清眼底暗涌的情绪，他抬臂，宽大袖摆擦过凌朔夜紧绷的下颌。
“目的？我只知道方才九王爷夸咱们舞得好，眼看就要赏银到手，你偏要处处拦我~”
红绸从两边展开，洛绯衍将修长的手伸向账内，靠得众人近处，他又顺势收手，旁边二人挽红帘变换队形，若隐若现又虚虚实实，撩的周围宾客一阵赞叹。
"这男子之美，丝毫不逊色女子啊，璟王宫中宝物甚好~“众宾客欢笑更甚。
凌朔夜脚步猛地往前踏半步，黑金裙摆重重一甩，隔开两人之间距离。
“主子的命令是取他性命，不是让你在此嬉闹~一旦失手，咱们全活不成~”
这话戳中要害，洛绯衍动作顿住，指尖慢慢收拢，方才张扬的气焰淡了大半。
“我没忘，只是看不惯你时时刻刻护着他，难不成你真信传闻里嗜血残暴的九王爷？”
乐声陡然拔高，璟王在棋案那头指尖微微下压，无声下达动手暗号。
洛绯衍最先捕捉到信号： “王爷既然觉得我们舞姿尚可，不如再赏我们近前侍奉片刻？”
九王爷指尖轻叩棋案，淡淡应声。
“准了，上前。”
三人齐齐躬身，温叙白走在最中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双手拘谨贴在腹前；凌朔夜紧随其后，脊背绷得笔直，视线死死锁着九王爷心口；洛绯衍走在外侧，广袖虚虚搭在身侧，随时准备甩出袖中暗器。
刚走到棋桌三尺开外，九王爷抬手示意侍从取赏。
“舞得相得益彰，理应重赏~”
话音落下的刹那，洛绯衍眼底戾气瞬间炸开，藏在袖中的手腕猛地翻转。
“受赏之前，还请九王爷收下我们一份大礼！”
凌朔夜同步侧身跨步，宽袖翻飞，两枚飞镖一前一后破空而出。温叙白浑身发抖，下意识闭紧双眼，却还是跟着抬手，将袖中暗器推了出去。
三道寒芒直逼九王爷要害，满堂宾客惊呼还未落地，贴身侍卫——赤勋已然腾空而起，拽住头顶垂落的红绸凌空旋转，漫天红布兜住三枚飞镖，金属碰撞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落地一瞬，九王爷指尖捻起棋盘上最后一枚黑子，轻轻落在盘面，一子锁死全盘。
他抬眼看向身前垂首发抖的三人，语气清淡无波。 “看来璟皇叔，并不是真心赠我美人，这一局，你输了。”
璟王看着案上飞镖，脸色瞬间铁青，怒声暴喝：“大胆奴才！竟敢御前行凶！拖下去，从重处置！”侍卫立刻上前。
“且慢~不必！”
九王爷侧身拦住，神色平静无波：“既是皇叔送我的礼物，罪责便由我来定，不必劳烦皇叔~”
璟王胸口起伏，怒意翻腾，却终究压下火气，勉强缓和神色：“既然侄儿开口，那这三人，便交由你处置~”
他深深凝视九王爷，语气复杂：“侄儿，果然年少有为~”
九王爷拱手谦和：“不及皇叔万分之一，是皇叔刚看我年幼相让，我才侥幸赢了一招半式~时辰不早，侄儿不便久留，今夜夜宴景致，的确精彩。”
璟王挥袖冷声：“下次赢我，可没这么容易了，小子。”
“谢皇叔承让~”
九王爷拂袖转身，从容离去。
璟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牙低声自语：“既早已知晓他们要刺杀…… 还敢留着他们在身边，阿忌啊阿忌，你果然与我想象的一样，不是一般人。这些个傀儡，家人尚在我手中，量他们也不敢翻出多大浪花。也罢，当个眼线也好~”
温叙白埋着头离去，行走间指尖抠着凌朔夜衣料，小声插话。
“方才哥几个也瞧见了，殿上侍卫要杀我们，是九王爷拦下的，他…… 好像和旁人说的不一样。”
凌朔夜垂眸瞥了眼身后怯生生的人，指尖藏在袖中死死捏住飞镖，语气冷硬。
“一时心软罢了，帝王心思，岂是我们能看懂~”
【囚羽双心】
片刻后一行人踏出璟王府大门，晚风萧瑟扑面。
三名奉命刺杀未果的面首伶人垂首跟在队伍末尾，三人脊背紧绷，随时等候九王爷降罪处决。
温顺少年垂眸攥紧衣袖，心底翻涌思绪，他心想：_人人都说九王爷嗜血狠绝，可他明明可以杀我们立威，却偏偏护住我们，传闻，大抵是假的~_
冷冽少年下颌紧绷，眼底惊疑不散:_璟王从不在意我们死活，败则弃之，九王爷留我们性命，这份格局，远胜璟王~_
他们持镖弑主，罪该万死，璟王见任务失败，巴不得借刺杀之名除掉他们，九王爷却当众护住，分毫未追责。
妖冶少年敛去眼底杀念：_咱们本就是棋子蝼蚁，择良主而栖，才是自保之道。_
三人两两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见困惑、松动，心底对九王爷的刻板恶感，尽数裂开缝隙。
近侍小祝子快步追上前行的朱瞻忌，压着满腔愤愤，小声吐槽：“王爷！这璟王实在过分！”
“先故意安排舞姬坠落下药，想安插眼线监视您，见您不上套，立马又安排我们三人刺杀，摆明了铁了心要对您下手！”
九王爷步履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冷笑：“急什么~他送上门的棋子，不收，反倒有点可惜~日后自是有他们的用处。”
他侧头低声吩咐：“回府后，将三人安置别院，备依兰香池，日日笙歌、好酒好菜，好生优待，不得怠慢。”
三名伶人同时抬眸，满眼不可置信，身形齐齐一僵。
不杀不问，反倒锦衣玉食优待，这位王爷，或许值得追随。少年们垂眸躬身，压下全部戾气。
少年们望着九王爷的背影，暗自打定心思。若能择主而事，效忠九王爷，才是唯一活路。
小祝子满脸不解，凑上前低声追问：“王爷，这三人持刀刺杀您，您不仅不罚，还要厚待，属下实在不懂。”
九王爷侧眸看向身后神色各异、已然心生偏向的三名伶人，声线轻缓：“你不懂，今夜起，最先背叛璟王的，从来都不是旁人。”
小祝子瞬间懵了，一脸费解： “王爷？这三人是刺杀您的死士啊！您还善待他们？”
“您该不会真沉溺玩乐、乱了心性吧？”
九王爷斜睨他一眼，声线微凉： “多嘴，照做便是！”
小祝子只得蔫蔫应声。
隔日天明，北疆城头破晓。
数万将士跪地叩拜，呼声震天：“王爷神机妙算！决胜千里！护我北疆！稳我山河！”银甲披身的朱瞻忌立在城头，满目山河壮阔，耳边尽是万民称颂。
可他眼底无半分荣光，只剩荒芜空落。他布下步步绝杀棋局，从无失手。
唯独那个看透他所有锋芒与软肋、决然抽身远去的魏珍，他寻遍半月，杳无踪迹。
风掠眉眼，喉间酸涩自嘲： “战局可逆，权谋可算，唯独你…… 为何偏要与我两清到底？”
收回心绪，他敛尽温柔，转身归府。
王府别院香风袅袅，丝竹悦耳。
三名伶人日日安逸享乐，看似全然被优待。可无人知晓，三人每夜深夜，都会暗中用信鸽互通消息，秘密传信璟王。只因家眷还在璟王手中，就算是认可九王爷，也被迫传信。
廊下，九王爷静立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眸色沉沉无波。
小祝子压低声音： “王爷，他们夜夜传信璟王，摆明了还在替璟王卖命，您真要一直留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宴藏双刃 面首两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