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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一边烽火 一边相思 “师父… ...

  •   【王爷失算】

      屠逐川大营外,风沙扑面。

      恩师老将军——秦铁戈一把攥住九王爷——朱瞻忌的戎装衣襟,五指收得极紧,眼底怒意烧得赤红,肩背伤口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阿忌!你给老夫老实交代!你和云濛泽那姑娘,是不是早已行过夫妻之实!”

      九王爷身形骤然一滞。

      沙场对峙千军万马、朝堂周旋百般算计,他从未有过半分失措。

      可被恩师当众逼问私事,他耳根不受控制泛起薄红,下意识偏头避开灼人的视线,手中飞鸟灵扇被他指尖攥得发烫。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无措。

      “师父…放手…疼疼疼,此事…还真是一言难尽呐!”

      秦铁戈瞧着他这副躲闪扭捏、全然不像平日杀伐战神的模样,又气又无奈,怒极反笑。

      “一言难尽?老夫看你是没脸说!”

      九王爷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沉郁。

      这场师徒争执的源头,要回溯到半月之前。

      彼时漓都看似安稳,九王爷却早已察觉处处掣肘、步步被压。朝堂之上总有无形之手暗中绊他手脚,次次针对、次次制衡,阴招不断、从不停歇。

      偏偏在他被朝堂缠得分身乏术之际,魏珍凭空消失。

      世人皆道九王爷掌控万物、算无遗策,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拿捏得住战局、拿捏得住人心,唯独拿捏不住那个来去自由的姑娘。

      王府正殿,气氛凝滞如冰。

      九王爷立在殿中,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焦躁空落。半月搜寻、杳无音讯,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彻底失控。

      他袖袍猛挥,声线冷沉含威。

      “竟然了无音讯。赤勋!”

      赤勋快步跪落,脊背紧绷,额角渗汗。跟随身侧多年,他最清楚九王爷心性,寻常万事皆淡然,唯独牵扯魏姑娘时,便会彻底失了从容。

      “是,九王爷!属下就算掘地三尺、翻遍整座漓都,也必定将魏姑娘寻回!”

      他侧眸瞥他一眼,眼底藏着不耐与焦灼。

      “知道,还不快去?”

      一旁小祝子看得心急,生怕赤勋愚钝拖沓,耽误寻人要事,连忙递着眼色,抬脚轻蹬他后背,低声急催。

      “叫你去你就速速动身,一刻别耽搁,还等什么,呆子!”

      赤勋不敢多言,躬身起身,疾步退离正殿,全力追查踪迹。

      殿内重归死寂。
      【画里藏踪】
      无人知晓此时漓都城南旧街,一处二层小楼悄然翻新,红绒布半遮牌匾——“丹青画廊”。

      魏珍隐去魏妃身份,自此更名——魏丹青。

      她只想凭手中画笔,安身市井、自在度日。

      短短半月,这硬生生挤垮了周边好几家老牌画铺。人人都道,城南出了个画画的奇女子,手艺新颖、心思剔透,是百年难遇的妙人。

      画廊店内人潮涌动,大半都是漓都的世家少年、闺阁女子,还有不少特意驱车赶来的高官眷属。

      魏丹青坐在案前,手执细笔,指尖稳而轻,正在一枚光滑的河卵石上勾勒眉眼。笔下线条圆润可爱,寥寥数笔,一个俏皮的少年头像便跃然石面。

      身前一名穿罗裙的少女眼睛发亮,死死盯着卵石,语气满是欢喜。

      “丹青姑娘,你这石头画也太灵动了!我就要这个样式!把我和我未婚夫的模样都画上去,我们一人一块,当做定情信物!”

      魏丹青抬眸浅笑,落笔不停。

      “放心,我定把你们这甜蜜高光,保留在此刻~”

      一旁等候的公子手里捧着一束布制玩偶花束,轻轻摩挲着花朵边角,出声赞叹。

      “我前日在魏姑娘这定制的玩偶干花花束,一比一复刻我与内子的可爱模样,栩栩如生。寻常鲜花不过三日枯萎,这花束能常年如新,难怪全城年轻人都抢着来订。”

      店内两侧,几名街坊妇人正低头忙碌,手里拿着干净竹片和干燥树叶,细心过滤着金黄透亮的松脂。

      这是魏丹青初入城中琢磨出的新生计。

      她雇了城中无生计的贫苦妇人,上山收集天然松脂,以树叶承接、竹段引流,提纯过滤后,便成了绝佳的封层材料。

      但凡手绘的小像、卵石画、随身丹青,涂上一层松脂,便能防水耐磨、久不褪色,巴掌大小的模样,方便随身携带,藏袖、挂包皆可。

      原本廉价的纸片小画、寻常卵石,瞬间成了漓都最风靡的新潮物件。

      一名妇人擦了擦额角薄汗,脸上满是踏实笑意。

      “多亏了丹青姑娘,我们这些妇人不能经商、不能做工,如今在家就能熬脂、晾画、做工,每月都能挣得银钱养活老小,真是救了我们一家子!”

      周遭客人纷纷赞叹。

      “不仅手艺绝佳,还带动街坊谋生,这般女子实在是活菩萨现时世~”

      “难怪全城追捧,这般新颖巧妙的手艺,放眼整个漓都,找不出第二个!”

      店内暖意融融、赞誉声声,一派热闹繁盛。

      可这份安稳,终究有人看不惯。

      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从店门口炸开,打破满堂热闹。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花哨玩意儿,也配称丹青手艺?简直是辱没笔墨,糊弄世人!”

      众人闻声转头,纷纷侧目。

      来人是隔壁老牌画铺的老板娘,姓柳,靠着祖传画艺在城南立足,见魏丹青新店爆红、抢尽客源,心中积怨已久,今日特意上门找茬。

      柳老板娘大步踏入店内,扫过满店的卵石画、玩偶花束、松脂小像,眼底满是轻蔑,扬声开口。

      “画画本该修身养性。你拿石头作画、以布偶充景,还用这些稀奇古怪的树胶糊画!不过是哄骗年轻男女的噱头,毫无半点正统功底与收藏价值!”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热闹的宾客纷纷闭口观望。几名妇人瞬间停下手中活计,面露慌乱。

      魏丹青放下手中画笔,抬眸看向来人,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恼怒。

      她缓缓拿起一枚封好松脂的随身小像,淡淡开口。

      “柳老板娘说我的手艺是旁门左道?”

      柳老板娘挺胸抬头,语气愈发傲慢。

      “正是!正统丹青,宣纸墨色、装裱卷轴,端庄雅致、传世长久。你这些市井小玩意儿,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是一时猎奇,迟早无人问津!”

      魏丹青闻言轻笑一声,举着手中小像,环视店内众人,声音清亮通透。

      “正统笔墨雅致,我从不否认。可雅致归雅致,寻常卷轴笨重硕大,寻常百姓带不得、藏不住,年月久了,受潮褪色、虫蛀破损,寻常人家无力珍藏。”

      她抬手展示手中的松脂画,字字清晰有力。

      “我以卵石为纸、布艺为景、松脂为封。有情人可藏情头小画,普通人可留寻常肖像,轻便小巧、经久耐用,人人皆可珍藏美好,何来无人问津之说?”

      柳老板娘脸色微僵,依旧强辩。

      “猎奇取巧罢了!根本算不得正经画艺!”

      “你的正统,只为世家权贵服务,寻常百姓触碰不得。我的市井小艺,能让普通人留得住温情,能让穷苦妇人谋得生计,造福一方街坊。比起高高在上的雅致,我这烟火手艺,未必不如你~”

      话音落下,店内宾客纷纷点头附和。

      “丹青姑娘说得没错!比那些古板,生硬,毫无情绪的画可有意思多了!”

      “柳老板娘这是眼红人家生意,故意找茬罢了!”

      柳老板娘被众人说得颜面尽失,脸色青白交加,再无半分嚣张气焰,狠狠一甩袖,狼狈转身离去。

      店内恢复热闹,众人纷纷夸赞魏姑娘心思聪慧、口齿通透。

      她淡淡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画笔,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染上一层浅淡的冷寂。

      市井的纷争好解,人心的牵绊难断。

      魏丹青本以为隐于市井、更名换姓,便能彻底脱身权谋纷争,安稳度日。

      可方才闹事的混乱间隙,她分明瞥见街角几道黑衣身影,气息沉敛、步履规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王府暗卫模样。

      他们寻了大半月,终究还是来了。

      她指尖捏紧画笔,垂眸低声,语气裹挟着一丝无奈与清醒。

      “阿九,你到底是不肯放过我,还是不肯放过你自己?”

      【北疆设局】

      急促马蹄声骤然划破王府静谧。

      一名兵部侍卫浑身血污尘土,体力透支至极,翻身滚落马下,重重砸落青石地面,跪地高声急报,嗓音嘶哑凄厉。

      “报——九王爷!边境屠逐川战事告急!刺勒主力连夜突袭防线,我军阵地崩裂,将士死伤惨重!圣上急命,九王爷即刻带兵驰援北疆,不得延误!”

      时机太巧了。

      巧在他被朝堂势力步步打压、处处针对之时,巧在他分心寻人、心绪大乱之际,北疆骤然爆发战乱。

      刺勒远在塞外,若无内应牵线、刻意谋划,绝无可能精准突袭、直击守军软肋。

      谁在暗中布局,谁在借外敌之手消耗他的兵权,谁在妄图借战乱拖垮他、拔除他这根朝堂眼中钉,他心知肚明。

      私怨再重,重不过家国安稳;执念再深,抵不过山河黎民。他身为皇室嫡系、镇守北疆,寸土不能弃,万民不能负。

      朱瞻忌压下满心牵挂与焦躁,眸色沉冷,当机立断。

      “也罢,调转部队,速去增援!”

      北疆屠逐川,黄沙呼啸、戈壁荒芜。

      九王爷星夜兼程、率军驰援,抵达之时,前线战局已然濒临绝境。

      他身下坐骑乃是绝世神驹——乌雪追风,通体乌黑油亮,毛色如浸墨淬玉,不染半点尘嚣,唯独额前刘海、尾端鬃毛生得一簇纯净雪白,黑白泾渭分明,在昏暗夜色与漫天黄沙中格外夺目,宛如墨色风雪,矜贵又凛冽。

      大军列阵停驻的刹那,满身血污的守关将领踉跄奔来,残破的战甲沾满沙尘与暗红血渍,裂痕遍布、狼狈不堪。

      守关将领——楚延关双膝重重砸在冰冷荒土之上,脊背垮塌,面色惨白如纸,耗尽气力的嗓音裹挟着无尽疲惫与绝望,沙哑破碎:“九王爷……守不住了。”

      “刺勒兵马狡猾至极,不正面硬拼,日夜游击偷袭!我军疲于防守、粮草将尽,再守三日,防线必全线崩塌!”

      周遭将士个个面如死灰,军心涣散、濒临崩溃。唯独九王爷勒马立在风沙之中,神色未乱半点。

      他垂眸看着沙盘走势,眼底焦灼尽数褪去,只剩极致冷静通透。常年镇守北疆,他对敌情、地貌、敌军战法了然于心。

      “敌军长途奔袭,无水草长效补给,全靠夜袭抢粮维持战力。阵型散乱、各自为战,只求劫掠、不求死守,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败势已定。”

      赤勋闻言瞬间恍然,连忙拱手:“请王爷明示,我军该如何破局?”

      北疆主营大帐,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全军上下皆亲眼所见,镇北老将军秦铁戈与九王爷朱瞻忌当众争执决裂、师徒反目,将帅失和,人人都认定北疆战局再无转机。

      一切恩怨根源,皆始于十年前那场——英阙楼寿宴。

      彼时宗室齐聚,天子命众子弟以——茉莉题诗贺寿。比九王爷年长三岁的堂侄朱逐啸,自持年长、饱读诗书,率先落笔,字句张扬。

      《咏茉莉》

      茉蕊凝霜近帝家,轻香漫野压繁花。
      既沐天家浩荡势,便擎素色揽烟霞。

      满朝朝臣争相夸赞,朱逐啸意气风发,抬眼轻蔑扫向年幼的朱瞻忌,满眼挑衅,自认必胜。

      可待到朱瞻忌落笔,字句风骨凛然,一句“清魂长护九州谐”,道尽家国苍生大义,瞬间压过所有浮华。

      满堂死寂,天子盛赞,所有荣光尽数落在——年幼的皇室嫡系九皇子身上。朱逐啸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大帐之内,变故骤起。

      秦铁戈醉酒暴怒,手持长鞭厉声呵斥连日苦战、疲惫缺粮的将士,语气严苛至极。

      “尔等身为漓都铁血将士,区区饥寒困顿便怯战畏缩!本将带兵,要么死战报国,要么军法严惩,没有退路!”

      连日积压的士兵怨气瞬间爆发,有人愤然拔剑对峙,兵刃相撞脆响刺耳,营中内乱四起、彻底失控。

      九王爷快步上前,当众厉声反驳。

      “将士绝境浴血,你不体恤安抚,反倒苛责逼迫!老将军,你是要逼死全军、葬送北疆防线吗!”

      秦铁戈寸步不让、厉声回怼。

      “竖子无知!不经绝境磨砺,何来铁血军心!你姑息懦弱、纵容怯战,迟早葬送万里河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一边烽火 一边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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