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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王归已晚 千里追珍 “阴不阴的 ...

  •   【隐名丹青】

      云濛泽草屋——空荡冷清。

      九王爷攥着那柄——飞鸟灵扇,指腹死死碾过扇柄的“珍”字。

      众燕鸦暗卫跪了一地,声音压得极低:“九王爷,百里搜遍,毫无踪迹!”

      九王爷眼底戾气翻涌,下颌线绷得锋利:“本王的燕鸦卫都是废物吗?!扩搜全境,封锁所有关口,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他笃定魏珍是自卑躲闪、不敢认他,心底又闷又涩。

      漓都城南,僻静街巷。

      魏珍褪去所有过往牵绊,亲手提笔,落下崭新牌匾——丹青画廊。

      从此世间再无云梦——魏珍,唯有画者——魏丹青。

      她要凭一己画技立身,隐于市井,不问朝堂,不沾王权,只求一世安稳清净。

      与此同时,云濛泽渡口。

      九王爷搜人未果,眼底偏执愈盛,正要下令全城封锁严查。

      急促驿马破空而来,信使翻身跪地,高举急报。

      “九王爷!北疆——屠逐川告急!防线崩溃,粮草断绝!圣上急令,命王爷即刻领兵驰援!”

      军令如山,国事当头。

      九王爷指尖死死攥紧那柄灵扇,眸底满是不甘。

      “留半数暗卫,死守漓都。盯紧所有画坊,不许漏过一丝踪迹!”

      “等等,且不许扰她,只等我归。”

      吩咐落下,他翻身上马。

      铁甲加身,风尘覆面,儿女情长尽数压于心底。

      千军铁骑扬尘启程,奔赴千里北疆绝境。

      他尚且不知,他心心念念要挽回的人,早已斩断过往、隐姓埋名,在他的城池里,彻底藏起了自己。

      【执扇寻卿】

      唯独一个魏珍。

      所有人都弃他、辱他、笑他穷途末路之时,是她顶着满堂嘲讽,不顾一切站出来,坚定选择了最狼狈、最无用的他。

      她明知他重伤难愈、无人撑腰,明知跟着他只会受累受苦,依旧义无反顾,替他解围,护他体面,日日为他熬药疗伤,陪他熬过最晦暗的绝境。

      可偏偏,如今他伤势渐愈、身份将复、权势归来,本该是旁人挤破头贴近他的时候,她却一心抽身,执意两清,半点不留恋。

      旁人是富贵趋之,落难弃之。

      唯独她是落难不弃,富贵远离。

      他心底又闷又涩,还藏着一股无处宣泄的偏执怒意。

      他见过所有人的虚情假意,唯独得了她一份绝境真心。可这份独一无二的真心,偏偏不求名分,甚至生怕与他多牵扯半分。

      远处侍卫快步奔来。

      “报——九王爷,边境战事告急。圣上命您尽快抵达——匈弩边境屠逐川增援!”

      九王爷眼神一冷,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那一刻,他脸色彻底冷了。

      小祝子候在一旁,小心看着他的神情。

      九王爷愁绪满怀心想:这女子,难道当真铁石心肠,没有半点牵挂本王?

      小祝子看出了端倪,立刻连声安抚道:“奴才觉得魏姑娘,是心系王爷的~”

      九王爷诧异抬眼:“噢?依你看,她为何...故意避而远之?”

      小祝子笑得谨慎:“魏姑娘整日描摹九王爷尊容,若不是情到深处,又何至于此?”

      九王爷眉梢微动,似有一丝喜悦浮现:“还有呢?”

      小祝子越说越顺:“魏姑娘一定是觉得自己身份卑微,怕配不上王爷。可她冒雨请大夫,熬药,彻夜照顾,奴才都看在眼里。”

      九王爷合上折扇,冷意稍散:“这么说,她是喜欢本王,只是因为身份原因,不敢靠近。本王错怪她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去找她!”

      小祝子立刻扬声:“九王爷要回云濛泽,转道!”

      疾驰回云梦泽,可早已人去庐空。

      灶台凉着,画纸收走了,连窗边那支最旧的羊毫笔也不见了。

      九王爷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她人呢?”

      无人敢答。

      贴身侍卫赤勋很快抓来附近几个村民问话。

      为首的村民男子约莫三四十岁,面黄肌瘦,脊背佝偻,常年下地劳作让他皮肤黝黑粗糙,嘴角自带一副畏畏缩缩的谄媚相,平日里最爱扎堆嚼舌根、看人笑话,邻里都暗地里叫他——长舌阿三。

      阿三被侍卫的气势吓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直视众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官、官爷说的……可是那个摆摊卖画扇的姑娘?”

      小祝子急道:“正是,可曾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从路边跑过。

      是村里人人都熟识的女孩——小甜豆,年约五岁,脸蛋圆圆软软,眉眼乖巧,梳着两个松散的小发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裙,性子软糯胆小,格外惹人怜爱。

      此刻小甜豆小手高高举着一把飞鸟团扇,步履轻快,扇面花鸟灵动,随风轻轻晃动。

      九王爷目光一顿,上前抢过扇子,定睛一看。

      小甜豆吓得眼泪啪嗒直掉。

      九王爷看见扇柄角落里,有一个极小的“珍”字。

      他问:“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小女孩抽噎着:“仙女姐姐给的……”

      画面像被扇面翻开。

      小甜豆手舞足蹈回忆着当时情景。

      镇口画摊前,阿三捡起石子,砸向魏珍的画摊。

      “小小孤女,摆摊糊弄人,还想抢我摊位赚银钱?”

      魏珍不慌不忙,抬眸一笑,递出团扇:“这摊位我可是有官府租位字据~“

      她随手摊开官府印章字据,阿三吐了一口痰,伸手准备撕她手上的字据:“这原先可是你爷爷我的位置,我管你什么字据!”

      魏珍灵活的躲开了,随手用毛笔沾上黑墨水,就往无赖脸上甩去,直接让长舌阿三睁不开眼睛。

      阿三气急败坏,捂着眼睛还要往前冲,被村里的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拦住去路,阿三恼怒道:“你这丫头片子,竟敢这般泼皮耍赖,都是耍的什么阴损招?”

      魏珍沉稳冷静笑道:“阴不阴的我不知道,也许这个地儿——就是阴盛阳衰呢~你说的对!”

      此时阿三已然怒火中烧,周围村民纷纷哄笑起来,说这姑娘嘴巴可厉害的不得了。

      魏珍继续道:“匠人画的是死物,我画的是活景~”

      众人定睛一看。

      那扇子由数层薄面叠成,手指轻轻一翻,扇上花鸟仿佛振翅欲飞。

      小甜豆眼睛亮了:“哇~仙女姐姐,这灵扇可否卖于我?我很是欢喜此物。”

      魏珍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总算有个识货的,这就送于你了,往后不要学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知道了吗?”

      回忆散去。

      九王爷慢慢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阿三,语气冷淡含锋:“噢?你就是那个说她乱涂乱画,糊弄人的人?”

      阿三脸色惨白:“官老爷,小人只是随口说说,她行事古怪,我才……”

      九王爷厉声打断:“还一口一个古怪?说!是哪只手扔的石子?”

      旁边胖胖的村民张虎,抖着举起阿三的右手,举报道:“官老爷,是这只手!”

      九王爷冷冷道:“赤勋!教他长长记性!”

      赤勋上前一步,干脆利落。

      只听一声清脆刺耳的骨折炸响,围观众人吓得浑身发紧,不敢直视。

      阿三瞬间痛得浑身痉挛,瘫在地上连连哀嚎求饶,再无半分往日嚣张。

      九王爷懒得再看这市井无赖半眼,俯身温柔擦去小甜豆脸上的泪珠,将飞鸟灵扇轻轻放回她怀里。

      他深知这把扇子绝非俗物。

      层数叠裱、活景花鸟、轻翻欲飞,这般精妙绝伦的制扇手艺,绝非寻常乡野丫头能掌握。似是失传百年的宫廷匠人——叠纱活扇技法。

      九王爷目光柔和,声音放得极轻,专门迁就孩童心性:“小乖乖,你这扇子很好看,对不对?”

      小甜豆用力抱紧扇子,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看!漂亮的仙女姐姐送我的,最好看了!”

      九王爷抬手,从颈间取下一枚贴身佩戴的——七彩玲珑琉璃糖牌。

      琉璃通透澄澈,日光下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雕琢成糖果模样,温润圆滑、颜色艳丽,是宫中特制的御赐小饰,民间根本见不到。

      这在小孩子眼里,就是天上神仙才有的宝物。

      “你看。”九王爷耐心哄着,语气温柔:“我用这个会发光的糖糖玉佩,换你手里的扇子好不好?”

      “这个可以一直戴在身上,永远不会坏,比扇子还好看~”

      小甜豆盯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糖牌,瞬间看呆了,小手攥着扇柄犹豫不决,纠结得抿紧小嘴。

      九王爷顺势加码,温柔道:“换了它,我还让人给你送一整盒甜甜的宫廷奶糖,天天都有糖吃~”

      小甜豆咬了咬唇,小心翼翼把飞鸟灵扇递到他手里,乖乖点头:“那……那给你!你要说话算话,给我糖糖!”

      “一言为定!”

      九王爷指尖稳稳握住那把灵扇,信物到手。

      小甜豆拉着九王爷的衣摆,脆生生追问:“大哥哥,你找到仙女姐姐,还会回来给我送糖吗?”

      九王爷将灵扇妥帖收好,眼底温柔褪去,只剩偏执笃定的深意,轻声应道:“会~”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手握灵扇,目光紧盯远处小路。

      冷冽声线破空而出:“给我追!”

      【风雪救义】

      记得那日魏珍拿走九王爷赏赐的银钱,着急忙慌的日夜兼程赶路。

      那是在一片寒冬荒路上,北风呼啸。

      少年士兵——崇骏义重伤濒死,倒在无人问津的道路旁。

      鲜血浸透粗布白衣襟,血色暗沉,触目惊心。过往行人纷纷躲远,谁都不愿沾染这样的一个濒死之人。

      此时,唯独魏姑娘挺身而出,她屈膝蹲下身,视线先是落在少年脸上,纵脸上有少许血污擦伤,墨发凌乱散落在额前,难掩清挺利落的骨相,眉眼端正俊逸,落魄里仍藏少年英气。

      随后她轻轻扫过他虎口布满绷带的双手。

      魏珍暗暗琢磨:
      _手指常年握兵刃。难道是逃兵?_

      _这年头惜命的尚可活的久些。况且他这相貌,本事,日后多少能成就一番作为。_

      身侧的春桃儿心头发怵,轻轻拽住她的衣袖,小声劝阻。

      “姑娘,他伤得太重了,荒郊野地的,咱们真的要救吗?万一惹上是非可就麻烦了~”

      魏丹青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沉默思索片刻,语气笃定干脆。

      “救!”

      她正是手上有些多余碎银,本想着带着积蓄去城中开画廊,目前看这状况也不差这一袋银钱,便顺手做了好事。

      她拿出随身伤药,细心替他处理好伤口,又放下一袋银两,足够他养伤活命。

      自始至终,她不报姓名,不留踪迹。

      临行仓促,一方旧帕从袖间滑落。角染着淡淡的墨痕,绣着小巧的“丹青”二字。袖口那块她亲手缝补、针脚歪扭的笑脸补丁,也成了最独特的印记。

      昏沉濒死的崇骏义,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死死记住了。

      往后数年,沙场厮杀、军令如山、生死无常,他把这方手帕、这枚笑脸,记得比任何一条军令都牢固。

      这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支撑,是他踏过尸山血海的全部念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王归已晚 千里追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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