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以恩立身 一纸缔婚 “小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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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恩赐婚】
厅堂之内静悄悄的，魏丹青立在柜台前，握着狼毫笔细细核对账目。
前日遭人打砸损毁的画架，都要重新选材；被踩踏的画轴，得按价赔付给客人。
陡然间，门外一道尖亮的传报声骤然划破宁静。
“圣旨到 ——！”
魏丹青手腕猛地一顿，笔尖悬停半空。浓黑墨汁顺势滴落，砸在泛黄账页上，晕开一团突兀墨痕。
后院传来细碎脚步声，春桃儿慌慌张张跑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小姐，竟是圣旨到家门口？难不成是专程来找咱们的？”
魏丹青从容搁下笔，缓步迈步走出店门。街上百姓、沿街商户早已纷纷俯身跪拜，黑压压跪了一地。
传旨内侍双手展开明黄绢布，语调庄重洪亮，一字一句高声宣读。开篇尽数称颂将军—崇骏义，舍身护驾的赫赫功绩，夸赞其忠心耿耿，勇武过人。
“今赐，城南丹青画廊——魏丹青，婚配护驾将军——崇骏义，选定吉日，奉旨完婚！”春桃儿当场惊得出奇，满脸难以置信。
魏丹青屈膝跪倒，掌心贴合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垂着眼帘不曾抬头。纷乱思绪却在脑海里飞速翻涌。
崇骏义这个名号她早有耳闻，新晋崛起的护国大将，凭——崧湖一战威震朝野，危急关头拼死护住圣上性命，手握实打实的军功兵权，眼下正是圣恩隆宠，风头无两。
她心底暗自疑惑，二人素无深交，对方为何偏偏执意求娶自己？
宣读完毕，内侍面带笑意，捧着圣旨缓步上前。
“魏姑娘，快快接旨便可～崇将军曾坦言，此生最难以忘怀的恩情，便是姑娘当年他落难时出手相助～”
魏丹青闻声缓缓抬眸，望向街边停驻的马车旁，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正稳步朝她走来。
乌黑长发尽数高束成利落高马尾，鎏金束发冠牢牢固定发顶，几缕软碎发垂落在额前，冲淡了沙场杀伐的凛冽，添了几分温润柔和。
颈间一圈藏青加厚围脖裹至下颌，衬得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身上内层是月白交领中衣，外罩一袭沉青暗云纹长裙，肩头叠着一对雕兽吞肩鳞纹黑铁软甲，冷硬金属衬得肩背宽阔周正。
腰间宽黑革带束出窄劲腰线，腰侧垂挂一枚通透翡翠镂空——虎符纹玉环，玉坠下悬着渐变藏青流苏，随风轻轻晃动。身后垂落一整幅云纹大披风，衣摆轻薄垂坠。
常年在北疆风沙里浴血征战，雕琢出他深邃柔和的眼，眉骨利落锋利，五官清俊端正，没有武人常见的粗莽戾气，周身气场沉静如山，像一把敛尽寒刃，光是站在那里，便自带让人感受到可靠的安心。
春桃儿看得怔怔挪不开眼，下意识凑到魏丹青身侧压小声嘀咕：“小姐，这位崇将军容貌风骨、身形气度样样拔尖，半点不比九王爷逊色半分啊~”
魏丹青淡淡斜睨她一眼，春桃儿慌忙捂住嘴，不敢再多碎嘴闲谈。
崇骏义脚步稳稳停在她面前，脊背挺直如青松，抬手标准躬身抱拳行礼，厚重沉稳的声线平缓温和： “魏姑娘~本将不请自来，确实有些冒昧与唐突了。因战事紧急，归来便迫不及待请求皇帝赐婚。未能早一步告知魏姑娘，如有冒犯，请姑娘责罚！”魏丹青直起身形，伸手稳稳接过圣旨，神色淡然回应。
崇骏义心底暗暗自思：我不知道我有多想靠近你，只知道那日你出现后，哪怕只是静静的想你，心里都甚是喜悦。
“崇将军~”
二人目光骤然相撞，崇骏义眼眸瞬间亮起光彩，眼底满是夙愿得偿的郑重恳切。
魏丹青凝望着眼前这张英挺面容，尘封许久的零碎记忆忽然涌上心头，多年前荒郊路边的模糊身影，渐渐与眼前人重叠。
她望着崇骏义，轻声开口试探：“你就是当年...那个路边的伤兵小子？”
【针衡同心】
云濛泽的凛冬景象，倏然在魏丹青脑海中翻涌浮现。
彼时寒风卷着碎霜，路边蜷缩着一名重伤少年，浑身血迹浸透衣衫，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
当年的她尚且刚攒下第一笔本钱，满心盘算着入城开设画廊，每一文银两都算计得分毫不差，半点不敢肆意挥霍。
她缓步俯身，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脸上，细细端详硬朗分明的眉骨，骨骼轮廓端正硬朗，即便深陷昏迷，眼底残存的锐气也未曾溃散分毫。
魏丹青心底暗自判定，此人命格坚韧，绝非短命之辈，定然能熬过死劫。
春桃儿站在一旁，望着气息奄奄的少年，眉眼间满是迟疑，轻声开口询问：“小姐，这般凶险境地，咱们当真要出手救人吗？”
魏丹青收回目光，彼时世道动荡不安，人情冷暖皆靠机缘维系。她素来信奉广结善缘，不算计一时得失。
眼下随手施以援手，不过是埋下一枚种子，往后世事难料，说不定哪天便能换来一处稳妥退路。
思虑已定，她终究拿出药银救助了这名落魄伤兵。
谁也不曾料到，当年无心抛下的一粒小小种子，辗转数年岁月，竟化作一道无可推脱的御赐婚书，重重落回自己身前。
思绪尽数回笼，魏丹青抬眸看向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将军：“将军莫非便是当年云濛泽外，重伤倒地的小兵？”
崇骏义闻言，眼眸瞬间亮起光亮：“魏姑娘，竟然还记得我当年模样？”
魏丹青心中淡然思忖，若非如今对方身披荣光，带着圣上赐婚的旨意站在此地，那段尘封的过往，她大抵早已模糊淡忘。
面上却只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依稀...留有几分印象~”
崇骏义神情肃穆，脊背挺得笔直，神态郑重得如同在沙场立下军令誓言。
“当年若非魏姑娘赠药赠银，出手相救，世上便再无今日的崇骏义。”
“当初姑娘未曾留下名姓踪迹，我仅凭帕角之上丹青二字，苦苦寻访多年。”
“得知姑娘在此经营画廊，本想登门登门拜谢，又怕贸然叨扰冒犯佳人。如今圣上论功行赏，我别无他求，只盼能够迎娶姑娘，护你往后一生安稳无忧~”
一番话语字字恳切，满腔心意坦荡无遗。
身侧的春桃儿听得心头触动，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但是又觉得不对劲。
春桃儿眼底慌乱转瞬敛去，机灵心思飞速复盘，眉心沉沉收紧，多疑的眸光死死锁着魏丹青，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她急忙将魏丹青拉入房中，指尖悄然摸出袖中细亮绣花针：“剧情彻底偏移。将军求娶意图直白，他手握边关兵权，足以分流九王爷所有关注度，你偏离攻略九王爷主线，合葬宿命断裂，轮回通道会直接锁死！”
魏丹青神色闲散，端坐未动，眉眼淡然无波。
春桃儿跨步上前，一针精准抵住魏丹青颈侧：“小姐，希望你能看清状况，我们目前是合作关系。你的命，你的任务，可由不得你随心所欲~”
“回归现代，是我唯一目的。你执意选错人，我们双双困死异世，我，会毫不留情的先废了你~”
魏丹青抬眸，眸底无怯无惧，只剩历经半生世俗磋磨的疲惫决绝。
她抬手，五指干脆扣住春桃儿握针的手腕，硬生生带着那枚锋利绣花针，往自己颈间皮肉狠狠下压分毫。
针尖破皮，泛起一点血珠。
魏丹青声线平稳：“你想用宿命捆我，同世人捆我，并无区别~”
“我在现代二十六年，读书择校、加班谋生，每一步都是社会划定好的轨道，你懂那种随波逐流，活成流水线一样的俗人的痛苦吗？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不过也对，你在现代也只不过是个大二的大学生而已，涉世未深。”
“若来到异世，依旧要顺着宿命剧本、顺着你的任务指令，去讨好王爷、奔赴既定情爱、走完别人写好的一生！”
她眼神空洞绝望陡然凌厉，直视春桃儿眼底，一字一顿：“那我宁愿此刻针落身陨，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春桃儿手腕猛地僵住。
针尖抵着温热血肉，她眸色极速变幻：魏丹青心性决绝，说到做到。此人一旦陨落，宿主消亡，轮回彻底破碎，自己永无归途。硬碰硬只会满盘皆输。
她深知威胁无用。
春桃儿眼底狠戾快速褪去，松手收针，动作利落干脆。瞬息之间，褪去敌意，改换温顺模样。
她屈膝收势，放软周身气场，语气褪去胁迫，只剩贴心言语：“小姐，我怎能不懂你，刚才都跟你闹着玩儿的呢，呵呵。世人都怕被缰绳拴住，骏马不愿困于马厩，野鹤不愿囚于金笼~此乃人之常情~”
她俯身，抬手轻轻拭去魏丹青颈侧细小血珠，动作轻柔：“方才是桃儿情急越界，不该以针相逼。我只是怕日后小姐后悔~”
“你想守画廊、自在度日，我成全你~”
春桃儿抬眼，眸光诚恳：“任务不急，来日方长。只要小姐你愿意好好活着，桃儿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魏丹青看着她瞬息切换的神态，心知这丫鬟城府极深，此番退让只是权宜之计。
她缓缓松开扣住春桃儿手腕的手，淡淡颔首：“你我保持表面的和顺即可，不必如此交心，毕竟你我也未必太熟~”
春桃儿听闻吓一身冷汗。
【以约兴业】
崇骏义瞧见二人在屋内良久也不出来，误以为对方心生为难，连忙放缓语气，在门外体贴出声：“姑娘若是心中不愿，大可直言相告。我即刻入宫向圣上请罪，将此事尽数揽在自身，绝不会有损姑娘半分名声~”
这番体谅退让，让魏丹青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好感。此人心怀赤诚恩情，却从不仗着恩情逼迫，分寸感十足。
她正要开口应答，街边忽然传来细碎议论声响，不少闲来无事的官眷纷纷驻足探头，目光齐刷刷投向画廊方向。
“原来这里就是圣上亲自赐婚的——丹青画廊啊~”
“想不到崇将军的救命恩人，便是这位——魏姑娘。”
“难怪前些时日，九王爷还特意出面护着此地。”
议论声此起彼伏，聚拢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将整条街巷围得水泄不通。
崇骏义视线扫过画廊门框，边角还留着先前被官差打砸损毁的裂痕，至今未曾修缮完毕，眉宇间瞬间凝起一抹心疼。
“魏姑娘在此受委屈了~”
不等魏丹青开口回应，他已然迈步走到画廊正门处。身后副将连忙上前，恭敬递上一块制式木牌。
崇骏义亲手将木牌稳稳摆正，立于画廊门前，清朗沉稳的嗓音扬起，清晰传遍整条长街。
“此地丹青画廊，是本将救命恩人经营之所。”
喧闹的街巷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听着将军发话。
“自此往后，全军上下将士、朝堂官家眷属，还有各王府采办置办，但凡妆面造型、书画贺礼、宴席装饰、官服纹样一应定制，全部优先选定丹青画廊！”
身旁副将紧跟着高声补充，语气铿锵有力，威慑感十足。
“但凡经由将军府、护军营军务账目采买，一律以此处为首选商铺。往后若是有人胆敢仗势欺压滋事，便是公然与整个将军府作对！”
一句话落下，如同火星引燃枯草，围观众人瞬间哗然。
一众官眷最擅长察言观色，前几日还畏惧牵连不敢踏足画廊，此刻尽数换上热忱和善的面容，争先恐后上前邀约定制画作。
“魏姑娘小女下月举办及笄礼，想拜托您量身绘制一套妆面图样。”
“我府中老太君寿辰将近，厅堂屏风画作还未曾敲定样式。”
“将军凯旋庆典所需书画礼器，我先来预定两幅珍品！”
人群蜂拥上前，春桃儿被涌动的人流挤得连连后退，连忙抬手维持秩序。
“大家莫要争抢，依次排队登记信息，先缴纳定金便可预留档期！”
魏丹青静立柜台之内，眼看着方才还冷冷清清的画廊，转瞬之间便被宾客管事围得水泄不通。
一册册账本不断翻动，沉甸甸的定金陆续收纳入库，原本只排到七日之后的订单，一路暴涨，直接排到半年开外。
她眼底泛起明亮光彩，这份动容无关儿女情长，皆是眼见生意蒸蒸日上的满心欣喜。
崇骏义不通经商之道，却拿出自身最贵重的权势名望，心甘情愿为她铺开前路。军中威望、帝王恩信、将军府威严，这般底气，胜过万千空洞情话。
春桃儿费力挤到魏丹青身旁，压低声音满心疑惑询问：“小姐，你当真打算应下这门婚事吗？”
魏丹青心中澄澈，将军能够给予尊贵名分、坚实靠山，还能保住她苦心经营的画廊，让生意步步登高。情爱缥缈易变，实打实的利益与安稳，才最让人安心。
她抬脚稳步走到崇骏义身前，微微俯身颔首行礼，语气笃定沉稳。
“将军心意赤诚恳切，我应允这门婚约~”
将军崇骏义显然没料到她答复得这般干脆利落，身形微微一顿，愣神片刻后，眉宇间迅速涌上难以压抑的欣喜之色。
“魏姑娘放心许诺，此生我定尽心相待，绝不辜负半分~！”
魏丹青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崇将军亦请安心，往后将军府所有往来礼事书画，我定然打理得体风光。”
人群喧闹依旧，订单络绎不绝，魏丹青望着眼前一派红火景象，轻声低语：“一桩婚约换满堂客源，只是不知，往后这份人情，我当真能轻易还清吗？”
此时远处暗暗窥探的九王爷暗自伤神：好你个丹青，什么意思？有了本王竟还嫌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以恩立身 一纸缔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