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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荷画剖心 爱恨两界 “本王的人 ...
【蟒令护卿】
丹青画廊的大门,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砰——”
门板撞在墙上,挂在门楣上的画灯摇了两下,灯穗落了一地。
春桃儿刚抱着一匹新染的绢布出来,吓得手一松,布卷滚到官差脚边。
十几个官差涌进来,腰间佩刀,手里拿着封条。
为首的差头展开一纸查封令,声音又高又硬:
“丹青画廊,私绘违禁图样,扰乱漓都风气,现奉府衙令,查封铺面,带魏丹青回府问话!”
门外本就有人围着看热闹,这一下,整条街都被惊动了。
“私绘违禁图样?”
“前几日不是还给官眷画妆样吗?怎么忽地犯事了?”
“听说得罪了丞相府小姐。”
人群后,丞相之女——苏婉柔扶着婢女的手,慢悠悠走出来。她今日穿得艳丽,眉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丞相也在她身后,面色端着,像是只来“旁观”。
可魏丹青一眼就看出来,这一场查封,根本是冲她来的。
苏婉柔抬起下巴,冷笑道:
“魏丹青,你私画违禁图样,本就是死罪,还想躲?”
春桃儿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我们画廊画的是妆样、屏风、团扇,什么时候画过违禁图样?”
差头一挥手:“搜!”
官差立刻翻柜子、掀画轴、撕账册。
铺子里刚装好的画架被推倒,几幅客人订好的花鸟图也被踩脏。
魏丹青站在柜台后,指尖慢慢按住账簿边角。她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眼底一寸寸冷下来。
这些人不是来查案的。
是来毁她生意的。
苏婉柔看她被围住,笑得越发痛快。
“怎么不说话?前些日子你不是很会说吗?仗着有几分姿色,有几分画技,就敢同本小姐争?”
魏丹青抬眼无语地看向她。
“我可没兴趣和苏小姐争~”
苏婉柔脸色一变:“不知好歹,拿下她!”
两个官差立刻越过柜台,要去抓魏丹青。
春桃儿扑过去拦:“谁敢碰我家姑娘!”
她话没说完,便被人一把推开。
魏丹青眼神一紧,刚要伸手去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不必搜了~”
人群倏地分开。
九王爷披着墨色外袍走进来,身后只跟着赤勋一人。
他没有带大队侍卫,偏偏一步踏进画廊时,满堂刀声都像被压了下去。
差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九王爷已经抬手,亮出一枚玄金令牌。
令牌上九蟒盘纹,冷光逼人。
他挡在魏丹青身前,折扇轻轻敲在查封令上。
“本王的人,谁敢动?”
满堂死寂。
下一瞬,差头“扑通”一声跪下。
“九、九王爷!”
【荷画藏锋】
其余官差吓得跟着跪了一地,苏婉柔脸上的笑意僵住,丞相的脸色也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想借女儿的气,打压一个小小画廊,竟把九王爷卷了进来。
九王爷低头看了眼查封令。
“府衙令?”
他轻笑一声,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本王竟不知,丞相府如今能替府衙下令了。”
丞相强撑着上前:“九王爷误会了!老臣只是听闻此女私画禁图,恐伤国法,这才请府衙查问。”
“禁图?”
九王爷侧过脸,看向魏丹青。
魏丹青明白他的意思。
她原本也不想拿出来。
这东西一旦见了光,她夜里采风的事便藏不住了。
可如今不拿,是死局。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木匣。
铺子里人声喧闹,她指尖刚把画卷完全展开,身后一道急促的力道猛地攥住画卷尾端,险些将整张绢布扯裂。
她侧过身抬眼,撞进九王爷泛红的眼尾,胸膛微微起伏,方才还闲散踱步的身形绷得笔直。
周遭围观的客人瞬时炸开细碎议论,三三两两凑上前盯着画里的少年不住赞叹。
“你们快看魏姑娘这幅新作,这少年生得也太出尘了。”
“一身浅薄荷绿薄衫斜倚小舟,半阖着眼打盹,胸口衣料松垮,隐约露出来的薄肌线条,看着实在养眼。”
“绝了~!何止模样好看,神态更是活了,手里还攥着荷花莲蓬,身侧燕子绕着飞,湖里红鲤凑到船边,像下一秒就要醒过来。魏姑娘的画功真是世间独一份~”
九王爷耳根泛起薄红,他猛地往怀里收画卷,胳膊紧紧把绢布箍在胸口,另一只手胡乱挡在画面前,生怕旁人再多看一眼画中人。
有好事客人笑着打趣:“九爷这般紧张,难不成认得画里这位公子?”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垂着眼不敢和任何人对视,攥着画卷的手越收越紧,连衣料都被捏出深深褶皱。
“咳咳~此物涉及风物民情,我需带回王府细细审查,诸位自行观赏其余画作便可~”
话音落下,他侧身就要把画卷往袖中塞,动作仓促慌乱,全然没了平日运筹帷幄的沉稳模样。
她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抵在画卷边缘拦住他,眼底藏着几分戏谑,轻声开口。
“九爷这般着急收画,莫非瞧出来画里的人是谁了?”
九王爷身形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半晌都没能接话。
她望着他窘迫无措的模样,思绪反倒飘回数月前云濛泽的茅草屋旁。
那日她约他出门放纸鸢,半只锦鲤样式的纸鸢飘在半空,跑了大半日,他体力不及她,早早便说累了。
魏珍只当阿九要回茅草屋歇息,独自拿着线轴顺着荷塘跑远,转头再寻他时,才看见一叶扁舟停在荷塘中央。
阿九斜躺在小舟木板上,一身薄荷绿薄纱宽衫松松散散,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白绸简单束起,脑袋歪着闭眼打盹,一只手随意搭在船沿,掌心牢牢捧着一朵新开的粉荷,怀里还揣着一只饱满莲蓬。
他睡着时眉眼柔和,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荷花瓣,想来是特意摘好,等着回来给她惊喜。
几只春燕低低掠过水面,绕着小舟来回盘旋,湖里成群红鲤顺着船身游过来,甩着红尾蹭他垂在水里的衣摆,半点都惊不醒熟睡的人。
她站在塘边石桥上看了许久,当即寻来纸笔,将这幅难得光景尽数描摹下来。
思绪被身旁客人的交谈拉回,九王爷依旧死死攥着画卷,不肯松手。
“魏姑娘,你其余画作何在,我一并过目。”
匣子打开,里面不是妆样,也不是屏风画稿,而是一叠线条极细的兵器图。
春桃儿心口一跳。
魏丹青把画稿一张张铺开。
第一张,是一柄北地弯刀,刀背上刻着狼首纹。
第二张,是三连弩机,机括结构画得极清楚。
第三张,是一处地下暗库的草图,墙角标着丞相府后巷的石狮方位。
第四张,是几口兵器箱,箱盖上临摹着外邦文字。
围观百姓哗然。
“这不是妆样啊!”
“这像是兵器!”
“那暗库旁边画的石狮,我瞧着怎么像丞相府后门?”
苏婉柔脸色一下白了,丞相更是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魏丹青没答。
她想起这叠画稿的来处,心里还有些发凉。
那是半月前。
妆造生意太盛,惹了不少眼红。
春桃儿抱着账本发愁:“小姐,再这样下去,那些官眷铺子迟早联手压咱们。不如咱们另开一门生意?”
魏丹青当时正画一柄旧剑的纹路,闻言抬头。
“什么生意?”
春桃儿眼睛一亮:“兵器图鉴啊!古人出门,谁不想买把趁手的刀剑防身?你画得这样细,把各类刀枪剑戟、弓弩甲胄都画成册,说不定能卖给镖局、武馆、书坊。”
魏丹青听得心动。
她现代时候游戏公司工作,做过兵阵游艺的图谱,最会把器械拆成图样。
如今到了这里,若能把真刀真枪画成册,既能赚钱,又能留名。
于是二人说干就干。
她给春桃儿缝了一身潜夜衣,黑布收袖,轻便利落。
春桃儿从前随巡抚父亲走南闯北,最会钻巷子、认暗道、躲巡夜。
两人白日开店,夜里采风。
有时去旧货坊画断刀,有时去镖局后院画枪头,有时躲在城墙角,隔着灯影速写守军的箭囊。
也闹过笑话。
有一回春桃儿翻墙太急,落进人家晒鱼干的院子,被三只大鹅追了半条街。
还有一回魏丹青蹲在酒坊后巷画铁钩,差点被醉汉当成偷酒贼,最后靠春桃儿抱着酒坛装老板娘才脱身。
可她们守规矩。
不偷,不抢,不拿。只看,只记,只画。
直到那一夜,她们追着一辆夜半入城的马车,误到了丞相府后巷。
马车上搬下来的不是米粮,也不是古玩。
是成箱的弩机和刀甲。
箱角还有北番狼纹。
魏丹青当时便觉不对。
她没有声张,只藏在阴影里,把所见全画了下来。
本以为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想到今日竟真成了救命的刀。
现实里,丞相——苏潭珅指着那几张画稿,声音发紧:
“一派胡言!这不过是她胡乱画的!”
九王爷伸手拿起暗库草图,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看懂了,不仅有兵器,还有运送路径。甚至连丞相府后门暗锁的位置都画得分毫不差。
这女人,果真从来不是池中鱼。
九王爷把画稿交给赤勋,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官差。
“你们不是要查违禁图样吗?”
他语气淡淡。
“那便查清楚。”
丞相额角冒汗:“九王爷,这其中定有误会。”
朱瞻忌忽然提高声音,当着满街百姓,一字一句道:
“魏丹青是本王派收集证据的卧底画师,如今证据确凿,丞相还有何脸面狡赖?”
魏丹青眼皮一跳。
她差点当场看向他。
_这人可真能编。什么时候成了他派去的画师?_
可眼下这话救命。
她只能垂下眼,不拆台。
苏婉柔却受不住了。
“爹!那些兵器不是早就让人藏到后库了吗?怎么会被她画到?”
话音一落,整条街都静了。
丞相猛地回头:“闭嘴!”
可已经晚了。
九王爷扇骨轻轻一合。
“后库?”
他笑了。
“丞相方才还说一派胡言,怎么苏小姐连藏在何处都知道?”
苏婉柔膝盖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丞相脸色惨白,张嘴想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九王爷转向赤勋。
“查~”
赤勋抱拳:“是!”
九王爷又看向跪着的官差。
“滥用官令,私闯民铺,毁坏民物,押回去。”
差头脸色灰败:“王爷饶命!”
九王爷没理他。
他目光落在丞相身上,声音更冷。
“至于丞相府私藏兵器、勾结外敌、贪墨军饷的账,本王慢慢算。”
丞相身子一晃。
苏婉柔哭着想爬过去:“爹,救我……”
九王爷挥袖。
“带走~”
赤勋一抬手,侍卫立刻把苏婉柔、差头和几个闯铺的官差押了出去。
丞相也被请走。
说是请,实则四面皆刀。围观百姓这才反应过来,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原来丹青画廊——是替九王爷办事的!”
“怪不得画得那么精致~”
“丞相府这回完了!”
魏丹青站在柜台后,看着一地狼藉,心却慢慢落回胸腔。
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这间铺子就没了。
她没想到,当初只是想多挣一门钱,竟给自己挣回一条命。
【划清尘缘】
同一时刻,凌山后的一处别院里。
璟王坐在竹帘后,听完探子的回禀,指尖慢慢敲着棋子。
“九王爷借一叠画稿,就把查封令翻成谋逆证?”
探子肩头停着白羽信鸽,他低头:“是。丞相府已被围,苏小姐也押了。”
璟王轻轻一笑。
“年纪不大,手倒狠。”
他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是个棘手的对手~”
帘外风动。
璟王暗暗又道:“不过,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画廊里,百姓渐渐散去。
春桃儿忙着收拾碎画架。
魏丹青把脏了的画轴捡起来,卷好,放到一旁。
九王爷一直看着她。他本想等她开口谢他。哪怕只是一句软话。
可魏丹青收完最后一张画,反而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今日多谢九王爷出手相助~”
九王爷捏捏手中的画轴:“那你便承认欠我一份人情啰?“
九王爷眼底刚松一点,就听她继续道:
“九王爷护的是魏珍,不是魏丹青。今日多谢,银票可留下,人请回不送客~”
九王爷脸色微沉。
“你非要同本王分得这样清?”
魏丹青抬眼。
“魏珍早死在草屋了。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丹青画廊的东家。”
九王爷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可本王找的是你~”
魏丹青用力甩开。
“王爷找的是旧人,不是我~”
她转身要进内室。
九王爷却一步挡住去路。
两人离得特近。近到魏丹青能看见他眼底压着的怒意,也能看见那怒意下面藏着的慌。
九王爷低声问: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魏丹青不退。
“魏丹青。”
他盯着她,声音哑了些。
“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承认。”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赤勋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王爷,宫里急召!崇骏义将军凯旋入殿,圣上命诸王即刻进宫!”
魏丹青心想:_是打胜仗了么。_
九王爷却仍盯着她。半晌,他松开手。临走前,他声音很低,却像压着刀。
“等本王回来~”
魏丹青冷声道:“九王爷回来与否,都与我无关。”
九王爷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她,眼底暗得吓人。
“那可由不得你~”
他人前持令杀伐镇百官,人前运筹帷幄布局朝堂,唯独撞见少时荷塘画像,慌乱失态藏起所有私心。
人前杀伐腹黑运筹棋局,人后窘迫护画藏尽私心,执念只为留住山野旧人。
他手握王权步步紧逼,非要唤回死去的魏珍,一心只想自在安生的魏丹青,
这场一人执念、一人逃离的拉扯,究竟何时才能彻底落幕?
你心疼执念偏执的九王爷,还是一心只想重生自由的魏丹青?评论区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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