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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炎帝中毒 炎帝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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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并准备带火麒麟一起走的时候
神农信使从马上滚下来,跪在营地中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炎帝……炎帝在巡视领地的时候遇袭了……中了毒……危在旦夕……”
阿并听见“炎帝”两个字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阿并跑到信使面前。信使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泥,嘴唇干裂的出血,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来的。他的眼神涣散,气息微弱,但看见阿并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阿并姑娘……炎帝大人他……中了毒……巫医说……说毒性很烈……怕是……”
阿并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只听见“危在旦夕”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她的胸口。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阿爹要死了。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连阿爹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连怎么解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会织布、会采桑叶、会跟乾荒抢肉脯的十二岁丫头,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她蹲在地上,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翅膀湿透了,飞不起来了。
“阿并。”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润的,沉静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桑叶。
阿并抬起头。
一个男子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葛布深衣,腰间束着一条编着如意结的丝绦,脚踩一双草编的屐,风尘仆仆但站得笔直。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五官端正而柔和,眉目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张扬的贵气。他的眉目如画,聪明无敌,却总在阿并面前敛去三分锋芒,只余温润笑意。
阿并看着他,愣了一瞬。然后她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华阳——!”
她从地上爬起来,扑进了华阳的怀里。她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华阳被她扑得往后趔趄了一小步,但很快站稳了。他的手抬起来,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上,没有抱她,只是轻轻地按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来了。”
阿并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擦眼泪,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狼狈得不像话。“华阳,你怎么来了?”
华阳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风。“我听说炎帝中了毒,就去了神农氏。看过你阿爹的毒了。”
阿并的心猛地揪紧了。“我阿爹他——”
“你阿爹中的是蛊毒。”华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全天下只有一种东西能解——乌酸。”
蛊毒。乌酸。阿并听过乌酸的名字。风后大人在一次讲课中提到过——乌酸,又名焉酸,方茎而黄华,员叶而三成,生于鼓钟之山,可解百毒,不畏蛇蝎。但鼓钟之山在蚩尤部落的地盘上,且有魑魅魍魉看守,极为凶险。
“你怎么知道是蛊毒?”阿并抬起头看着华阳,泪眼模糊中,他的脸很近很近。
华阳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你忘了?我是华胥氏。”
阿并愣了一下。华胥氏。上古最古老的氏族。华胥生伏羲和女娲,伏羲、女娲生少典,少典生炎、黄二帝。是炎、黄两族的根。华胥氏的人住在最远的山上,守着最古老的祭祀,掌握着天下最古老的智慧。其中就包括解毒之术。
“华胥氏掌握着天下最古老的解毒之术。”华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阿并的心里,“蛊毒的解药,我阿姆教过我。”
阿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乌酸?”
“知道。”华阳说,“我找到过三次。”
阿并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三次?”
“第一次是跟着我阿爹去的。那时候我才八岁,我阿爹背着我翻了两座山,回来的路上,他特意绕到鼓钟之山,教我认乌酸。
“第二次是我自己去的。我想试试能不能采到乌酸。没采到,魑魅魍魉太多了,我被困在山上三天三夜,后来等到白天魑魅魍魉困的受不了去睡觉的时候偷偷爬下山,正好遇到来采药的你的阿爹,那时候我累的晕过去了,是你阿爹把我送回华胥氏。”
阿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这些事。她不知道阿爹和华阳之间有这样的渊源。
“第三次是去年春天。”华阳说,“我采到了,魑魅魍魉也还在。虽然最后乌酸掉到悬崖里没有带回来,但我活着回来了。我认得路。”
阿并看着他,看着他温润的眉眼,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看着他眼睛里那盏不灭的灯。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华阳。”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嗯。”
“你可以带我去找乌酸吗?”
“当然。”华阳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沉到阿并的心底,压住了那些翻涌的恐惧和不安,“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你阿爹保护你一样。”
阿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像是要把这一天的委屈全部流光。这一次她没有扑进他怀里,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在微微弯着。
“谢谢你。”她说。
华阳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去采药。”
“你不能去。”
颛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冬天的水。
阿并转过身。颛顼站在人群边缘,额头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他穿过人群走过来,走到阿并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阿并身上移到华阳身上,在华阳温润的眉眼和月白色的深衣上停了一瞬。
“你是谁?”颛顼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华阳看着颛顼,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他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华胥氏,华阳。”
颛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华胥氏。他当然知道华胥氏是什么——那是所有华夏子孙的根,是最受尊敬的氏族,没有之一。在华胥氏面前,他没有任何可以骄傲的资本。但他没有退缩。他的目光依然锐利,依然带着那种天生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威严。
“你为什么要帮阿并?”颛顼问。
华阳看了阿并一眼,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风。然后他转向颛顼,声音平静而沉稳。“华胥氏与神农氏同宗同族,向来交好。”
颛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小时候贪玩,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华阳的声音很轻很轻,“是炎帝救了我,把我背回了神农氏养伤。我在神农氏住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并身上,那目光里有很亮很亮的光。
“那时候阿并才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条花裙子,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给我送过饭,把碗往我手里一塞就跑了,连我叫什么名字都没问。”
阿并的耳朵红了。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玩。”华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她下水捞鱼,我帮她看着鞋。她上树掏鸟窝,我在树下接着她。她追野兔追到天黑,我打着火把帮她找回家的路。”
阿并的脸红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被人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阿并拉了拉华阳的衣角,抬起头看着华阳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华阳也低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华阳满眼堆笑,阿并给他个白眼。华阳感觉面前的阿并又成了那个扎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
颛顼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目光交汇,看着阿并那红了的脸,看着华阳眼底那抹笑意,看着她攥着他的衣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蚩尤部落的地盘,你去就是送死。”颛顼的声音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的水,“你连鼓钟之山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你去了能做什么?”
“华阳知道。”阿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他认得路。”
“他认得路,你就去?”颛顼的声音拔高了一瞬,“你知不知道蚩尤的人会杀了你?你知不知道魑魅魍魉会吃了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阿并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是我的阿爹。”
颛顼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我跟你们一起去。”颛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并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不用,你身上还有伤——”
“伤已经好了。”
“应龙的伤还没好。”
“能飞。”
“颛顼——”
“我说能飞就能飞。”颛顼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华阳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挂着那个温和的笑意,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颛顼公子身上有伤,应龙也受了伤,不如留在轩辕氏好好休养。阿并有火麒麟,有我陪着,应该够了。”
颛顼的牙关咬紧了,颧骨那里的肌肉跳了一下。
“行了。”阿并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又像是在赌气“华阳认得路,跟我去,你不用去了。”
颛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来。“我跟你们一起去!明天天亮我们一起去!”
“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颛顼大步走了,没有回头。
阿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百只梭子在里面穿来穿去。
华阳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颛顼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她。“他担心你。”华阳说。
阿并没说话。
“我也担心你。”华阳又说,语气自然而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阿并抬起头看着他。暮色中,华阳的脸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眉眼温润,目光清澈,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他站在那里,不张扬,不逼人,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走吧。”华阳说,“趁天还没黑,我们去准备一下。”
阿并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颛顼消失的方向,暮色已经浓得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