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回眸》窝是困困猪

2、晚柠寄清欢 第二章

　　第二章晚柠寄清欢

　　秋意渐深。

　　梧桐叶从浅绿染成暖黄，一片片落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晚风卷着落叶轻响，黄昏的霞光一日比一日温柔绵长。

　　宋晚柠和顾清辞的朝夕相伴，成了整个高二最安静固定的风景。

　　朝夕同桌，晨昏相伴。

　　她依旧是热烈明媚的那一个，日日带着笑意，带着细碎温柔，填满他寡淡枯燥的校园生活。

　　桌角永远有她放的糖，温水永远是她替他晾好的，降温的清晨，抽屉里会悄悄多出叠好的薄外套。

　　宋晚柠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温柔与耐心，一点点哄着这座清冷孤岛。

　　而顾清辞的松动，只给她一人可见。

　　他依旧对外疏离淡漠，不爱言语，拒人千里。
　　唯独面对宋晚柠，眼底会落满温柔，会耐心听她碎碎念，会记住她所有喜好，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护她周全。

　　只是宋晚柠渐渐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顾清辞太安静了。

　　不止是性格的安静，是身体深处透着的虚弱。

　　入秋之后天气微凉，旁人只是添一件薄衣，他却总是手脚冰凉，指尖常年泛着淡白。教室不冷，他却常常微微蜷缩脊背，像是压着一身难言的疲惫。

　　他上课极容易失神。

　　往往看着看着书本，目光就会涣散，胸口轻轻起伏，呼吸浅而轻，脸色会在短短几秒内褪尽血色，苍白得让人心慌。

　　每次不过一瞬，他又会迅速掩饰好所有异样，恢复成清冷平静的模样，无人察觉。

　　除了日日紧挨在他身侧的宋晚柠。

　　她问过一次。

　　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小憩。
　　阳光透过窗，落在他清瘦的侧脸，好看却脆弱。

　　宋晚柠小声凑过去，语气软软的担忧：“顾清辞，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你总是很累的样子。”

　　少年睫毛轻颤，缓缓抬眼。

　　漆黑的眸底清清淡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他轻轻摇头，声线很轻：“没有。”

　　又是这样。

　　永远一句没有，轻轻带过所有隐忍。

　　宋晚柠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

　　她怕逼他太紧，怕戳破他薄薄的伪装，怕他重新缩回自己的世界，再也不让她靠近。

　　可心底的不安，悄悄生根发芽。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个少年，像秋日薄暮的光，温柔易碎，抓不牢，留不长。

　　他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日子依旧缓缓向前。

　　秋日出奇温柔，天朗气清，晚霞绚烂。

　　两人依旧每日放学同行，踩着落日余晖，慢慢走完整条街道。

　　宋晚柠会絮絮叨叨说很多小事。
　　说秋天的云很好看，说校门口的桂花飘香，说等入冬，要一起看初雪，一起跨年。

　　她规划了很多很多和他有关的未来。

　　细碎、温暖、普通、安稳。

　　是最平凡的岁岁年年，是她满心期许的余生。

　　顾清辞总是安静听着，不打断，不反驳。
　　目光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温柔得近乎贪恋。

　　他太喜欢这样的日子了。

　　太喜欢身边有她的温度，太喜欢耳边有她的声音，太喜欢这份他从未敢奢望的人间清欢。

　　他短暂荒芜的人生，因为宋晚柠，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可越是贪恋，越是惶恐。

　　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频繁。

　　走稍微远一点的路，便会心口发闷，呼吸急促；夜里常常无端惊醒，胸腔泛起钝重的疼；稍微劳累，便是长久不退的疲惫。

　　他偷偷去过医院复查。

　　医生的话冷静又残忍，一遍遍提醒他既定的命运——
　　先天心肺功能缺损，不可逆，越长大身体损耗越重，经不起情绪起伏，经不起劳累，更经不起漫长岁月。

　　通俗而言，他的人生，本就比旁人短太多。

　　走出医院的时候，秋日晚风萧瑟，落木纷飞。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唯一的念头不是不甘命运。

　　是可惜。

　　可惜他刚遇见宋晚柠，刚尝到人间温柔，刚想好好贪恋一次人间。

　　就要提前退场了。

　　他多想陪她跨年，陪她看雪，陪她走完高中，陪她奔赴未来。

　　可他做不到。

　　他能做的，只有隐瞒。

　　瞒着病痛，瞒着宿命，瞒着自己满心的舍不得，用仅剩的时光，好好陪她一程。

　　哪怕最后只剩她一人空留回忆。

　　回到学校的傍晚，晚霞漫天。

　　宋晚柠照旧在老地方等他，看见他走来，立刻扬起甜甜的笑。

　　“顾清辞，你刚刚去哪啦？我等你好久。”

　　少年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底酸涩泛滥，轻轻开口：“有点事。”

　　“好吧。”她不疑有他，自然而然牵住他的袖口，“那我们快走，今天晚霞超级好看！”

　　指尖温热柔软，轻轻贴着他微凉的衣袖。

　　顾清辞心口轻轻一颤，所有的疲惫与苦涩，尽数被这一点暖意抚平。

　　真好。

　　有她在，人间所有苦寒，都能暂时隐匿。

　　两人并肩走在霞光里，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顾清辞。”宋晚柠忽然开口。

　　“我在。”

　　“你以后，能不能一直陪着我呀？”

　　少女的期许纯粹又认真，带着年少最赤诚的依赖。

　　“不要突然消失，不要突然不理我，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她敏感，她不安，她隐隐知道他脆弱，所以格外害怕失去。

　　顾清辞脚步骤然顿住。

　　晚霞落在他清白的眉眼，温柔却悲凉。

　　他看着眼前满眼是他的小姑娘，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溃不成军。

　　他多想满口答应。

　　多想许诺岁岁年年，永不离散。

　　可他的命运早已写好结局——
　　他本就是人间过客，本就注定提前离场，本就不配许她长久陪伴。

　　良久，他压下眼底所有酸涩，声音轻缓温柔，带着自己唯一能给的迁就：

　　“我会陪你久一点。”

　　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能爱一程，就爱一程。

　　能留在她身边的每分每秒，我都绝不浪费。

　　宋晚柠听不懂他话里的隐忍与遗憾，只当是他温柔的应允，瞬间笑得眉眼弯弯。

　　“那说好了哦，要很久很久。”

　　“嗯。”

　　他轻轻应下，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泪意。

　　说好了。

　　只是我的很久，
　　只是你青春短短一季，
　　只是余生寥寥朝夕。

　　秋日晚风温柔掠过，卷着桂花香，裹着晚霞色。

　　彼时的宋晚柠全然不知。

　　此刻所有温柔相伴、所有轻声应允、所有并肩黄昏，

　　都是在为日后那场仓促别离、那场决绝转身、那场痛彻心扉的——最后一次回眸，铺垫所有情深。

　　温柔愈满，遗憾愈重。

　　相逢愈甜，别离愈痛。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