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回眸》窝是困困猪

1、清辞遇晚柠 第一章

　　第一章清辞遇晚柠

　　初秋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浅浅的草木清香，温柔漫过整座南城中学。

　　午后的阳光温柔细碎，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落出一地斑驳光影，风一吹，晃得人眉眼慵懒。

　　高二的教室一半喧闹，一半慵懒。

　　唯独靠窗的最后一排，常年安静得与世隔绝。

　　顾清辞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身形清瘦单薄。

　　他总是垂着眼，安静看着桌面的习题，长睫浓密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肤色是常年不见亮色的苍白，眉眼清隽冷淡，气质疏离又清冷，像一幅落笔极淡、自带留白的水墨丹青。

　　他叫顾清辞。

　　清欢易碎，辞别人间。

　　好像从名字开始，他的一生就注定清淡、孤冷，且仓促。

　　所有人都知道顾清辞性子冷。

　　不爱说话，不爱合群，不爱热闹，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课堂极少抬头，课间从不打闹，永远独来独往，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屏障，生人勿近。

　　没人知道，这份淡漠疏离，从来不是天性。

　　是常年反复的病痛，磨去了他所有鲜活。是早早知晓自己命数不定，所以不敢贪恋人间半点温暖。

　　医生说他心肺孱弱，先天体虚，经不起折腾，熬不得岁岁年年，能安稳度日，已是侥幸。

　　他早早就学会了告别，学会了独处，学会了不期待、不执念。

　　本以为这一生，就这般清淡荒芜、悄无声息地走完。

　　直到宋晚柠的出现。

　　开学转班的那天，午后阳光正好。

　　少女背着浅色书包，眉眼弯弯，气质清甜温柔，像初秋最治愈的晚风，带着鲜活的暖意，轻轻撞进死寂沉闷的教室。

　　也撞进了顾清辞寡淡荒芜的青春里。

　　班主任简单介绍过后，笑着让她选位置。

　　全班空座不少，她扫过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轻声开口：“老师，我坐这里。”

　　正好，在顾清辞的身旁。

　　脚步声轻轻靠近，书包轻轻落在桌面，动静温柔，不吵不闹。

　　顾清辞的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这是许久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靠近他，选择坐在他身边。

　　旁人都怕他的冷，避他的孤，唯有她，不惧疏离，满心赤诚。

　　宋晚柠放下东西，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眉眼清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只是脸色过分苍白，安静得有些落寞。

　　她率先弯眼笑了，声音软软甜甜的：“你好呀，我叫宋晚柠，以后就是你的同桌啦。”

　　暖意融融的声音，像一颗清甜的柠檬糖，破开了他常年死寂的世界。

　　顾清辞沉默两秒，缓缓抬眼。

　　漆黑的眼眸清淡无波，没有多余情绪，却在对上她明媚笑意的瞬间，眼底冰封多年的寒凉，悄悄松动了一丝。

　　他声线很轻、很淡，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顾清辞。”

　　简短三个字，是他为数不多的主动回应。

　　“顾清辞……”宋晚柠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眉眼更弯，“好好听的名字。”

　　少年垂眸，没再说话，重新落回视线在习题册上。

　　只是原本紧绷僵硬的肩线，悄悄柔和了几分。

　　宋晚柠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热烈却不张扬，明媚却不刺眼，待人温和，心思细腻。

　　知道他安静，从不会刻意聒噪打扰，只会安安静静陪他学习；
　　知道他不爱甜食，却会每天带一颗温润的水果糖，悄悄放在他桌角；
　　知道他畏寒体虚，初秋微凉，会默默把窗户缝隙关好，挡住穿堂风；
　　课堂上他走神发呆，她会轻轻戳戳他的胳膊，递来写满重点的便利贴。

　　她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一点点用自己的鲜活，填满他荒芜的岁岁朝夕。

　　班里同学都暗暗诧异。

　　谁也想不到，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居然能被人捂热。

　　他依旧话少、冷淡，不与人往来，却唯独对宋晚柠万般例外。

　　她做题烦躁皱眉，他会默默圈出错题考点，字迹清隽，条理清晰；
　　她午休趴着睡觉，阳光晃眼，他会不动声色拉上半边窗帘，替她挡住烈日；
　　有人私下议论他孤僻怪诞，唯有她挺身而出，温柔替他辩解；
　　放学人潮拥挤，他会下意识走在外侧，把她护在安全的里侧。

　　他从不说温柔的话，不懂浪漫，不会表达心意。

　　可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例外，从来都只给宋晚柠一人。

　　沉默、克制、隐忍，且独一无二。

　　初秋的黄昏总是格外温柔。

　　落日熔金，晚霞漫天，橘色暮色铺满整条林荫道。

　　放学之后，两人习惯性慢慢并肩走路，避开喧闹的人潮，踩着落日余晖，慢悠悠往前走。

　　大多时候都是宋晚柠在说话。

　　讲班里的趣事，讲街边新开的小店，讲秋天的晚霞有多好看。

　　顾清辞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的侧脸上。

　　看她眉眼明媚，看她笑眼弯弯，看她眼底盛满漫天霞光。

　　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一点点长出暖意，生出温柔。

　　他何其有幸，岁岁孤寒，终遇晚柠。

　　“顾清辞。”

　　宋晚柠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温柔期许。

　　“以后放学，我们每天都一起走好不好？”

　　“我想每天都和你一起看晚霞，一起吹晚风。”

　　简简单单的期许，是少女最纯粹的心动，是岁岁相伴的温柔期许。

　　顾清辞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口轻轻发颤。

　　心底翻涌着极致的贪恋，与深入骨血的自卑。

　　他多想答应。

　　多想岁岁黄昏有她，年年朝夕相伴，多想陪她看遍四季晚霞，走完岁岁年年。

　　可他不能。

　　他的身体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是转瞬即逝的微光，是没有未来的人生。

　　他给不了长久，给不了安稳，给不了她想要的岁岁相守。

　　遇见她，已是上天赠予他最大的恩赐。

　　他不敢贪心，不敢许诺，不敢耽误她明媚坦荡的余生。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晚霞温柔笼罩着并肩的两人。

　　良久，顾清辞看着她，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酸涩与眷恋，轻轻点头。

　　“好。”

　　哪怕只能陪她走短短一程。
　　哪怕终有一日要仓促别离。
　　哪怕最后只剩一场遗憾落幕。

　　此刻的温柔，此刻的相伴，此刻的晚霞与她，他都舍不得辜负。

　　宋晚柠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心底满是安稳欢喜。

　　那时的她，满心明媚，岁岁可期。

　　以为黄昏很长，晚风很慢，岁月温柔绵长。
　　以为身旁的少年会一直都在，以为他们还有无数个朝夕可以相伴，无数次归途可以同行。

　　她全然不知。

　　世间所有温柔相伴，皆有期限。

　　他这一生，清淡短暂，来不及春暖花开，来不及岁岁相守。

　　所有朝夕相伴的温柔，所有黄昏并肩的美好，

　　都是为了铺垫后来那一场，
　　猝不及防、此生无缘的——最后一次回眸。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