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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禹薄年的试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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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教父》第一卷第七章
禹薄年的试探
林曦是傍晚回到宿舍的。
丰田停在宿舍楼侧门,江帆熄了火但没有解中控锁。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到了。"
"嗯。"
林曦没动。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搭在帆布袋的拉链头上,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里面。
"今天下午的事——"她顿了一下,"宋文彪走了?"
"走了。四点半走的,脸色不太好。"
"禹薄年呢?"
"老板在楼上。"
"楼上"是云巅阁。她刚才在那里待了不到十五分钟。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一种她记忆中不存在的温度。她走进去,看见了那面墙。
克莱因蓝。
整面墙,从天花板的边缘到踢脚线,均匀地覆盖着一种深邃的、几乎能将光线吞没的蓝色。暖色壁灯在墙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弧,把那种蓝从"冷"变成了"沉",像深海底部静止不动的水。
血不见了。地面擦得干干净净,新换的地毯是烟灰色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混着一点——烟味。有人刚抽过烟。
禹薄年不在。
只有何礼贤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外面的港岛夜景。林曦进门的时候他转过来,推了推眼镜,说:"老板处理完事情先走了。他让我在这里等您。"
"等我?"
"他说您看到这面墙之后会想问他一个问题。"
林曦看了一眼那面蓝墙,停了两秒。"他为什么这么做?"
"老板说,您会这么问。"何礼贤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窗台上,"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信里写了。"
林曦没接那个信封。她站在那面蓝墙前,看了很久。暖色的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毯上,像一面被拉长的旗。然后她转身走了,信封留在窗台上。
江帆在楼下等她。
此刻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还搭在拉链头上。江帆没有催促,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他耐心地等,像一棵种在路边不会动的树。
"他为什么派你跟着我?"林曦问。
"老板说,今天那帮人——宋文彪的人——可能会在晚上来找您。他们不知道您下午来过云巅阁,但他们知道您住在央美宿舍。宋文彪下午在老板那儿吃了一鼻子灰,回去之后未必会放过您。"
"所以他是派你来当保镖。"
"保护"这个词,江帆咬得轻了一点。"老板的原话是——"他停顿了一下,"'她不是我的附属品,但她现在在我的地盘里被人盯上了。这是个责任问题。'"
"他说'责任'?"
"原话。"
林曦沉默了几秒钟,解开了安全带。"信封呢?你收着了?"
江帆从储物格里取出那个信封递给她。没有封蜡,没有署名,白色的普通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像里面装了不止一张纸。
她接过来,没拆,塞进帆布袋里。"明天早上你还来?"
"七点半到门口,送您去画室。您有早课的话我可以提前。"
她推开车门,又说了一遍:"谢谢。"
江帆点了一下头:"明天见。"
林曦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三盏,暗了一盏。她在四楼拐角处看见室友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人。
她推开门。
室友张倩坐在床上,旁边是隔壁宿舍的女生,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张照片。林曦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张倩已经把手机屏幕翻过去,表情有点慌乱。
"林曦……你回来了?"
"嗯。"
林曦走过去,把帆布袋放在桌上。那三个女生的目光粘在她身上,像三根没拔干净的刺。她拉开椅子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响。
张倩犹豫了几秒,小声说:"那个……林曦,今天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图。说昨晚在中环那边……有人拍到你跟一个男的在一起。照片有点糊,但是……"
"图给我看看。"
张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从侧面偷拍的照片——昨晚,云巅阁楼下,凌晨的薄荷绿保时捷旁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弯腰跟林曦说话。那个男人的脸被保时捷的车门挡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肩膀和一只手。
林曦认出了那只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但她没有出声。她把手机还回去,说:"那是我朋友的朋友。昨晚我喝多了,他来接我。"
张倩的表情没有松弛多少,但她没有再追问。
灯熄了,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林曦躺在床上,听着室友那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翻了个身面对墙壁,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凌晨发来三条新消息,最后一条是一张截图——美院一个匿名聊天群里,有人贴了一张林曦在校门口上丰田车的照片,配文是:"今天下午又换了辆车,灰色丰田,低调款。姐妹们,这可不是包养,这是顶级养法。"
凌晨跟在截图后面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最后一句是:"要不要我出面?我找几个朋友帮你辟谣。"
林曦打了两个字:"不用。"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他们怎么想不重要。以后他们自然会知道。"
她放下手机,拉开帆布袋,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台灯是暖色的。她借着那点光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纸,很薄,上面只有四行字,钢笔字迹,笔锋硬朗,转折处有轻微的顿挫感:
"那面墙刷完了。
色号是你说的那个。
我想让你看看它。
你来不来,是你的事。
——禹"
没有称谓,没有日期,没有落款。最后那个"禹"字收笔时带了一个很轻的勾,像写字的人写完最后一画时停了一下,然后在犹豫中加上了这个笔画。
林曦把这张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看了看信封里面——空的。没有多余的纸,没有照片,没有条件,没有"下次见面"的暗示。
只有那四行字。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夹进速写本的最后一页。跟那张"好好睡,明天见"的纸条放在一起。两张纸,两种字迹,一个风格——狠,但不脏。
她关掉台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窗外路灯投下的一道淡橘色光纹。
她想起下午在云巅阁看到的那面克莱因蓝。那面墙的新漆还没有完全干透,靠近踢脚线的地方隐约能闻到一丝湿润的颜料气味。在暖色壁灯的照射下,蓝色变得极其深邃,像可以把人的视线一直吸进去。
她想问他一个问题。
不是他为什么刷这面墙,不是他为什么放了信封又不等她,也不是他为什么派江帆来保护她——她想知道的是,他今天下午跟宋文彪谈话的时候,是不是坐在那面蓝墙前面。
她想知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背对着那片蓝色。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曦推开宿舍楼门。
灰色丰田停在老位置。江帆靠在车门上喝咖啡,看见她出来,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上车。
车开出去两分钟,她忽然说:"他今天在哪?"
江帆没有问"他"是谁。"老板上午在港岛那边处理一批货,下午应该回云巅阁。"
"我能去云巅阁吗?"
江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头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林曦听不清那边回了什么,但江帆的表情没有变化。
三秒后,他转回来:"老板说,下午四点。"
"又是四点。"
"老板说,上午的事见血了,处理完要通风。四点空气干净。"
林曦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晨光在楼宇之间折来折去,把这座城市的棱角映得格外分明。
她低下头翻开速写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一只左手。线条很细,指节分明,无名指上画了一道极浅的弧线,像还没完全长好的伤。
她画完最后一根手指的轮廓线,忽然想起昨晚那张信纸最后那个字。
禹。
她合上本子,靠进座椅,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对江帆说:"中午不用送我回学校了。下午直接去云巅阁。"
"您上午的课?"
"请假了。"
江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好。"
灰色丰田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被吞没在无数辆相似的车里。没有人注意到副驾驶上那个穿旧衬衫的年轻女人,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帆布袋里那两封放在一起的信。
中环上空的天很蓝,淡得几乎要透明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