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天调查报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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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教父》第一卷第三章
三天调查报告
何礼贤把档案袋放在桌面的时候，落地窗外正下着雨。
香港的四月雨来得急，砸在玻璃上啪啪响，把整座城市罩进一层灰色的水雾里。半山别墅的书房亮着一盏暖色台灯，禹薄年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本旧版《艺术史》，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普洱。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示意何礼贤坐下。
何礼贤站了大约三十秒，终于开口："老板，林曦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说。"
"林曦，女，20岁，身份证号350XXXXXXXXXXXXX，籍贯福建厦门。出生档案查不到生父信息，母亲那一栏填的是'林婉'，2003年因车祸去世，当时林曦刚满两岁。"
翻页的声音停了一下。
"两岁？"
"对。之后她在厦门市福利院住了三年。2006年，被央美退休教授谢婉芝收养，带到北京。"何礼贤顿了一下，"谢婉芝当年已经六十三岁，未婚，无子女，独居。收养申请批得很顺利，按当时福利院的记录，谢婉芝几乎没遇阻——像提前有人打过招呼。"
禹薄年终于抬起头。
"谁打的招呼？"
"查不到。福利院的档案里没有备注，当年经手的人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去世了。但谢婉芝本人——"何礼贤推了推眼镜，"她是2004年才从央美退休的，退休前最后一幅画，拍卖价格是七位数。按理说，她养一个孩子经济上完全没问题，但奇怪的是——林曦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全部从谢婉芝的私人账户支出，没有任何第三方资助。谢婉芝去世后，账户余额只剩三万块出头。"
"她的存款呢？谢婉芝的画呢？"
"去世前半年，她把自己所有作品捐给了央美美术馆。临终前三天立的遗嘱，房子留给林曦，存款也留给她，但房子在北京，林曦来香港上学后，一直空着没动。"
禹薄年放下书，伸手接过档案袋。
抽出来的第一页是林曦的证件照，白底蓝衣，头发别在耳后，表情很淡，眼睛看着镜头，不笑也不躲。是那种学校统一拍的、没什么个人色彩的照片，但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克制感，像被什么压着，又像在压着什么。
他看了几秒才往下翻。
"2006年到2017年，在北京西城区第一小学和央美附中就读。成绩中等偏上，语文和美术突出，数学和物理偏弱。高中美术老师评语是：'对色彩感知力极强，但构图过于理性，缺乏艺术需要的失控感。'"
"失控感。"禹薄年重复了一遍。
"对。她喜欢画建筑和静物，很少画人。高三那年，谢婉芝去世，她停学了一个月。回校后，画风变化很大——开始大量画人物，但全是背影，或者侧脸，没有一幅正面。"
"所以她的画里没人正面看她。"
"老师也这么评价过。"何礼贤停顿了一下，"2018年，她以专业第二的成绩考入央美油画系，当年入学的学费是谢婉芝的遗产和助学贷款凑的。大二上学期，她申请到香港大学交换项目，来港至今未满七个月。"
"社交圈？"
"同学、室友、老师，关系都正常。没有男朋友，也没有走得特别近的异性。唯一关系最紧密的是一个叫凌晨的女生——"
禹薄年抬眼。
"凌家独女。凌晨的哥哥是凌正，做东南亚贸易的，跟我们有几次间接合作，但不深。凌家本身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凌晨自己开画廊，表面上跟林曦是普通闺蜜，实际关系比一般朋友深——她们每周见三次以上，凌晨替林曦交过宿舍费，也帮她在画廊卖过两幅小画。"
"凌晨知道林曦昨晚来过云巅阁。"
"不止知道。昨晚她们俩在一起。"
禹薄年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室友说，林曦回到宿舍后，凌晨给她发了条微信，内容只有四个字——'到我家来。'林曦没去，但凌晨给她打了六个电话，全被她按掉了。"
"然后呢？"
"然后凌晨在宿舍楼下等到凌晨两点，确认林曦的灯关了才走。"
禹薄年把档案往后翻了两页，里面夹着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账户余额8321.5元，上一笔进账是一笔生活费转账，两个月前。再往前，每一笔支出都很规律——食堂、画材、公交卡充值，偶尔有一笔"画廊装裱费"或"展览门票"，数额不超过三位数。
没有大额消费，没有借贷记录，没有信用卡。
"干净得不像真的。"他又说了一遍。
何礼贤犹豫了一下："老板，还有一条线索。"
"说。"
"谢婉芝去世前三个月，曾经给一个瑞士的银行账户汇过一笔钱。五万美金。收款人署名是'L.S.基金会'。我们查了这个基金会，注册地在列支敦士登，法务代表人是个空壳，成立日期——"
"2006年？"
"对。林曦被收养的同一年。"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从"啪啪"变成了"沙沙"。禹薄年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他转头看向窗外，港岛的楼群在雨幕里影影绰绰，像一幅还没画完的水墨。
"所以她的养母，在收养她的同一年，成立了一个跟自己毫无关联的瑞士基金会。然后在她去世前三个月，从私人账户里转了五万美金进去。"
"是。"
"那个基金会除了这笔汇款，还有其他资金流入吗？"
"没有。账户余额就是五万美金，静止至今。"
"受益人是谁？"
"受益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禹薄年转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证件照上。照片里的女孩还是不笑，但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到近乎透明。他一瞬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走进云巅阁的是另一个人，看到那种场面，第一反应应该是尖叫、逃跑、或者当场软倒。但她指着血墙说颜色用错了。
"她不是不怕。"禹薄年忽然说。
何礼贤没明白："什么？"
"她不是不怕。她是太知道怎么把自己分成两半了。一半在害怕，另一半在观察。害怕的那一半负责活着，观察的那一半负责记录下来，留到以后慢慢消化。"他顿了一下，"她的速写本里画了些什么？"
"昨晚任飞翻了一下，全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和一些建筑写生。但有一页角落写了几个字——'光影比例1：3.7'，应该是当晚随手写的。"
"还有呢？"
"最后几页画了我们的人。任飞、陈豪、还有……您。"
禹薄年愣了一瞬。
"画了谁？"
"画了您的侧脸。只有铅笔线条，没上色，但比例抓得很准。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左撇子，无名指疤痕3cm，思考时食指敲桌频率1.5秒/次。'"
禹薄年的唇角动了动。
"她观察我。"
"是。而且观察得很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档案袋合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何礼贤面前。
"把这笔钱转进去。"
何礼贤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账号——瑞士银行，L.S.基金会。
"老板？"
"换一个账户转。别让任何人查到资金来源。"
何礼贤想问为什么，但看着禹薄年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跟了这个人七年，他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微笑杀人，也见过他半夜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抽一整夜的烟，但此刻这种表情——像在下一盘别人看不到的棋——是他第一次见。
"还有，"禹薄年拿起那本《艺术史》，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上面是伊夫·克莱因的蓝色单色画，一整页只有一种颜色，"克莱因蓝。她说的那个颜色。找人把那面墙重新刷了。"
"按照她的建议？"
"按照她的建议。色号——IKB，0，47，167。加上暖色壁灯。"
何礼贤记下，转身要走。
"何礼贤。"
"老板？"
禹薄年指了指那个牛皮纸信封："这个基金会的事，别让她知道。等她愿意自己说的时候再说。"
门关上之后，书房重新变得安静。
禹薄年坐回椅子上，把那张证件照抽出来，看了很久。雨停了，窗外的云层裂开一条缝，一道很淡的光线落在桌面上，正好打在照片里那双眼睛上。
他忽然想起她站在血墙前说的那句话。
"底色错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
"林曦。"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在品尝一个字的口感。
档案袋里还夹着一张手写的纸片，是任飞的笔迹，字很小，挤在纸片边缘："速写本最后一页夹层里有一张纸条，内容——'好好睡。明天见。'是她昨晚走后我让人塞进去的。"
下面附了一行加粗的附注："她没扔。她折好放进夹层了。"
禹薄年把纸片折好，收进抽屉深处。
窗外，香港的雨彻底停了，天边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
他拿起手机，给纪晓晨发了条消息：
"云巅阁的墙今天之内刷完。色号发你了。壁灯换暖色，瓦数不用太高，色温2700K。"
过了一会儿，纪晓晨回了一个问号。
禹薄年没解释。
他关了手机，重新翻开那本《艺术史》。夹了书签的那一页上，克莱因蓝在台灯下泛着深邃而寂静的光。
有点像她的眼睛。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天调查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