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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教父》第一卷第四章
被跟踪的第一天
林曦是在第二节课下课后发现的。
上午十点，央美港大联合教学楼的走廊里挤满了学生，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讨论昨晚的作业，空气里混着咖啡味和松节油的气息。她抱着画板从素描教室出来，拐过转角时，余光扫到玻璃门外——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对面。
她没停步，继续往前走。到楼梯口时微微偏头，隔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又看了一眼。那辆车挂着本地牌照，车身漆黑，连轮毂都是黑的，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她记得这个型号。奔驰S600，防弹款。昨天晚上在宿舍楼下停过的那辆。
她面无表情地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透过侧门玻璃确认了第二辆。
一辆黑色奥迪A8，停在校门口右侧的临时停车区。驾驶座有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姿势很放松——不是等人的那种不耐烦，而是"我就在这里，不着急"的那种从容。
两辆车。交替跟踪。
她走到教学楼外，拐进通往食堂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榕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捏着速写本的边缘，表面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在打转：
一辆确认位置，一辆保持距离。交替跟，不重合路线，不造成交通拥堵。专业水准。
不是普通混混能干出来的事。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她排进买奶茶的队伍里，假装低头看手机，实际上从手机壳的缝隙里往后瞥——第三辆车。银色宝马5系，停在食堂后门那条小路上，车牌号跟她昨晚在校门口看到的那辆奔驰不一样，但她认得驾驶座那个人。
寸头。昨天在云巅阁走廊里查她速写本的那个年轻男人。
"一杯乌龙奶茶，三分糖，去冰。"
她接过奶茶，咬住吸管，慢悠悠地往画室方向走。路过建筑系侧门时，她停下来系鞋带。蹲下身那一瞬，目光扫过后方——银色宝马没有跟进来，停在了校门口。黑色奥迪在侧门等红灯。而最先那辆黑色奔驰，已经绕到了校园另一侧出口。
三辆车，一个跟踪网络。
她站起来，喝了一口奶茶，往画室的方向继续走。
到画室门口时，她掏钥匙开门，侧身进去，关门，上了锁。然后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的叶片，留了一条不到一厘米的缝。
楼下，银色宝马停在树荫里。寸头那个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个人——戴眼镜，穿深灰色夹克，正在翻一个文件夹。
林曦收回视线，在画架前坐下来。
她从速写本里抽出一支2B铅笔，翻到空白页，快速画了三组线条——车的外形轮廓、标志位置、车牌号码。然后在每一辆车旁边标注：
"A—奔驰S600，黑，防弹。昨晚校门口。主车。跟踪核心。"
"B—奥迪A8，黑，交替跟。备用。"
"C—宝马5系，银，最后出现。驾驶者：查速写本那个年轻人。"
她想了想，又在"C"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副驾有人，戴眼镜，疑似信息整理人员。车里放了文件夹，很厚。"
画完她停了一下，盯着速写本看了几秒。昨晚画过他，今天就变成被画的人。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报应，但至少证明了她的判断——禹薄年放她走，不代表这件事结束了。
手机震了一下。
凌晨："中午吃饭？新开了一家泰国菜。"
林曦看了一眼窗外，银色宝马还在。她打了三个字："不去了。"
凌晨秒回："？"
"在赶作业。下午再说。"
放下手机，她想了想，翻到速写本最后几页。夹层里那张纸条还在，"好好睡。明天见"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出钢笔特有的金属反光。她盯着看了几秒，折好，塞回去。
然后她又翻回刚才那页速写，在"C车"旁边画了个问号。想了想，用橡皮擦掉，改成一句话："他们想确认什么？确认我有没有报信？还是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
她合上本子，开始画画。
下午两点，阳光最烈的时候，她收拾了画具，离开画室。楼下的银色宝马还在，但驾驶座上换了人——寸头不见了，换了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脸更生，像是轮班的。
三辆车，至少两个班次。全天候盯防。
林曦没朝校门口走。她往宿舍方向拐，走了大约一百米，忽然转弯，钻进图书馆侧门。进了门，她没有上楼，而是从图书馆另一侧的偏门绕出去，穿过后勤通道，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侧门出了校园。
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引擎启动的声音。她确定自己甩掉了他们至少三分钟。
她走到路边，掏出手机叫了辆滴滴。
车来的很快，白色卡罗拉，司机是位中年大叔，操着港式普通话问她去哪。她说："中环。随便找个地铁口放我就行。"
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手没抖。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分钟前发了条消息："你没事吧？我刚路过画室，看到楼下停了辆宝马，车窗全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不是你招来的吧？"
林曦回了三个字："晚上说。"
车到中环，她下车，混进地铁站的人群里。换了两条线，出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确认身后没有跟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学校地址。
出租车驶过半山公路时，夜色把港岛的灯火托了起来，像一整片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她靠着车窗，忽然想起昨晚走进云巅阁之前，从没想过这座城市的夜晚是这样的——暖黄色的灯火下面藏着冰蓝色的枪口，温柔的海风里裹着看不见的网。
到宿舍楼下，她付钱下车。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黑色奔驰。
就停在她宿舍楼门口正对面，引擎没熄，排气管里吐着白气。车窗依然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但驾驶座的门开了。
陈豪走下来。
她认出了他——昨晚云巅阁顶层，站在最靠近门口的那个保镖，三十岁出头，肩膀很宽，左耳后有一道旧伤疤。
他朝她微微点头："林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查过。"
她看着他的脸，确认对方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伸手，像一个在等红灯的行人。"有事？"
"老板让我告诉您——"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您今天的路线，他都知道。"
林曦的心沉了一下。
"您从图书馆侧门出去、中环地铁换乘、出租车绕了半圈——他都知道。他说，让您别费这个劲了。"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还是跟踪了我一整天。"
"不是跟踪。"陈豪说，"是保护。"
"保护？"
"昨晚之后，有人盯上您了。不止我们。今天早上你出门的时候，学校门口停了另一辆车——灰色埃尔法，没有牌照。那辆车不是我们的。老板说，如果您今天没发现我们，大概也不会发现他们。所以……"他往那辆黑色奔驰偏了一下头，"今天跟您一整天的，有六辆车。三辆是禹家的，三辆是别家的。"
林曦站在原地。夜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吹得她袖口微微抖了一下。
"别家的，是谁？"
"宋文彪的人。洪门香港堂主，老板的——自己人。"陈豪的措辞很谨慎，"他听说昨晚有个女孩进了云巅阁活着出来了，想见见您。"
林曦想起昨晚那个满屋子的血、那些持枪的保镖、以及坐长桌尽头那个男人，"他怎么知道我的？"
"昨晚在场的不止十二把枪。消息走漏了，很正常。老板说，让您今晚别出门。"
"如果我非要出门呢？"
陈豪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某种无奈的认同："那您就出门。但至少让我们跟着。老板的原话是——"
他清了清嗓子，像在背诵：
"'告诉她，她可以不相信我，但她得活着去证明自己是对的那一个。'"
风停了一秒。
林曦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她只是把肩上的画袋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回去告诉他——"
陈豪站直了一点。
"明天早上九点，我有个专业课。如果我九点十分还没到教室，说明你们保护得不行。"
她走进楼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五下，然后门合上了。
陈豪站在原地，表情复杂。过了几秒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板。"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她说什么了？"
陈豪复述了一遍，一字不漏。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老板挂了。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
"知道了。撤吧。"
"是。"
陈豪挂掉电话，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四楼——最左边那扇窗户亮了一下灯，然后又灭了。他拉开奔驰车门，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三十米，他忽然从后视镜里瞥见宿舍楼侧面的暗角里，一道灰色影子晃了一下。灰色埃尔法，无牌，发动机没熄，蛰伏在那里像一只等待的兽。
陈豪的脚放在刹车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踩下油门，走了。
老板说了，撤。
但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当林曦推开宿舍楼门走出来的时候，宿舍楼门口停了两辆车。黑色奔驰和灰色埃尔法。
一辆在明处等她。一辆在暗处。
也在等她。
(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被跟踪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