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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着走出那扇门     《 ...

  •   《浮城教父》第一卷第二章

      活着走出那扇门

      走廊很长。

      灯光是暖黄色的,嵌在天花板的凹槽里,像一道没有尽头的隧道。地毯很厚,踩上去无声,林曦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以及身后那扇门关上时,极轻的"咔嗒"一声。

      她没有跑。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十二把枪、满地的血、那个男人站在长桌尽头,低头抽烟的样子像在俯瞰一只误入陷阱的鸟。如果他改了主意怎么办?如果他觉得让她走是放虎归山怎么办?

      她知道,走廊尽头一定有他的人在等。

      果然。

      拐过第一个转角,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她的速写本。他的动作很随意,两条长腿交叠着,膝盖微弯,像等了很久但并不着急。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林小姐。"

      "我的东西。"

      "先检查。"他把速写本递过来,"老板规矩,所有人离开前,随身物品过一遍。"

      她接过速写本,翻开,里面没有多任何东西,也没少任何东西。她翻到第一页,她写的那段关于那个男人的观察还在,字迹没被动过,说明对方根本没翻看内容。她合上本子,又在身上摸了一圈——手机、学生证、半包纸巾、一支掉漆的润唇膏。

      "就这些?"

      "就这些。"

      他朝她身后偏了下头:"后面有人?"

      林曦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什么都没有。她转回来:"你们老板改主意了?"

      "改主意的话,你现在不会站着跟我说话。走吧,电梯在这边。"他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虎口有一层薄茧——长期握枪留下的那种。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还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冷光,像一只半阖的眼。

      她走进电梯。

      西装男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外面按住了门。"林小姐,今晚的事——"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出门忘掉。"

      "忘不掉,我记性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弯了一下:"那你争取活得长一点。"

      电梯门关上。

      数字从30跳到1,每一层都像过了一个世纪。林曦盯着跳动的数字,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在裙子上擦了擦,深呼吸了三次。电梯到一楼时,她的腿已经不发软了。

      大堂很空旷。

      保安亭里没人,前台也没人,就像一个被清场了的剧场。她穿过旋转门,夜风扑在脸上,带着咸湿的海港气味。

      凌晨的车正好停在门口。

      一辆薄荷绿的保时捷,双闪灯一跳一跳,像某种焦躁的心电图。车窗摇下来,凌晨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探出半个来:"林曦!你他妈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我知道。"

      "知道你不接?你到底跑哪去了——"

      "凌晨,先走。"

      林曦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了三下才扣上。凌晨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一脚油门。

      保时捷蹿出几十米,她终于开口:"你脸色不对,跟纸一样。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可能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

      "什么叫不该闯?你在香港,香港有什么地方是你我——"

      "云巅阁。"

      凌晨的刹车踩得极猛。轮胎在柏油路面拖出刺耳的一声,后面的车按了两下喇叭,她没管。她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

      "云巅阁。顶层。我没有门卡,但电梯没关,我就……"

      "林曦。"凌晨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知道云巅阁是谁的地方吗?"

      "不知道。"

      "禹薄年。"

      这个名字砸下来的时候,林曦脑子里闪过那个男人的脸——左撇子,无名指的刀疤,站在血泊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时的眼神。

      凌晨死死盯着她:"你见着他了?"

      "嗯。"

      "你就这么出来了?"

      "嗯。"

      凌晨把脸埋进方向盘,发出一个介于呻吟和"操"之间的长音。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是洪门的人。你懂洪门吗?不是电影里那种耍花枪的,是真的。香港、澳门、东南亚半个地下圈,全听他一个人的。他手上……算了。"凌晨咬了咬嘴唇,"你确定他放你走的?"

      "他让人查了我的随身物品,然后让我走了。"

      "查了什么?"

      "速写本、学生证、纸巾、润唇膏。"

      "他没翻你本子?"

      林曦想了想:"翻了封皮,没翻内容。"

      凌晨沉默了很长时间。车窗外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这座城市不眠的呼吸。她终于说:"今晚别回宿舍了。去我家。"

      "为什么?"

      "因为他一定会派人跟着你。就今晚,他得确认你是不是真有背景,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去的。如果确定你没问题,跟踪的人会撤。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他觉得你有问题。"凌晨深吸一口气,"今晚你出现在那里的事,就等于没发生过。"

      林曦想起那个西装男说的"争取活得长一点",胃里一阵发紧。

      但她还是说:"不用去你家,我回宿舍。"

      "林曦!"

      "他想查我,就让他查个够。我什么背景都没有,越躲越可疑。"

      凌晨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变了我跟你说。"

      "变什么?"

      "以前你遇见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慌。"

      林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没有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只是指尖还有一点凉。她想了想,说:"刚才在里面,我指着一面血墙跟他说颜色用错了。他听了,笑了,然后放我走了。一个会因为那种话笑出来的男人——"

      "怎样?"

      "他可能没那么可怕。"

      凌晨长出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你最好是对的。"

      校门口。

      凌晨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临走前丢了一句话:"明天给我电话。不管出什么事,先给我打。"

      "知道了。"

      "还有,林曦——"

      "嗯?"

      "以后别喝那么多。"

      林曦没回答,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宿舍楼。

      楼道灯坏了。

      她摸黑上楼,三楼,四楼,拐角处。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缝下面塞了一张纸条。她弯腰捡起来,就着走廊应急灯的绿光看:

      "好好睡。明天见。"

      字迹陌生,钢笔墨水是黑色,笔锋很硬,像用惯了刀的人第一次拿笔。

      她反复看了三遍。

      "明天见"——这是通知,不是询问。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速写本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推门进屋。

      室友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她没开灯,摸黑洗了脸换了睡衣,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的瞬间,脑子里全是那面被血浸透的白墙。

      她说底色错了。

      但那个男人说:"你接着说。"

      他甚至让人不要拦她。

      林曦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发了条微信:"查到了,禹薄年。你搜一下,但别搜太深。"

      她犹豫了两秒,点开了浏览器。

      搜索栏里刚输入"禹薄年"三个字,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就让她浑身一僵——

      那是一张三年前的新闻照片。照片里,一场慈善晚宴的侧门台阶上,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弯腰给一个小女孩系鞋带。镜头拍到了他的侧脸,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很硬,眼神垂下来的时候竟然带着一点极其罕见的柔和。

      标题是:"香港最年轻慈善家深夜离场,被拍到为素不相识女孩系鞋带。"

      配图说明里写着:"禹薄年,□□香港分会最年轻理事,主营国际贸易与航运,匿名捐款逾三亿港元。"

      林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手,左手无名指那道疤还没完全消褪,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关掉手机。

      窗外,香港的夜色翻了个身,重新沉入寂静。

      而半山别墅的书房里,禹薄年看着一份刚发来的调查报告,唇角微抬。

      报告第一行写着:"林曦,20岁,孤儿,养母是央美已故教授谢婉芝。银行存款8321.5元。无任何背景。干净得——不像真的。"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指尖在"孤儿"两个字上停了一拍。

      "干净得不像真的。"

      他端起茶杯,淡声说:"查她养母。"

      何礼贤点头:"谢婉芝,2005年去世。死因记录是肺癌,但当时的病房费用是匿名账户支付的——那个账户后来被注销了。"

      "谁付的?"

      "查不到。但账户设立的日期,是林曦被收养的同一天。"

      书房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禹薄年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在出租车上仰头闭眼的女孩。车窗外霓虹流淌,她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种疲惫又警惕的状态,他太熟悉了——像一只刚逃出笼子、还没确定外面是否安全的猫。

      "继续查。"他说。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她愿意自己说的那一天为止。"

      何礼贤推了推眼镜,没再追问。

      夜还长。云巅阁顶层的血已经擦净了,那面白墙重刷了一遍,保洁工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弄掉地缝里的暗色。壁灯换了新灯泡,光线比之前暖了三度。

      禹薄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港岛密密麻麻的灯火。

      明天。

      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第二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活着走出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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