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克莱因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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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教父》第一卷第一章
血色克莱因蓝
香港的夜，浸在维多利亚港的水汽里。
云巅阁顶层，水晶灯的光是冷的。
十二把枪，上了膛的手枪、微冲，枪口统一对准门口。
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孩。
空气中混着血腥、酒气，以及某种金属灼烧后的焦味——来自高尔夫球杆砸碎膝盖时，骨裂的脆响。
血顺着白墙往下淌，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抽象画。
纪晓晨的手已经摸到腰后，任飞的脚步无声向右移动了两步，封住逃生路线。沙发上还坐着三男一女，没人动，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他们都在等——等那个坐在长桌尽头的男人发话。
禹薄年缓缓放下球杆。
杆头沾着暗红色的黏稠物，他看了一眼，随手扔给身旁的何礼贤。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无名指上那道陈旧疤痕在灯光下显出一道浅弧。他靠进椅背，燃起一支烟，目光越过十二把枪，落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女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些歪，头发松散，脸上的酒精红还没退。她显然喝了不少，脚下甚至有些踉跄。可她站在那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面溅血的墙，瞳孔放大，像看到什么让她震撼的东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她动了。一步、两步，绕过地板上那滩暗红色的黏液，朝那面墙走去。有人下意识抬枪口，被禹薄年一个眼神压住。她走到墙前，距离极近，几乎能闻到墙面渗出的血腥味。她伸手——指尖沾了一点还在往下淌的血。
然后她转头。
正面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岁上下，五官清秀但算不上惊艳，皮肤白得有些透明，眼睛很大，带着一种刚醒似的茫然。可那眼神又很定，不像醉鬼的涣散。
她看着满屋子持枪的男人，又看了看长桌尽头那个抽烟的男人，开口说：
“这面墙……底色错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鼻音，像还没完全醒过来。
没人接话。保镖们面面相觑，枪口微晃。沙发上那三男一女终于有了反应——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拧了下眉，另一个女人捂住了嘴，眼神里全是“这丫头完了”的意思。
纪晓晨压低声音：“老板，要不要……”
禹薄年抬手。
他把烟叼在嘴角，歪着头看她，像看一个从笼子里跑出来的小动物。
“你接着说。”
女孩指了指那面血墙：“这幅‘画’——如果它是一幅画的话——视觉重心全在血色上，但底色是错的。白墙压不住血的冲击力，反而让红色变成单纯的脏。如果换成克莱因蓝，血会退成前景里的一个符号，而蓝色会撑住整面墙的情绪。光影比例1：3.7，现在只有血没有光。”
屋子里静了三秒。
禹薄年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嘴角扯了一下，烟灰抖落在地毯上。他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朝身后偏了下头：“何礼贤，她说什么？”
何礼贤推了推眼镜：“克莱因蓝，国际克莱因蓝，编号IKB。法国艺术家伊夫·克莱因发明的颜色，RGB值0，47，167。视觉上被公认为最纯粹的蓝，常用于……现代艺术。”
“艺术生？”
“看证件，央美大二。修的是油画和公共空间设计。”
禹薄年盯着这个女孩：“名字？”
“林曦。”她回答得很快，像被老师点名，“双木林，晨曦的曦。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你闯进我的地方，看见不该看的，然后问我能不能走？”他站起来，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肩膀很宽，身形压迫感极强。他绕过桌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满屋子的人肌肉都绷紧了，但没人动。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的眼睛。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二十公分。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酒气、汗味和某种柑橘调的洗发水味道。她没躲，也没退缩，反而微微仰起脸迎着他的视线——不是因为无畏，更像是一种“看清你长什么样”的好奇。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不好奇。”他说，“我只好奇你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我不信你会杀我。”
“为什么？”
“你刚才让人别拦我。如果你真想灭口，第一秒就让人开枪了，不会听我聊什么克莱因蓝。”她顿了顿，目光往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疤痕扫了一下，“而且你握球杆的时候，右手是辅助，重心在左——你是左撇子。无名指的疤，刀伤，角度自下而上，是小时候自己不小心划的，不是你仇家留的。一个左手使刀会伤到自己的人，不是天生杀手，是后天练出来的。这说明你动手之前会想一想。”
屋子里落针可闻。
何礼贤的笔停住了。纪晓晨的眼睛眯了一下。沙发上那个灰西装男人终于没忍住，低声说了句：“这小丫头有意思。”
禹薄年没说话。他盯着她看，像在重新打量一件刚才只扫了一眼的东西。大约过了十秒钟，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走吧。”
“你真放我走？”
“我改了主意，反正已经迟了。”他从她身边走过，擦肩时声音压得很低，“林曦——央美的，对吧？”
她后背一僵，但没回头。
她走出大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关门声响起的下一秒，纪晓晨就凑近了：“要查吗？”
禹薄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浅蓝色身影穿过街道，拦下一辆出租车。港岛的霓虹在她身上流淌，像一尾游进深海的鱼。
他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疤痕，沉默了很久。
“查。”他说。
“查她所有。从出生开始。”
出租车开出三条街之后，林曦才让手开始抖。
她把脸埋进手掌心，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强迫自己冷静。刚才那扇门背后，十二把枪，一地板血，一个踢碎别人膝盖的男人——自己居然还能站在那里聊什么底色和光影比例。
酒彻底醒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闺蜜凌晨的未接来电，七八条。她没回，打开速写本，在第一页空白处飞快写下：
地点：云巅阁顶层（不确定是哪栋楼，应该是中环附近，玻璃幕墙无遮光帘，能看见维港夜景，高度在30层以上）。
人物：男，约30岁，身高185+，左撇子，左手无名指刀疤（自残型，非搏斗伤），握球杆姿势专业，大概率接受过长期训练或从事运动型行业。穿定制白衬衫，袖扣是素面银，无LOGO。他说话时全场安静，没人敢抢先接话——所以他不是老板，是老板的老板。
血：人被打碎膝盖，应该是某帮派内部处理叛徒。对方下手利落，说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关键词：克莱因蓝（打动他的点）。为什么？
她合上本子，仰头靠进座椅。出租车窗外，香港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车到校门口时，她付钱下车，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引擎没熄，排气管里吐着白气，像某种安静的呼吸。
林曦看了三秒，转身走进校门，没有跑。
她知道——从今以后，日子不一样了。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色克莱因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