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教父》皮卡秋崽

17、洪门内乱的征兆 《浮城

　　《浮城教父》第一卷第十七章

　　洪门内乱的征兆

　　林曦是在第二天下午从医院出来之后才知道那件事的。

　　她没有回学校，陈豪把她送到了凌晨家。凌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着一片番茄酱，看见她膝盖上的敷料和手臂那道结痂的红痕，锅铲差点掉地上。

　　"你——"

　　"走进去说。"林曦侧身从她旁边挤进门，在沙发上坐下来。膝盖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纱布她自己换过一次，比医院的敷料薄一些。

　　凌晨把火关了，扔下锅铲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纱布，又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红痕，然后站起来，"谁干的？"

　　"雷耀的人。台湾那边的。"

　　"雷耀？"凌晨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的颜色，"雷耀不是宋文彪的人吗？"

　　"是合作过，但不是指使。应该是雷耀自己的人想抓我去换筹码。"

　　"换筹码？他还不知道你跟禹薄年的关系？"

　　"现在知道了。"

　　凌晨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咽下去，含在嘴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曦："那他呢？禹薄年，他怎么说？"

　　"他说他在查。"

　　"查？雷耀是台湾堂口的人。台湾堂口虽然是分堂，但在洪门里的地位不低，跟宋文彪属于同级的。如果雷耀动了手——那意味着洪门内部有人在配合他。"

　　林曦看着凌晨的眼睛。"你知道些什么？"

　　凌晨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哥跟我提过，洪门内部最近不太平。禹薄年当上坐馆才一年多，下面的人有服的有不服的。宋文彪看起来听话，但他在香港扎根十几年，根比禹薄年深。雷耀在台湾也是一样——他占着那边的地盘已经超过十年了。这两个人如果联合起来，禹薄年未必压得住。"

　　"宋文彪前两天被禹薄年封了三家赌场。"

　　"那正好给他找了个联合的理由。"凌晨看着她，"你懂我的意思吗？你被雷耀的人盯上，不管是不是宋文彪直接指使的，这件事已经把他拖进来了。如果雷耀得手了，他用你换到了东西，宋文彪在背后得益。如果雷耀没得手——"她顿了顿，"你现在站在禹薄年这边，宋文彪看你就更不顺眼了。"

　　林曦靠进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玻璃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朦胧的白。

　　"所以我现在已经是那颗棋了。"

　　"你从一开始就是那颗棋。从你那天晚上走进云巅阁开始，你就被放在了棋盘上。"凌晨的语气没有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实，"区别只是——你选择站在哪一边。"

　　"我没有选择站边。"

　　"你没有选择，但你是站着的。你站在哪边，别人会替你选。"凌晨看着她，"你今天从医院出来，上了谁的车？"

　　"陈豪。"

　　"他送你到哪了？"

　　"你家。"

　　"禹薄年昨晚在哪？"

　　"……医院。二楼的折叠椅上。"

　　凌晨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复杂——像是一半放心一半更担心了。"你完了。"她说。

　　"你说过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完了。因为如果你只是被盯上，他派人保护你就够了。他不会自己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守一整夜。他那种人，守人只守两种：一种是死人，一种是他输不起的人。"

　　林曦没有说话。

　　傍晚她坐在凌晨家二楼的阳台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杯温水。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一种深橘色，远处楼群的轮廓逐渐模糊成剪影。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何礼贤："林小姐，雷耀的事情已经处理了。码头接应的四个人今早移交给了警方，案件由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跟进。台湾方面的人今天下午被遣返了。您近期可以正常活动。"

　　另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画室的门锁我换了。钥匙放在你宿舍楼下传达室。"

　　她没有回第一条，但看了第二遍。第二条发信人没有署名，但那种语气——"画室的门锁我换了"——她认得出是谁。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沉入楼群后面。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傍晚特有的植物气味。她想起昨晚那间病房里，他坐在折叠椅上的姿势——小指微收，手指交叉，像一个整夜没有完全放松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凌晨从楼下喊上来："林曦！你手机——"

　　"我拿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第三条消息，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云巅阁。有些事你该知道。"

　　她看着屏幕，在"明天下午三点"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明天下午三点，星期三，她没有课。她膝盖上的伤口两天换一次药，手臂那道红痕已经退成了浅棕色。

　　她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回屋里。凌晨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在高温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凌晨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凌晨。"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站在他那边了——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凌晨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火关小了，把菜盛进盘子里。然后她转过身来，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看着她。

　　"我会站在你这边。但我希望你是真的想清楚之后才决定站他那边。"

　　她端着菜从林曦身边走过去，经过时停了一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人。是因为你站过去之后，回头的路会比你现在能想象的更难走。"

　　林曦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油烟机还在响，热气从锅底升起来，被灯光照成一团氤氲的白。

　　她转身走回阳台。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了，远处楼群里的窗口亮起零星的灯，像一座被按了开关的模型。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明天下午三点。云巅阁。有些事你该知道"——又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外套口袋。

　　她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会见到他。

　　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些她"该知道"的事，大概是关于雷耀、宋文彪、洪门内部那些她还没完全看清的线。

　　她不知道的是，她听完之后还能不能跟现在一样，站在"没有选择站边"的那条线上。

　　阳台上起了风，她拉紧了外套拉链。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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