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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速写本上的秘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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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教父》第一卷第十四章
速写本上的秘密
林曦是在第二天下午发现速写本不见的。
她从画室回到宿舍,打开帆布袋拿钥匙的时候,指尖碰到的位置空了。她停住动作,把帆布袋翻过来倒了倒——铅笔、橡皮、润唇膏、手机充电器、零钱袋,都还在。速写本不在。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今天去过的地方。画室、食堂、教学楼走廊、图书馆侧门。她今天没有拿出过速写本,最后一次看见它是在画室里翻到最新那页写了宋文彪的复盘笔记,然后合上放进帆布袋。那之后她没开过包。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那辆灰色丰田不在。江帆今天换了一辆白色本田,停在较远的路边,引擎盖是凉的,说明停了至少一小时。他不在车里。
她拿起手机准备拨号,但拇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那本速写本里画了什么?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速写、建筑的写生练习、《浮城·影》的草稿、宋文彪茶局的笔记——还有,禹薄年的侧脸、他的左手、他无名指上那道疤、他写信时钢笔字迹里那个犹豫的勾。
还有一页她没给任何人看过的:那是第一天从云巅阁回来之后画的,在凌晨家的客房里,深夜两点多。她睡不着,借着台灯的光画了一幅小稿——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一杯酒,背景是一片抽象的蓝色。那个人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
她把那幅画塞在速写本的中段,夹在两张维多利亚港夜景之间。
现在那本本子不在她手上了。
她握着手机走到阳台。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在水泥栏杆上泛着白热的光。她拨了凌晨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曦?"
"我的速写本不见了。"
"你放哪了?"
"帆布袋里。一直没离身。今天在画室的时候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包还在,本子——我不确定是那时候不见的还是之后。"
凌晨沉默了两秒。"你报警吗?"
"报不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拿走本子的人翻了内容——"林曦停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那页坐在长桌尽头的男人轮廓,"那这就不算盗窃了。"
凌晨听出了她的意思。"你觉得是他拿的?"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他——他看了也不会毁掉。他只会看完放回来。"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放回来?"
林曦没有说话。她想起那面克莱因蓝墙,想起信纸上那个犹豫的勾。一个会为了她说"底色错了"而刷三遍墙的人,不会把她的速写本当废纸处理。
"如果他看完了会还回来,"她说,"那我等着。"
但她没等到晚上。
下午四点半,何礼贤出现在画室门口。
他穿着规整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框里看着林曦正在调色的背影。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和他手里的信封。
"林小姐。"
"何先生。"
"老板让我把这个送回来。"他把信封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没有走近,"他看过了,但他说——'该留在本子里的留在本子里,该收走的收走了。'"
林曦放下画笔,走过去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她的速写本。封面有一道新的折痕,像是被人合上之后用力压了一下。她翻开检查,页码没有少,每一页都在。她翻到那页没有脸的轮廓画——还在那里,但纸页边角多了一个极小的折痕,像有人用手指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下,留下了指纹以外的痕迹。
她合上本子。"他看了哪些?"
"全部。"
"全部?"
"全部。"何礼贤推了一下眼镜,"他说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中间停了一次,停在大约——"他想了想,"第三十几页的位置。"
第三十几页。林曦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个区间——那页画的是一只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
她抬起头看着何礼贤。
"他说什么了?"
何礼贤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念道:"'画得不错。但那只手的姿势不对。小指应该微收,那是握刀的习惯动作。'"他念完把白纸收回去,又补了一句,"老板让我把这句话转告您。"
林曦站在画架旁边,午后的阳光从北窗切进来,把她手上的调色板晒得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看速写本里那只手的画——她画的时候是凭记忆画的,那天晚上在云巅阁,他坐在长桌尽头,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确实没画小指的位置。
"他为什么让你来还?"
"老板说,如果是别人拿的,您会担心。如果是他拿的,您不会。"何礼贤顿了一下,"他猜对了。"
林曦没有反驳。
何礼贤说完这些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门边,像在等待什么。林曦等了几秒,主动问:"还有事?"
"老板让我带一句话给您——他说,您画他的那只手,比他自己看自己的手还仔细。"
"他观察力很强。"
"他是靠观察活着的人。"何礼贤推了推眼镜,"但他从没见过有人用笔把他'观察'下来。他翻到那页的时候停了很久。他说——'"何礼贤停了停,像在回忆原话,"他说,'她不是在看我的手,她是在看我这个人怎么用那只手。'"
林曦的笔停在半空。调色板上的颜料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的气味。
"他跟你说的?"
"他自言自语。我刚好在旁边。"何礼贤说完微微欠了欠身,"话带到了。林小姐,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楼道尽头的风吞没。
林曦站在原地,把速写本翻开到那页画了左手的页面上。铅笔线条干净利落,指节比例准确,无名指那道疤的弧度她画了三遍才定下来。她当时凭记忆画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是那个男人握球杆时手指的发力方式——不是握拳,是指尖收拢、虎口微松,像随时准备松开又随时准备握紧。
现在她看着自己画的那只手,注意到了之前没发现的细节——小指的线条确实画得太直了,一个习惯了握刀的人,小指会自然地微向掌心弯曲,因为她画的是"静止的手",而那只手实际上从来没有静止过。
她拿起铅笔,在纸面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小指微收。握刀习惯。修正。"
然后她合上本子,放回帆布袋里。
她走到窗边的时候,楼下的白色本田还在老位置。驾驶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不是江帆,是另一个人,指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淡的粉色疤痕。
那只手搭在窗沿上,没有动,像在等人,又像只是停了车在看风景。
林曦站在窗边,隔着四层楼的高度和午后温热的空气,看到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不是挥手,不是招呼,只是一个很轻的、仿佛无意识的动作。小指微收,像握过刀的人放松时也收不回去的弧度。
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画架前,拿起调色板,继续画她的画。
她知道他会还回来。
她也知道他翻了每一页。
她更知道——她画的那只没有脸的侧影,他看到了。
楼下那辆白色本田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午后的车流。车窗缝隙里那只手收了回去,像什么话已经说完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