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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禹薄年第一次发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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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教父》第一卷第十三章
禹薄年的第一次发怒
林曦从潮福楼出来三个小时后,宋文彪名下的三家赌场在同一个小时内被查封了。
第一家是旺角的地下牌九场,香港警方以"非法经营"为由查封;第二家是深水埗的麻将馆,消防检查不合格,停业整顿;第三家是油麻地的一间会所,涉嫌容留未成年人,直接贴了封条。
三家店在同一条街上,相距不超过两公里。查封的时间跨度不到四十分钟。
消息传到宋文彪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自己位于半山的私人会所里喝茶。听完汇报他把茶杯放下了,动作很慢,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半分。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打了第一个电话——占线。第二个——无人接听。第三个——通了,但对方只说了一句:"宋爷,老板说了,今晚不接电话。"
宋文彪把手机搁在桌上,转了两圈蜜蜡手串,然后站起来拿外套。
"备车。去云巅阁。"
他到达云巅阁顶层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里漫出来,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但这一次门内侧站着两个人——陈豪和江帆,一左一右,手搭在腰侧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两位,我来见老板。"
"老板在忙。"陈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站姿已经表明了态度,"宋爷,您先回吧。"
宋文彪站在原地,看了看陈豪,又看了看江帆,然后把目光投向门缝里那片暖光。他能看见长桌的一角、椅子的扶手、那面他从未亲眼见过的克莱因蓝墙——只在照片里看过,是林曦上次来过之后他底下人拍的。
"我来道歉的。"宋文彪说。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进来。"
陈豪侧身让开。
宋文彪走进去的时候,禹薄年正坐在长桌尽头那把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打开的文件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半满的茶。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示意宋文彪坐下。
宋文彪站在长桌另一端,隔着大约三米远。他看了一眼那面蓝墙——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深,暖色壁灯的光打在墙面底部,像把颜色往地底压了几寸。他咽了一下喉咙,把外套扣子解开了一颗。
"老板,今天的事——"
"今天什么事?"
"林小姐来喝茶的事。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禹薄年翻了一页文件。"她是。"
宋文彪顿了一下。
"她是,我现在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但她早上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她自己在电话里说是有空的,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禹薄年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宋文彪身上,不重,但宋文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一条线微微绷紧了。那种目光跟平时在香堂会议上的不同——平时的禹薄年是冷的,但冷得平稳;现在他的冷里面有一层东西,像水面底下压着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你以为她是个可以随便请来喝茶的普通女学生。"禹薄年合上文件夹,"你今天叫了五个人陪你。你坐在正对面,她坐在你对面。你把紫砂壶换了,让人在你喝茶之前灌了半壶凉水。你在她面前转了那串蜜蜡手串三圈。你试了她五次。"
"我……"
"你试了她五次。第一次是那把紫砂壶,看她懂不懂行。第二次是那杯茶,看她敢不敢喝。第三次是刘振国那笔单,看她知不知道内情。第四次是你问她跟我什么关系,看她会不会慌。第五次——"禹薄年站起来。他绕过桌子,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在地毯上几乎无声,"第五次是最后那句'送林小姐下楼'。你想看看她走的时候怕不怕。"
宋文彪的手心开始出汗了。他的位置离门口大约四步远,但他没有动——因为陈豪和江帆在门的两侧站着,一个人面朝门内,一个人面朝门外。他往前走不了。
"老板,我真的是请她喝茶,没动她一根手指——"
禹薄年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宋文彪比禹薄年矮了小半个头,此刻他不得不微仰着脸看过去,暖光从侧面切过来,在禹薄年的下颌线上拉出一道锐利的暗影。
"你没动她一根手指,是因为她在茶桌上说了话。你安排了五个人在周围,准备了至少两种方案。如果她当时露怯,你会让她走,但你会让人跟着她,看她回去之后找谁。如果她当时紧张了——"
禹薄年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会让她在潮福楼的茶室里多待一个小时,等你底下的人把她的手机翻一遍。"
宋文彪的喉结动了一下。
禹薄年看着他,停了大约三秒。然后他退后半步,抬手,朝宋文彪的膝盖踢过去。
速度不快,但力道精准。宋文彪的右膝弯折了一下,人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茶桌腿绊住,整个人往侧边倒。他伸手撑住了桌面,茶具晃了一下,一把品茗杯滚到地毯上没有碎。
"老板——"
"三家赌场,今天封的。"禹薄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半跪在地毯上撑着桌沿的样子,"明天开不了。后天也开不了。什么时候你底下的人记住'她的事你不要管'这句话了,什么时候再开。"
宋文彪的呼吸粗了一点。他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勉强:"老板,三家赌场一年少赚两千万——"
"两千万你亏得起。你亏不起的是我明天让人封你另外五家。"
宋文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小块地毯上的灰。他拍了拍裤腿,低头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重新挂上了那个笑——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能挂住。
"我知道了。"
"你把茶室那把壶收好。如果她再过去,让她自己挑茶。"
"……是。"
宋文彪走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声音很轻,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禹薄年站在蓝墙前面,背对着门,看着那片沉静的蓝色。暖色壁灯的光在他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道疤在光线下微微泛着淡粉色。
他没有立刻转身。宋文彪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之后,他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之后接起来。
"她回去了?"
陈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回去了。送到画室楼下了。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跟上去。"
"她什么表情?"
"……说不清。像在想事,但不像是吓着了。"
禹薄年沉默了一会儿。"晚上让人过去看一看。不用进去,看一眼灯亮着就行。"
"是。"
电话挂断。他站在蓝墙前面,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墙面某处。暖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毯上,从墙根一直延伸到长桌腿边。
他想起刚才宋文彪半跪在地毯上撑着桌沿的样子,脑子里却没有那个画面的细节。他想起的是另一件事——上午十一点多,林曦走进潮福楼的时候,穿的是浅灰色棉麻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帆布袋的拉链上挂着那枚褪色的金属画架胸针。她进门的时候没有停步,走到茶桌前坐下,第一句话是"你这把壶是仿的"。
她在那种局面里第一反应是观察。
她看了紫砂壶、看了周围五个人、看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柱。她在被人围着的时候,还在算光线角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疤在灯光下显出那道他已经看了二十年的浅弧。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左撇子,无名指疤痕3cm,思考时食指敲桌频率1.5秒/次。"
他想起她站在蓝墙前面说"你这面墙是作品不是背景"时的侧脸。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桌边坐下,重新翻开那份文件夹。但目光落在纸页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在读。
窗外的港岛夜色正在一层一层地变深。云巅阁顶层那面克莱因蓝的墙,在暖色壁灯下安静地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开关。
画室里,林曦已经开了灯。
她把帆布袋放在桌边,取出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天茶桌上的每一个细节——宋文彪的动作、旁边五个人的位置、窗帘缝里的光柱角度、那把紫砂壶的釉面反光特征。她写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加了一句话:
"他说他会让禹薄年截刘家的单。这说明禹薄年和宋文彪之间的合作不是单向的,宋文彪在内部有话语权。但话语权和服从性是两件事。"
她合上本子。
窗外楼下,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暗角里。陈豪靠在座椅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放松地搁在腿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灯亮。"
收件人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老板。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