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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闲话江宁,知己不言心知 展昭持巨阙 ...

  •   展昭转身搬来两把厚实木椅,放置在通风凉爽的廊下位置,二人并肩落座,院中秋风缓缓吹拂,褪去白日残留的燥热,只剩平和静谧的氛围。白玉堂腰间画影刀解下放在身侧廊栏,刀身映着月色清浅,不再有闯荡江湖时的凛冽锋芒;展昭身侧巨阙静立堂屋案头,厚重剑身敛尽肃杀,一室平和。

      方才只顾着静心聆听白玉堂讲述江宁游历与江湖见闻,此刻安静独处,展昭心底积压了三个月的寂寥落寞,不自觉流露几分。他抬眼望向空荡荡、只剩枯树的院落,轻声缓缓开口:“你离开之后,这座院子便安静得过分死寂。往日你总携画影刀翻墙入院搅扰我清静,彼时我偶尔还会觉得聒噪扰心,可当真安静下来,处处只剩我与巨阙相伴,反倒处处不习惯。”

      白玉堂闻言,侧过头看向展昭温润平和的侧脸,月光之下那人眉眼淡淡的,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孤寂。他素来知晓展昭看似耐得住独处孤寂,实则心底偏爱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只是身居开封护卫要职,巨阙重剑在身,不得不常年克制收敛自身性子,收敛所有随性喜好。

      想起自己当日一声不吭仓促离去三个月,携画影刀远赴江南,未曾捎回半分音讯,任由这人独自悬心担忧,日日守着空院、伴着巨阙苦等,白玉堂心头微微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嘴上却依旧不肯直白示弱认错,依旧维持惯有的张扬语气:“不过短短三个月而已,你这只猫儿未免太过娇气。开封府衙役同僚人数众多,巨阙剑伴你左右,哪里至于冷清到这般地步?”

      “府中是公堂履职之地,众人各司其职,公务忙碌之时尚可交谈议事,待到散值之后,人人各回居所,无人特意来西侧偏院闲谈走动,只剩我与巨阙相对。”展昭缓缓轻声解释,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冰凉的椅沿,“往日你常不请自来,携画影刀或是翻墙推门而入,哪怕只是坐在这里同我拌几句嘴、抢几口酒喝,院落之中也不至于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从前白玉堂总爱寻各种各样的由头逗弄他,故意打乱他案头堆叠整齐的卷宗,抢过他刚开封的梨花白肆意饮用,拿他持巨阙护开封的南侠、御前护卫身份百般打趣,那时展昭每每故作无奈出言呵斥,心底却半点厌烦之意都无。

      白玉堂望着他平和落寞的模样,唇角散漫张扬的笑意缓缓淡去,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少有地主动坦诚:“此番是爷思虑不周,出门太过匆忙仓促,拎着画影刀便动身,未曾提前想着寻稳妥渠道传信回来,倒让你白白忧心牵挂许久。”

      这是白玉堂极少主动低头认错,直白坦诚自身疏漏,不再像往日那般处处逞强嘴硬,刻意掩盖心底柔软。

      展昭轻轻摇头,浅淡笑意浮上唇角:“江湖行路诸多不便,驿站传信易被拦截,镖局捎信又耗时许久,我心中都明白。只是往来客商流言纷乱繁杂,听闻你携画影刀身陷险境的传言,难免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那些坊间江湖流言大半夸大其词,刻意渲染凶险,千万不可尽数当真。”白玉堂出声宽慰道,“江湖人说话素来喜欢添油加醋,些许微小寻常小事,辗转几番传播出去,便会夸张成生死险境,往后不必将这些无根流言放在心上。若是往后爷再携画影刀远行闯荡江湖,定然寻稳妥可靠之人给你捎信,断然不会再让你这般独自空自牵挂担忧。”

      一句承诺说得认真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敷衍意味。展昭抬眼望向他,二人目光在稀薄月光之下静静相撞,无需繁复言语铺垫,彼此都精准读懂对方眼底深藏的惦念与牵挂。身侧巨阙与廊栏上的画影两两相对,仿佛也在印证这份知己默契。

      廊下一时陷入短暂寂静,秋风轻轻拂过光秃秃的梨树枯枝,先前三个月独守空院的空落孤寂,在此刻两两相对、闲话家常的闲谈之中,一点点缓缓消散干净。

      展昭起身走到墙角酒架旁,拎出那坛自己日日相伴的梨花白,折返廊下,取来两只配套白瓷小杯,逐一斟满澄澈透亮的酒液。清甜梨香瞬间漫开,冲淡夜里浸骨的微凉气息。白玉堂端起酒杯轻嗅梨香,挑眉开口问道:“你倒是格外执着,无论何时,院中永远常备这梨花白。天下佳酿品类无数,好酒比比皆是,怎独独偏爱这一种?莫不是整日握着巨阙重剑,连喜好都变得厚重沉闷?”

      展昭端杯浅啜一小口,醇厚梨香混着麦香在口中缓缓散开,回味绵长不绝,缓缓道出自己偏爱此酒的缘由:“此酒烈度适中均衡,入口绵柔顺滑绝不烧喉灼口,后劲温缓绵长,饮后依旧能保持心神清明冷静。巨阙剑在身,身为开封护卫,需时刻警醒戒备,烈酒极易迷乱心神、耽误公务,唯有梨花白,可小酌舒缓连日握剑奔波的紧绷心神,又绝不会误事。”

      这是展昭身为御前护卫刻在骨子里的自持与底线,哪怕饮酒放松心神,也绝不会放任自己沉溺醉意,耽误府中公务与百姓安危。温润克制的性子,连偏爱的酒水,都处处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一如手中巨阙,厚重中正,守礼有度。

      白玉堂闻言了然于心,轻笑一声直言:“倒是完完全全贴合你这循规蹈矩、事事克制的猫儿性子。爷素来偏爱凛冽烈酒,痛快酣畅,方才江宁带回的女儿红虽属上乘佳酿,终究性子温和绵软,远不如画影刀相配的江湖烈酒来得尽兴洒脱。”

      白玉堂生性桀骜洒脱,行事随心所欲不受束缚,天生偏爱凛冽刺激的烈酒,一如他腰间画影刀,轻灵凌厉、快意恩仇,不受朝堂律法、世俗规矩条条框框约束禁锢。

      “烈酒伤身耗神,江湖行路四处凶险,醉酒之后极易遭歹人埋伏算计,画影刀再利,也难敌醉后无力。”展昭轻声温和劝说,语气柔软,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

      “爷自有分寸底线,绝不会贪杯误事、置自身险境。”白玉堂仰头饮尽杯中梨花白,看似随性不羁,实则心里清楚展昭是真心担忧自己安危,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你这梨花白细细品来,确有独到过人之处,梨香糅合麦香层次丰富,久品不腻,倒也算佳品,配你这整日持巨阙守府的性子正好。”

      展昭唇角微扬,抬手又为二人添满酒杯,轻声邀约:“若是你日后喜欢,我院中常年常备此酒,你何时携画影刀想来小坐闲谈,都可一同共饮。”

      简简单单一句邀约,没有华丽繁复辞藻修饰,却正中白玉堂心底期许。他斜靠椅背,白衣松散随意,抬眼望着身侧温润端方、巨阙相伴的展昭,心底软意肆意丛生。

      世间旁人都说他们截然相反、水火不容:展昭持巨阙守庙堂,守礼克制、步步谨慎;白玉堂携画影闯江湖,肆意张扬、无拘无束。可偏偏二人能投契相守,连饮酒闲谈都这般契合默契。展昭看透白玉堂浪荡外表之下纯粹的侠义本心,白玉堂读懂展昭温和假面之下铮铮不屈的傲骨风骨。

      两杯梨花白交替缓缓入喉,清甜酒香萦绕二人周身,庙堂规矩束缚与江湖肆意洒脱,在这座小小的僻静院落里相融无碍,没有丝毫隔阂对立,巨阙与画影一静一动,便是二人最好的写照。

      几杯温酒落肚,二人心神愈发松弛,闲谈话语渐渐延伸至展昭身处开封庙堂难以避开的束缚枷锁。白玉堂把玩着手中空置酒杯,目光扫过堂屋静立的巨阙剑,语气带着几分对朝堂繁文缛节的不屑:“你本是逍遥自在的江湖南侠,一身无拘无束的侠气,腰间巨阙剑本该随你纵横山野,如今困在四方开封府高墙之内,日日守着律法卷宗、繁杂公务,朝堂诸多规矩枷锁层层束缚,难道心底不觉压抑困顿?”

      这是白玉堂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疑惑,以展昭的本事、胸襟与心性,巨阙在手本可自在漂泊江湖,快意行走四方,却甘愿留在开封,受四品护卫身份层层约束,一言一行皆要斟酌君臣礼法,处处克制收敛自身性情。

      展昭抬眼望向远处厚重漆黑的开封府朱墙,眸光平和沉静,语调从容淡然,余光轻轻落在案上巨阙:“枷锁束缚固然有之,可朝堂律法之下,护佑的是整座城池万千黎民百姓安稳。江湖侠义可平息一时私人恩怨,庙堂法度能安定长久民生,二者归根结底皆是行侠守道,只是践行途径不同而已。巨阙剑无论在江湖还是开封,守公道护弱者的本心,从未更改。”

      他从未觉得身居朝堂便磨灭自身骨子里的侠气,守护公道、怜悯苍生的本心从未更改半分,只是因护卫身份特殊,行事方式多了几分克制隐忍,手中巨阙,便是这份坚守最好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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