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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羞赧垂眸,坛藏江宁千里心意 重逢激动平 ...

  •   屋顶夜风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二人并肩靠着冰冷的檐角瓦脊,手中酒坛交替递饮,坛中醇厚女儿红的酒香萦绕周身,恰好冲淡夜里的清寒。白玉堂腰间画影刀斜斜垂落,刀身映着月色,时不时轻碰瓦面发出细响,与展昭身侧静立的巨阙重剑遥遥相映,一轻一重,一灵一稳,道尽二人截然不同却殊途同归的侠义道途。

      白玉堂单手随意撑在身后瓦面上,身姿散漫松弛,慢悠悠说起自己在江宁停留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字句听似随性散漫,实则每一处细节都特意细细说给展昭听,生怕他担忧干娘起居,也知晓展昭日日持巨阙奔走,心底总记挂旁人安危。

      “干娘院子里往年栽种的梨树,今年雨水适宜,挂果格外繁盛,摘下来不少完好梨子,她亲自腌制成清甜梨脯,爷特意装了一小瓷罐,放在方才堂屋那张素布包裹里,等下你带回屋慢慢吃。她平日里总念叨你性子太过实诚忠厚,在开封府办案事事争先,整日握着巨阙重剑孤身涉险,半点不懂得惜力自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看着你些,别总不顾安危往前硬冲。”

      展昭垂眸望着手中晃动的酒液,唇角噙着一抹柔和浅笑,轻声应声:“婆婆是善心仁厚之人,时时记挂展某,实在难得。连我常年持剑奔波的事,都时时放在心上。”

      “她哪里单单只是记挂你,分明是怕你哪天追查凶险案子,巨阙剑护得住旁人,护不住你自己,落下一身伤痕,回头又刻意瞒着所有人,独自硬扛伤痛。”白玉堂嗤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嘲讽,反倒藏着不加掩饰的真切担忧,“你向来都是这般脾性,凡事习惯自己一力承担,受了委屈、添了外伤,从来不会同府中同僚或是我吐露半个字,巨阙剑扛下所有凶险,你便独自咽下所有苦楚。”

      展昭沉默片刻,轻轻晃动手中酒坛,酒液撞击坛壁发出细碎柔和的声响,语调平和沉稳:“身为开封府护卫,巨阙剑在身,本就该挡在凶险最前方,府中众人各有各司其职,王朝马汉四人擅长统筹布防,衙役们身手寻常,我武艺尚可,自然该冲在前头,没必要让旁人跟着一同忧心挂怀。”

      这番坦诚心语落在白玉堂耳中,他微微蹙起眉头,侧过头认真看向展昭:“旁人是旁人,难道在你心里,爷也算无关紧要的旁人?爷腰间画影刀闯荡江湖半生,自问能与你并肩扛事,何须你一人独揽?”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展昭心口微微一颤,他抬眼对上白玉堂明亮坦荡的眼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低头饮酒掩饰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身侧巨阙剑似也静立附和,厚重剑身敛尽锋芒。

      白玉堂见他无言窘迫,也不步步紧逼追问,顺势转开话题,说起江宁地方一桩不起眼的小事:当地一名劣绅仗着家底雄厚,常年欺压街边小商户,强收高额保护费,商户们敢怒不敢言,他途经此地,腰间画影刀出鞘略施惩戒,没有伤及性命,只是没收劣绅强夺的财物,尽数归还受害百姓。

      展昭安静凝神倾听,眼底满是了然通透。世间世人提起锦毛鼠白玉堂,大多只记得他桀骜难驯、肆意妄为、屡次大闹开封府的事迹,腰间画影刀总被旁人视作作乱利器;可唯有他清楚,白玉堂看似浪荡不羁、不受管束,行事自有不容逾越的底线,从不会滥伤无辜、欺凌弱小,画影刀下斩的从来都是奸邪恶徒,骨子里藏着纯粹滚烫的江湖侠义,与自己巨阙剑守的庙堂公道,说到底殊途同归,本心一致。

      “此番在外漂泊三月,携画影刀四处奔走,可遇上什么棘手凶险之事?”展昭斟酌许久,还是问出心底藏了整整三个月的顾虑,先前江湖往来的杂乱流言始终悬在他心头,一日未见人平安归来、长刀完好无损,一日无法彻底安心。

      白玉堂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半空的酒坛,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过些许不值一提的小麻烦罢了,凭爷的画影刀与一身本事,随手便能应付妥当,不必你整日胡思乱想,握着巨阙剑忧心忡忡。倒是你,这三个月开封府可有什么大案要案?听闻城西接连多户人家失窃贵重珍藏器物,可是由你持巨阙牵头追查?”

      展昭缓缓点头,条理清晰、温和平稳地道出城西连环失窃案的完整始末,叙述过程之中没有半分夸耀自身功劳的意味,只是客观陈述案情细节、排查过程与目前查到的线索,提及追查凶险之处,也只淡淡带过,半句不提自己持重剑孤身探查的劳累。白玉堂认真凝神倾听,偶尔插一两句独属于江湖人的追查思路,视角不拘束于朝堂律法条条框框,反倒给展昭后续持巨阙查案提供了不少新颖可行的思路。

      一人立足庙堂,巨阙在手守律法断冤屈;一人闯荡江湖,画影随身凭侠气平不平,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却能完美互补相融,闲谈之间默契自生,无需过多繁复言语,便能精准读懂对方未尽之言、暗藏之心。

      半坛女儿红缓缓入腹,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二人都未有半分醉意,只觉得心神彻底松弛舒畅。白玉堂抬手将空酒坛随手放到一旁瓦沟之中,起身舒展宽松白衣衣袖,腰间画影刀随之轻扬,衣袂随风晃动。

      “屋顶夜风寒凉,长久久坐容易受寒,咱们下去回院中说话。”

      话音落下,白玉堂率先纵身跃下高高的屋檐,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流畅的弧线,腰间画影刀稳稳贴在身侧,不见半分颠簸,稳稳落地院中青石板,脚步轻盈无声。展昭紧随其后,足尖轻点瓦面借力,身侧巨阙剑静垂,身姿翩然落地,静静站到白玉堂身侧。

      二人并肩缓步走进昏暗堂屋,屋内依旧未曾点灯,唯有稀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恰好照亮桌案上那方方才来不及细看的素布包裹。方才在屋顶只顾着久别叙旧、共饮佳酿,展昭尚且没有机会拆开查看,此刻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解开包裹外层柔软素布的系带。

      素布层层轻轻铺开,内里一件件物件缓缓展露在月光之下。最上方是一小只白瓷罐,正是方才白玉堂所说干娘亲手腌制的梨脯;往下叠放着两卷质地细腻柔韧的上好宣纸、几支笔尖顺滑饱满的狼毫笔,展昭平日里公务批阅卷宗、书写告示文书需求量极大,整日持巨阙办案,文房之物损耗甚多,白玉堂特意沿路搜罗而来;包裹底层还藏着一小坛密封完好的梨花白,知晓这是展昭平日里最偏爱的佳酿,千里路途小心翼翼妥善封存带回。

      除此之外,包裹角落还有一小盒做工精致的疗伤金疮药,药效温和却绝佳,江湖行走之人常备的应急之物,白玉堂特意备好,知晓展昭持巨阙孤身涉险极易负伤,生怕他办案途中不慎受伤,来不及及时医治处理。

      一件件看似零散随意的小物件,细细看去桩桩件件全贴合展昭日常所需、心中喜好,细微不起眼之处,尽数藏着不露声色、沉甸甸的心意。

      展昭指尖轻轻拂过瓷罐冰凉光滑的外壁,心底暖意层层翻涌,抬眼看向身侧斜倚木门框、故作漫不经心的白玉堂,轻声开口:“劳你一路奔波千里,携画影刀四处游历,还费心记挂这些细碎微小之物。”

      白玉堂挑眉扬了扬下巴,故作不在意地偏过头,语气故作随意:“不过沿路顺手搜罗的寻常玩意儿,你不必自作多情多想,爷只是怕你在开封府日日握巨阙奔波,日子过得太过清苦无趣,略添些物件解闷罢了。”

      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展昭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含笑,没有戳破他刻意掩饰的温柔体贴。白玉堂看似散漫浪荡、万事不上心,腰间画影刀锋芒外露,实则外粗内细,旁人留意不到的细微喜好、日常所需,他全都默默记在心底,远行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东西亲自送到自己面前。

      展昭将盛放梨脯的瓷罐稳稳摆到案头显眼位置,又把那坛新带回的梨花白放到墙角常年固定的木架之上,目光落在手边的金疮药盒上,轻声劝道:“展某平日行事谨慎周全,持巨阙查案极少负伤遇险,倒是你常年孤身闯荡江湖,携画影刀四处奔波,遭遇凶险埋伏的次数远多于我,这金疮药你更该自留备用。”

      白玉堂迈步走到木桌前,随手拿起药盒强行塞回展昭掌心,语气听似强硬,内里满是细致叮嘱关切:“爷一身武艺,画影刀护身自保绰绰有余,寻常歹人根本近不得身,倒是你,总爱以身挡险、孤身深入匪巢腹地,巨阙剑虽厚重护得住招式,却护不住皮肉之伤,这药你务必留着备用。日后真遇上凶险负伤,万万不可独自硬扛隐瞒。”

      简短几句话,听着霸道强势,内里字字都是担忧叮嘱。展昭握紧掌心温热的药盒,轻轻颔首应声收下。

      屋内月光静谧柔和,包裹之中所有物件一一妥善归置妥当,千里之外专程带回的心意,尽数落在这间长久冷清孤寂的小院,三个月独守空院的怅然孤寂,在此刻消散大半,暖意充盈堂屋每一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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