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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酒尽下瓦,包裹藏千里细碎心意 细微物件藏 ...

  •   半坛温润的女儿红尽数饮尽,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二人都未有半分醉态,只觉得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舒畅。白玉堂抬手将空置酒坛随手放到一旁瓦沟缝隙之中,起身舒展宽松白衣衣袖,腰间画影刀随之轻扬,衣袂随夜风轻轻晃动。

      “屋顶高处风大寒凉,长久久坐容易染风寒,咱们下到院中堂屋再慢慢叙话。”

      话音刚落,白玉堂率先足尖轻点瓦面纵身跃下高高的屋檐,一身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流畅的弧线,腰间画影刀稳稳贴在身侧,不见半分颠簸,稳稳落地院中青石板地面,脚步轻盈无声。展昭紧随其后,身形翩然落地,身侧巨阙静垂,静静站到白玉堂身侧,二人并肩缓步走进昏暗无光的堂屋。

      屋内尚未点燃灯火,唯有稀薄月光透过雕花镂空窗棂倾泻而入,恰好清晰照亮桌案上那方方才仓促之下未来得及细看的素布包裹。方才在屋顶只顾着久别重逢叙旧、共饮千里佳酿,展昭全然无暇顾及包裹内里物件,此刻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解开包裹外层柔软素布的系带,层层布料缓缓铺开。

      包裹之中一件件物件在月光下展露全貌,最上方是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瓷罐,罐口用棉线牢牢系紧封口,正是方才白玉堂所说江宁干娘亲手腌制的清甜梨脯;往下叠放着两卷质地细腻柔韧的上等宣纸、数支笔尖饱满顺滑的狼毫毛笔,展昭平日里持巨阙查案,公务批阅卷宗、书写告示、记录案情需求量极大,白玉堂沿路特意多方搜罗品质上乘的文房之物;包裹底层还静静躺着一坛密封严实的梨花白,知晓这是展昭平日里最偏爱的酒水,白玉堂携画影刀千里路途小心翼翼妥善封存,生怕路途颠簸破损洒漏。

      除此之外,包裹角落还有一小盒做工精良的疗伤金疮药,药效温和却见效极快,是江湖浪人携刀行走四方常备的应急物件,白玉堂特意提前备好,生怕展昭持巨阙追查凶险案子途中不慎负伤,来不及及时医治处理伤口。

      一件件看似零散随意的小物件,细细品来桩桩件件全贴合展昭日常所需、心中独好,旁人留意不到的细微之处,尽数藏着不露声色、沉甸甸的牵挂心意。

      展昭指尖轻轻拂过瓷罐冰凉光滑的外壁,心底暖意层层翻涌升腾,抬眼看向身侧斜倚木门框、故作漫不经心的白玉堂,轻声缓缓开口:“劳你一路奔波千里,携画影刀四处游历,还费心记挂这些细碎微小的日常物件。”

      白玉堂挑眉扬了扬下巴,刻意故作不在意地偏过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不过沿路顺手搜罗的寻常小玩意儿,你不必自作多情多想,爷只是怕你久居开封府、日日握巨阙奔波,日子过得太过清苦无趣,略添些物件解闷打发时间罢了。”

      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展昭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含笑,没有戳破他刻意掩饰的温柔体贴。白玉堂看似散漫浪荡、万事不上心,腰间画影刀锋芒外露,实则外粗内细,旁人留意不到的细微喜好、日常所需,他全都默默牢牢记在心底,远行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东西亲自送到自己面前,半分不曾遗漏。

      展昭将盛放梨脯的瓷罐稳稳摆到案头最显眼的位置,又把那坛新带回的梨花白放到墙角常年固定的木架之上,目光落在手边的金疮药盒上,轻声温和劝道:“展某平日行事谨慎周全,持巨阙查案极少负伤遇险,倒是你常年孤身闯荡江湖,携画影刀四处奔波涉险,遭遇凶险埋伏的次数远多于我,这金疮药你更该自留备用,以备不时之需。”

      白玉堂迈步走到四方木桌前,随手拿起药盒强行塞回展昭掌心,语气听似强硬霸道,内里满是细致叮嘱关切:“爷一身武艺,画影刀护身自保绰绰有余,寻常歹人根本近不得身,倒是你,总爱以身挡险、孤身深入匪巢腹地,巨阙剑虽厚重能挡兵刃,却护不住皮肉磕碰划伤,这药你务必妥善收好备用。日后真遇上凶险负伤,万万不可独自硬扛隐瞒,定要告知于我。”

      简短几句话,听着强势不容反驳,内里字字都是藏不住的担忧叮嘱。展昭握紧掌心温热的药盒,轻轻颔首应声收下这份心意。

      屋内月光静谧柔和,包裹之中所有物件一一妥善归置妥当,千里之外专程带回的心意,尽数落在这间长久冷清孤寂的小院,三个月独守空院的怅然孤寂,在此刻消散大半,暖意充盈堂屋每一处角落。

      展昭转身搬来两把厚实木椅,放置在通风凉爽的廊下位置,二人并肩落座,白玉堂随手将画影刀取下搁在廊边木栏,展昭目光望向堂屋静立的巨阙,神色平和。院中秋风缓缓吹拂,褪去白日残留的燥热,只剩平和静谧的闲谈氛围。

      方才只顾着静心聆听白玉堂讲述江宁游历与江湖见闻,此刻安静独处,展昭心底积压了三个月的寂寥落寞,不自觉流露几分。他抬眼望向空荡荡、只剩枯树的院落,轻声缓缓开口:“你离开之后,这座院子便安静得过分死寂。往日你总携画影刀翻墙入院搅扰我清静,彼时我偶尔还会觉得聒噪扰心,可当真安静下来,处处只剩我与巨阙相伴,反倒处处不习惯。”

      白玉堂闻言,侧过头看向展昭温润平和的侧脸,月光之下那人眉眼淡淡的,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孤寂。他素来知晓展昭看似耐得住独处孤寂,实则心底偏爱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只是身居开封护卫要职,巨阙重剑在身,不得不常年克制收敛自身性子,收敛所有随性喜好。

      想起自己当日一声不吭仓促离去三个月,携画影刀远赴江南,未曾捎回半分音讯,任由这人独自悬心担忧,日日守着空院、伴着巨阙苦等,白玉堂心头微微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嘴上却依旧不肯直白示弱认错,依旧维持惯有的张扬语气:“不过短短三个月而已,你这只猫儿未免太过娇气。开封府衙役同僚人数众多,巨阙剑伴你左右,哪里至于冷清到这般地步?”

      “府中是公堂履职之地,众人各司其职,公务忙碌之时尚可交谈议事,待到散值之后,人人各回居所,无人特意来西侧偏院闲谈走动,只剩我与巨阙相对。”展昭缓缓轻声解释,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冰凉的椅沿,“往日你常不请自来,携画影刀或是翻墙推门而入,哪怕只是坐在这里同我拌几句嘴、抢几口酒喝,院落之中也不至于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从前白玉堂总爱寻各种各样的由头逗弄他,故意打乱他案头堆叠整齐的卷宗,抢过他刚开封的梨花白肆意饮用,拿他持巨阙护开封的南侠、御前护卫身份百般打趣,那时展昭每每故作无奈出言呵斥,心底却半点厌烦之意都无。

      白玉堂望着他平和落寞的模样,唇角散漫张扬的笑意缓缓淡去,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少有地主动坦诚:“此番是爷思虑不周,出门太过匆忙仓促,拎着画影刀便动身,未曾提前想着寻稳妥渠道传信回来,倒让你白白忧心牵挂许久。”

      这是白玉堂极少主动低头认错,直白坦诚自身疏漏,不再像往日那般处处逞强嘴硬,刻意掩盖心底柔软。

      展昭轻轻摇头,浅淡笑意浮上唇角:“江湖行路诸多不便,驿站传信易被拦截,镖局捎信又耗时许久,我心中都明白。只是往来客商流言纷乱繁杂,听闻你携画影刀身陷险境的传言,难免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那些坊间江湖流言大半夸大其词,刻意渲染凶险,千万不可尽数当真。”白玉堂出声宽慰道,“江湖人说话素来喜欢添油加醋,些许微小寻常小事,辗转几番传播出去,便会夸张成生死险境,往后不必将这些无根流言放在心上。若是往后爷再携画影刀远行闯荡江湖,定然寻稳妥可靠之人给你捎信,断然不会再让你这般独自空自牵挂担忧。”

      一句承诺说得认真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敷衍意味。展昭抬眼望向他,二人目光在稀薄月光之下静静相撞,无需繁复言语铺垫,彼此都精准读懂对方眼底深藏的惦念与牵挂。廊栏上的画影、堂屋的巨阙遥遥相映,知己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廊下一时陷入短暂寂静,秋风轻轻拂过光秃秃的梨树枯枝,先前三个月独守空院的空落孤寂,在此刻两两相对、闲话家常的闲谈之中,一点点缓缓消散干净。

      展昭起身走到墙角酒架旁,拎出那坛自己日日相伴的梨花白,折返廊下,取来两只配套白瓷小杯,逐一斟满澄澈透亮的酒液。清甜梨香瞬间漫开,冲淡夜里浸骨的微凉气息。白玉堂端起酒杯轻嗅梨香,挑眉开口问道:“你倒是格外执着,无论何时,院中永远常备这梨花白。天下佳酿品类无数,好酒比比皆是,怎独独偏爱这一种?莫不是整日握着巨阙重剑,连喜好都变得厚重沉闷?”

      展昭端杯浅啜一小口,醇厚梨香混着麦香在口中缓缓散开,回味绵长不绝,缓缓道出自己偏爱此酒的缘由:“此酒烈度适中均衡,入口绵柔顺滑绝不烧喉灼口,后劲温缓绵长,饮后依旧能保持心神清明冷静。巨阙剑在身,身为开封护卫,需时刻警醒戒备,烈酒极易迷乱心神、耽误公务,唯有梨花白,可小酌舒缓连日握剑奔波的紧绷心神,又绝不会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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