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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白衣落瓦,久别一声玉堂 久别重逢的 ...

  •   展昭闻声下意识后退两步,脊背微微绷紧,抬眸直直望向头顶青瓦屋顶。

      月色稀薄,淡淡银光洒在屋脊之上,立着一道挺拔颀长的白衣身影。锦缎白衣料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莹白光泽,乌黑长发用羊脂玉簪束起,鬓边发丝被夜风微微吹动,腰间斜挎着那柄标志性的画影刀,刀鞘泛着冷冽浅光,刀锋虽未出鞘,已然透出一身桀骜锐气。那人眉眼锋利,唇角习惯性噙着一抹散漫戏谑的笑意,不是离开三月、半点音讯未曾传回、随身画影刀伴他闯荡江湖的白玉堂,还能是谁。

      心口积压了整整三个月的担忧、惦念、空落与惶惑,在看清那张熟悉面容、瞥见身侧画影刀安然无恙的瞬间,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间,让他呼吸都微微滞涩。方才听闻流言时最怕的便是长刀遗失、人遭凶险,此刻见刀在人安,悬了百日的心骤然落地。

      白玉堂垂眸居高临下望着阶下怔然失神的展昭,见他一瞬僵在原地,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牵挂,只觉有趣,慢悠悠开口继续调侃:“今日若是来的不是爷,是与你开封府作对的仇家刺客,持利刃偷袭,就凭你方才这般毫无防备、门户大开的模样,腰间巨阙剑怕是都来不及出鞘,怕是连第一招都躲不过去。”

      后半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警示,没能完整说出口。

      展昭心底所有自持、规矩、端方尽数抛到九霄云外,不等白玉堂话音落地,足尖轻轻一点院中青石板,身形凌空纵身而起,衣袂随着动作翻飞带起一阵清风,直直朝着屋顶白衣人扑了过去。腰间巨阙剑随动作轻晃,厚重剑身在月下划出一道沉稳弧线,往日里用以护持公道的重剑,此刻全然顾不上戒备,满心只剩久别重逢的悸动。

      若是放在往日公堂之上、同僚面前,展昭绝不会做出这般不顾仪态、直白冲动的举动。身为御前护卫,一言一行皆要守分寸,纵是心绪激荡,也必然克制收敛,维持温润平和的模样。可三个月遥遥相隔,听过无数真假难辨的凶险传闻,日夜悬心不得安宁,此刻亲眼看见人平安无恙、画影刀稳稳悬在腰间,所有枷锁束缚瞬间瓦解,眼中只剩下久别重逢的白玉堂。

      白玉堂本是笑着看他失态,见他飞身扑来,眼底戏谑立刻敛去大半,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将扑上来的人牢牢揽进怀中,手臂收紧箍住展昭纤细却挺拔的腰身,扎扎实实抱了个满怀。腰间画影刀贴在二人之间,微凉刀鞘隔着衣衫,成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羁绊,一边是巨阙的厚重中正,一边是画影的轻灵桀骜,一静一动,恰如彼此。

      胸膛紧紧相贴,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急促紊乱的心跳,夜风从二人身侧掠过,吹散了长久别离的隔阂。

      “怎么?才分开三个月不见,想爷想得这般不含含蓄,连平日里端着护卫架子、守着巨阙重剑的沉稳模样都顾不上了?”白玉堂嘴上依旧不肯软下半分,句句都是惯有的打趣调笑,可抬手的动作却轻柔无比,缓缓抚上展昭乌黑的发顶,指腹顺着发丝细细摩挲,安抚意味浓重,半分玩笑的力道都无。

      展昭整个人埋在他颈窝之间,鼻尖萦绕着白玉堂身上独有的气息——一路闯荡江湖沾染的浅淡风尘气,混着他随身熏的冷冽梅香,还有画影刀刀身淡淡的寒铁气息,连日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垮下来。他没有高声应答,只压低声音,小声低低唤了一句:“玉堂。”

      一声轻唤落下,便侧过头,在白玉堂温热的颈间轻轻蹭了蹭,像寻到安稳归处的猫儿,彻底卸下在外必须维持的端方沉稳,将平日绝不示人的柔软、依赖与忐忑尽数展露出来。身侧巨阙剑静垂,再无半分朝堂护道的凛然锋芒,只剩知己相逢的温软。

      这般毫无防备、温顺示弱的展昭,世间唯有白玉堂一人能够见到。朝堂之上面对圣上、包大人,公堂之前面对百姓、凶徒,展护卫永远温雅有度,分寸严谨,克制内敛,巨阙剑在手一身正气凛然;唯有在佩画影刀的锦毛鼠面前,才会抛开所有伪装,露出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白玉堂望着怀中人温顺安静的模样,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调侃打趣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唇角散漫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抬手轻轻一下下拍着展昭的后背,刻意放缓语调,一字一句低声回应:“猫儿,爷回来了。画影刀好好的,半点伤都没有,不必瞎操心。”

      夜色静谧无声,青瓦屋顶之上,白衣相拥而立,腰间画影、身侧巨阙两两相映,院外秋风无声扫过光秃秃的梨树,先前满院长达三月的沉闷死寂,尽数被这久别重逢的暖意打散,四下流动的风,都带着松弛温柔的气息。

      相拥温存了许久,心底翻涌的重逢激动与绵长思念缓缓沉淀下来,展昭率先抬手,轻轻推开身前的白玉堂,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一小段距离。

      方才一时情难自禁,不顾礼仪纵身扑上去主动相拥,此刻冷静下来,浓重的羞赧瞬间漫上心头。哪怕夜色昏暗、月光微弱,白玉堂依旧清晰看见展昭两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修长的脖颈都泛着一层浅浅绯色。展昭局促地侧过身,坐到屋顶边缘的青瓦之上,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上锦色护卫衣摆,不敢转头直视身侧的白玉堂,腰间巨阙剑垂在身侧,厚重剑鞘轻轻磕碰瓦面,衬得他愈发窘迫。

      他暗自庆幸此刻夜深人静,小院内外没有旁人,若是白日里被王朝马汉或是府中衙役撞见自己这般失态模样,往后怕是再也难以维持温润端方的展护卫形象,少不了被众人私下调侃许久。

      白玉堂将他羞赧窘迫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知展昭面皮薄,素来自持自重,不便继续拿方才相拥之事打趣戏谑,索性顺势岔开话题,侧身拎过身侧提前放置好的一只密封酒坛,递到展昭面前。腰间画影刀随着动作轻晃,刀环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特意从江宁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上好女儿红,你尝尝滋味如何。”

      展昭闻声缓缓抬眼,伸手稳稳接过沉甸甸的酒坛,指尖触到冰凉厚实的坛身,封泥完好无损,还带着一路车马赶路的微凉气息。他指尖微微用力撬开紧实的泥封,掀开坛盖的一瞬,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浅抿一大口,酒香入喉绵柔温润,回味悠长,当即颔首轻声赞叹:“好酒。”

      话音落下,他又仰头饮下一大口,温热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胸腹,方才心底积压三个月的烦闷、担忧一扫而空,通体舒畅,连身侧巨阙剑都似沾了几分酒香,少了几分肃杀。

      白玉堂也取出另一坛一模一样的女儿红,抬手利落开坛自饮一口,才慢悠悠开口细细解释:“这酒是江宁干娘特意备下的,知晓爷此番要折返开封府,再三嘱咐,务必把这坛酒带给你这只劳碌猫。干娘还问,你日日握着巨阙剑查案奔波,身子可还吃得消。”

      展昭闻言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轻声说道:“改日展某寻个完整空闲,定要亲自往江宁一趟,登门探望婆婆。”

      白玉堂闻言斜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似带着几分不耐,内里却满是真切心疼:“你天生劳碌命,一刻也闲不下来,手里巨阙剑永远放不下,府中案子一桩接着一桩接连不断。爷此番在江宁已经专程探望过,干娘身子康健安稳,不必你时时挂怀。难得得空便好生静养歇息,没必要特地奔波往返江宁,徒增劳累。”

      展昭只是浅浅一笑,握着手中酒坛又饮了一口,没有出言反驳。

      若是放在从前,听见白玉堂这般阻拦自己登门尽礼,他心底或许会生出几分不适,误以为对方不理解自己重礼重情的本心。可如今二人相交日久,彼此早已熟知对方性子,展昭清清楚楚看透白玉堂口是心非的内里——这人看似处处顶撞管束自己,实则句句都在体恤他日日公务缠身,整日握着重剑奔走,不愿他来回长途奔波、损耗心神体力。

      可白玉堂体恤他的辛劳,他亦记挂白玉堂放在心上的亲人。干娘当年对白玉堂有养育扶持之恩,恩深义重,于情于理,自己只要抽得出空闲,理应登门探望,略尽晚辈心意,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白玉堂静静盯着展昭眼底淡淡的执拗神色,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知晓这人素来守本心、重情义,手握巨阙剑守天下公道,待人更是赤诚,一旦打定主意的事旁人无论如何都劝不住,索性不再多言劝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阻拦。

      这才是他认认真真放在心上的展昭,坚守本心、重情重义,巨阙剑下护苍生,待人存温善,若是事事顺着他的安排妥协退让,反倒不是那个一身风骨、温润不改的南侠了。

      清冷月光静静落在二人手中酒坛之上,一身白衣腰悬画影、桀骜张扬,一身锦袍身侧巨阙、温润端方,并肩同坐屋顶檐角,共饮千里之外专程带来的佳酿,方才久别重逢翻涌的悸动,慢慢化作酒盏之间无声相通的知己默契,无需多言,彼此皆懂对方未尽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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