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11、月下嬉闹，严语相劝 指尖刚

　　指尖刚要碰到脸颊，展昭便下意识抬手，一把拍开了他作乱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无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般嬉闹。”展昭皱着眉，面上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只是眼底的冰霜早已融化，没了之前的沉重。

　　“人生在世，本就该随心而行，整日板着脸，岂不是太过无趣？”白玉堂耸耸肩，被拍开手也不恼，反而脚步一转，绕到了展昭的身后。

　　岸边青石错落，湖畔草木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月光穿过薄雾，将两道身影拉长，投射在湿润的地面上。白玉堂绕到身后，便伸出手臂作势要去揽展昭的肩膀，动作轻快灵动，一如往日里两人相处时的模样。

　　展昭侧身避让，脚步轻移，顺着岸边向前走出两步。一来一回之间，两人竟不知不觉在湖畔追逐起来。

　　白衣与红衣在月色水雾之中交错闪动，脚步声轻快，衣袂翻飞。白玉堂轻功卓绝，身形飘忽不定，时不时故意放慢速度，引诱展昭上前；展昭身法沉稳利落，步步紧随，看似在阻拦对方，实则眼底也染上了几分久未有过的轻松笑意。

　　压抑了多日的沉闷与焦虑，在这场无伤大雅的嬉闹中，一点点消散殆尽。湖边不再只有寂静的水声，还响起了两道压抑不住的笑声，清亮的笑声穿透湖上薄雾，在辽阔的太湖水面上轻轻回荡。

　　被困在险境、被阴谋裹挟的紧绷感，在故人重逢的欢愉里，烟消云散。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岸边的巨石转了数圈，终究是连日赶路的展昭体力稍逊几分，率先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白玉堂也适时收了动作，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弯弯，一副得逞的模样。

　　晚风拂过，吹散了奔跑带来的热气，也让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

　　展昭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与衣襟，敛去了脸上所有笑意，重新板起面容，一步步走到白玉堂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目光直直看向对方，神色郑重无比。

　　嬉闹归嬉闹，玩笑归玩笑，可有些话，他必须认真说清楚。

　　白玉堂见他神色转变，也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站直了身体，静待他开口。他知道，这位恪守规矩、心思细腻的猫大人，定是又要开始“说教”了。

　　“白玉堂。”展昭开口，语气沉凝，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此次之事，太过凶险。以假死布局，孤身周旋在暗处敌人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那场冲天大火，想起焦土之上满目疮痍，想起自己一路寻来的煎熬，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后怕：“江湖仇杀、奸人算计，向来防不胜防。你武功再高，智谋再深，也终究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这一次你侥幸成功，可下一次呢？难道还要用这般极端的方式冒险吗？”

　　从相识至今，他见过白玉堂无数次锋芒毕露，也见过他数次身陷险境。可这一次的假死，是真真正正触碰到了底线。将自身性命、兄弟安危全部押上赌桌，这般行事，太过鲁莽。

　　“我明白你想要铲除奸邪、安定江湖的心思，这份侠义之心，我从不会质疑。”展昭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态度坚决，“但行侠仗义，从来都不是只有以身犯险这一条路。往后行事，收敛几分锋芒，切莫再这般不顾后果地冒险了。”

　　一番话语，句句发自肺腑。没有指责，只有真切的担忧与规劝。

　　白玉堂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变幻数次。他本是桀骜之人，向来不受旁人管束，以往无论是江湖前辈劝说，还是庙堂之人规劝，他大多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可面对展昭这番话，他却无法像从前那般一笑置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话语里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关心。眼前这人，是真的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沉默片刻后，白玉堂低低地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月光落在他白皙的面庞上，褪去了所有尖锐，只剩下温和。

　　“知道了，猫大人。”他刻意学着展昭平日里沉稳的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又夹杂着一丝调侃，“你这番叮嘱，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凡事都听你的，行事收敛锋芒，不再贸然涉险，这样总行了吧？”

　　他嘴上答应得爽快，可展昭又怎会不知他的性子。白玉堂天性爱自由，骨子里的傲骨与锐气，岂是三言两语就能磨平的。但至少此刻，对方愿意听进自己的劝告，便已是难得。

　　“但愿你说到做到。”展昭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任，却也不再继续深究。

　　有些改变，不必强求一时。只要此人平安无事，只要往后行事能多几分顾忌，便足矣。

　　夜色温柔，太湖雾气渐渐淡去，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湖面。两人并肩而立，望向一望无垠的湖水，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月色，静谧而美好。

　　“折腾了这么久，想必你也累了。”白玉堂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展昭，“这湖心岛上有一处木屋，是我平日里休憩的地方，暂且先去那里落脚，休整一番。余下的事情，我们慢慢细说。”

　　一路长途跋涉，展昭早已身心俱疲，当下也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湖岸，向着岛屿深处的木屋走去。白衣与红衣相伴而行，脚步缓慢从容，身后留下两道相依的身影。

　　过往的风波暂且落幕，幕后黑手已然拔除，可江湖路远，前路依旧漫漫。但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