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10、泪落肩头，嗔怪万千 “ 你

　　“ 你这个……混蛋。”

　　三个字，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积攒了数日的后怕、担忧与嗔怪。话音落下的瞬间，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悄然滑落，沿着脸颊滚落而下。

　　展昭这一生，历经江湖厮杀、朝堂风波，刀光剑影里从未有过半分怯弱，生离死别前也素来隐忍自持。他身为开封府护卫，一身红衣立在公堂之上，见惯了世间悲欢，早已练就一副沉稳心性。可唯独面对白玉堂，这个数次与他针锋相对、又数次与他患难与共的人，他所有的坚强，都轻易碎得一塌糊涂。

　　一场假死，让他熬过了数个不眠之夜。他踏过覆雪长路，闯过满目焦土，在无数个瞬间里被恐惧攫住，生怕自己寻遍天下，也只能寻到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如今亲眼见人安然无恙，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积攒多日的情绪便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白玉堂脸上的玩笑笑意微微一滞。他本想着继续逗弄这位素来刻板严谨的猫大人，看对方气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可当视线触及展昭脸颊滑落的泪珠时，心底那点玩闹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太清楚展昭的性子，这人向来内敛，情绪从不轻易外露，能让他当众落泪，可见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白玉堂起身迈步，几步便走到展昭面前。他没有再说调侃的话语，脸上敛去了所有顽劣，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展昭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那滑落的泪水。

　　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湖水的微凉，却又奇异地熨帖人心。

　　“哭什么？”白玉堂的语气放得轻柔，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暖意，“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他微微歪头，目光仔细打量着展昭的脸色，眉头轻轻蹙起：“倒是你，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脸色苍白得很。这些日子，是不是一直都在为我担心？”

　　被对方一语道破心事，展昭下意识地侧过脸，想要避开他的触碰，也不想让他继续盯着自己失态的模样。堂堂御前护卫，在人前落泪，本就不是光彩之事，更何况还是被素来爱打趣自己的白玉堂看了去。

　　可他刚挪开半步，手腕便被白玉堂轻轻拉住。对方的力道很轻，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只是单纯不想让他躲开。

　　“躲什么？”白玉堂低笑一声，眼底柔光流转，“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展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抬手抬手抹了把眼角残留的湿意，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他抬眼重新看向白玉堂，目光里满是复杂，有后怕，有嗔怪，还有难以言喻的庆幸。

　　“你可知，陷空岛大火的消息传出，整个江湖、整个开封府，都认定你们五义已然葬身火海。”展昭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官府已然定案，所有人都劝我放弃追查，唯有我一意孤行，踏遍风雪赶往陷空岛。你布下这么大一场局，就没想过，会有人当真信以为真，痛不欲生吗？”

　　他不是不理解白玉堂有难言之隐，也明白这场假死背后必有算计，可一想到那段度日如年的时光，心中的埋怨便难以压制。

　　白玉堂闻言，拉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自然知晓。”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权衡了许久。我知道消息传出，定会惹来旁人伤心，尤其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展昭的眼眸，坦诚道：“我赌你不会相信我就这般死去，也赌你一定会循着线索找来。所以才特意在石碑下留下铜钱，刻下指向太湖的痕迹。若是连你都放弃了，那我这场局，才算是真的败了。”

　　“拿自己的生死做赌注，你当真是胆大妄为。”展昭沉声道。

　　“若不铤而走险，根本引不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鼠辈。”白玉堂语气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那群人盘踞江湖多年，行事阴狠狡诈，暗中勾结盗匪与贪官，平日里藏头露尾，想要揪出他们难如登天。我若不制造全员覆灭的假象，他们永远不会放松警惕，也不会主动现身。”

　　短短几句话，便道出了背后的凶险。展昭心中了然，也渐渐理解了对方的苦衷。江湖险恶，奸人暗藏，有时候寻常手段，确实无法撼动根基。只是理解归理解，那份担惊受怕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陷空岛上那么多弟兄与仆从，你又是如何安排的？”展昭追问，这也是他心中一大疑惑。那场大火声势浩大，惨叫之声传遍四方，若是演戏，岛上数百人又该如何安置？

　　提到众人，白玉堂神色稍缓：“早在点火之前，我便借着演练防务的由头，将所有人分批从密道撤离，送往江南各地的隐秘据点。那些惨叫，是我们提前安排人模拟声响，再借着火势传播出去，只为做得逼真，骗过所有人的耳目。”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周密到极致的筹划。

　　展昭听完，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只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那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便也算有了圆满的根基。

　　两人并肩站在太湖岸边，薄雾缭绕，湖水轻拍岸石，发出温柔的声响。气氛渐渐从最初的激动、嗔怪，慢慢变得平和。

　　白玉堂看着展昭依旧紧绷的侧脸，又忍不住恢复了几分顽劣性子，故意凑近几分，低声笑道：“好了好了，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就别再板着一张脸了。好不容易重逢，该开心才是。”

　　说着，他伸出手，作势便想去捏展昭的脸颊。往日里两人相处，他便总爱用这般打闹的方式逗弄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