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他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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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雁不知何时把枕头竖放，他后腰抵靠在枕头，半坐了起来。
听到细微的开门声，他偏头，就见沈辙端着碗手指轻抵着门，房间隔音并不好，尽管感冒发烧期间听觉等五感是有些受到影响的，但他还是完完整整地听到了白小宇的话。
他不知道沈辙是怎么回应的，这人的声音很低也很轻，简短、或许也有力，不然白小宇不会从近乎嘶吼到声音颤抖。
这段时间他有意避开白小宇，可避不开，他跟白小宇的交集太深了，就像家人一样，他认识的人无一不认识白小宇，他的生活里也一直有着白小宇的痕迹。
跟夏丸他们彻底闹掰后，他遇到了白小宇。那时候白小宇15岁正读初三，但他并不经常在学校，常常在街巷市场间卖各种零散的东西——大概正因为两人都在游荡，才时不时撞到一起。
他们总相遇在嘈喧的地方，可总能安静地听对方讲话，这应该是一种能用最高级来形容的友谊。
临近中考，白小宇他爸让他再不济也得去中考万一运气好呢，可白小宇不爱读书，就偷偷来找他，那晚他们谈了很久很久，久到天上的星星全都散了，天空泛起鱼肚白。
中考当天白小宇被他爸强行送进考场，许是对很多家长来说，中高考是被赋予不同意义的，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在最后的结果公开前他们是温和而慈爱的，所以中午他作为白小宇的朋友也沾点了光，他爸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他不敢吱声坐在桌前也没动筷——直到他爸迟迟没等到白小宇回来，直到他爸发现家里的钱被偷了。
中考语文考试白小宇卡点交白卷，回家偷了他爸的一半积蓄，买了张去北城的票：他说他想去学一门技术。
自此的三年多时间他都没见过白小宇，但他没有一天不想他回来：他是他当时生命中仅次于他妈妈勇敢的人，在他并不长的人生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人生嘛，总是爱开些看似不轻不重实际压得人牙都咬碎了的玩笑。在白小宇告诉他他要升职的前夕，他爸因病离世——而白小宇为了见已经迟到的最后一面，放弃机会，自此再也没有出去过。
事实证明白小宇当初的想法是正确的，有一门技术傍身，他的人生便有了根基。理发店开业后，他的技术在一众老头里卓然，年轻一批的客源几乎被他完全收割，在二十岁的时候，白小宇已经完全能养活自己，他拥有了最为基础的自由。
因为盛韦志，他曾多次翻开法典，当初有句话令他毕生难忘：无财产，即无人格。
也许正是因为有白小宇在前，他才接触并自学编程相关的知识，之后便遇到了魏福来。
他的生命里白小宇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但这样一种联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向了失控。
昨晚白小宇跟魏福来他们聊起一些话题的时候，他心里其实隐隐不安，有些挣扎着想要逃离——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白小宇，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太难堪了。
可能是因为这事，他睡得相当糟糕。大量的脑细胞和身体能量转移给愁绪时，精力是很容易被吞噬走的，疲累而脆弱的免疫防线被轻易攻破，他发烧倒也并不稀罕。
傍晚他走出去要看白小宇准备的惊喜时，已经做好两眼一翻往后一倒的准备了，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时间乃至空间。
只是，沈辙的闯入，让他本就空茫的大脑更加煞白一片，任何考量在那刻都错位了。
比起白小宇，沈辙在他脑海里侵占的空间要多得多。
因为白小宇直白的举动而短暂被腾出去的位置，一瞬间又被原先那些有关沈辙的东西填满，他怔怔地任沈辙抱去，在他离开后疲软的身体被意志撑起，他摸出手机，果然见上面一连接一连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沈辙。
和白小宇不一样，沈辙的存在他形容不上来，但他知道这段时间他状态并不好，很大程度是因为沈辙。
如果说他是在茫茫海域不知方向渴求上岸的人，白小宇是灯塔，他把局部海域照得透亮，四面皆是方向，他能从那里看到本看不清的前方；而沈辙更像是意外落海的人，尽管在求生本能支配下前期更多是防备甚至产生攻击行为，但当颗粒度对齐后，他们手指间滤过的是同一片水流。
漂浮的人去靠近灯塔吗？强光当然会贯亮他的视野、他的身体，可他到底是不能停靠灯塔的。
当门打开时，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第一时间看向沈辙身后，白小宇并没有跟来。
他猛地松了口气。
沈辙小幅度地侧了下头，从盛雁的角度看去，他甚至都没动。他余光里客厅的一角已经恢复至从前那般干净，没有多余的蜡烛、亮片之类的东西。
白小宇还蹲坐在地，头埋得很低，他隐约间从白小宇起伏的后背看清他在啜泣。
一时间盛雁盯着门框，而沈辙有些出神地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良久，盛雁抓了下被子，手指跟被芯绞缠在一起，持续的高烧让他手背蒙上一层不太健康的薄红，他低头盯着自己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
“你……”
他停顿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跳已经有些快了，许是想了太多关于沈辙的事，脑细胞过耗引起身体微微颤抖、连带着心脏搏动也跟着砰砰加速。
沈辙静静地站在门边，端着的兑开的药热气没先前那么浓烈，隔着碗边他能感觉到药再不喝就凉了。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盛雁卷长的睫毛在轻轻晃动，脸颊因为发烧而生出一层像是火烧云的色泽。
“要我进来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受了白小宇的刺激还是被这个环境给染得有些欠思考，他竟迫切地想参与一场角逐。
尽管他在许久之前已然做出过明确的宣战。
盛雁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往常他做这个动作要么是觉得羞于启齿要么便是在撒谎，还是鲜少这样觉得紧张。
他手心在窝汗，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他想跳下床去洗个澡，这样也许脑子会清醒一点。
但他现在的大脑，其实是能清醒且完全自意志地回答沈辙的问题的。
他松开被子，等深深的褶皱慢慢回弹开，他偏过脑袋，发烫的视线落在沈辙眼睛：“我要喝药。”
沙哑的嗓音本是沉的，落在耳膜是有重量且让人难以忽视的；但盛雁的声音进到耳朵时，却像白炽灯灯光近近照在脸颊，皮肤能感受其内里的烧灼。
“好。”沈辙应道。
盛雁接过药碗时沈辙顺势坐到了床沿，他垂眸把还皱巴着的被子抚平，往上拉了些搭在盛雁胸口。
盛雁垂眸看了下他的手，还是那般纤长细瘦、白得像雪炼成的。他突然有些冲动，想碰一下他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依旧是冷的。
“冷了吗？”沈辙看他没喝。
“我试试，”盛雁眼皮很轻地颤了一下，他单手搂着碗，唇贴上碗沿时，手心慢慢覆上沈辙的手背，他手心烫得像火，原以为会是触冰般被凉得送回手，但手心要贴上去的那刻，整只手被沈辙的圈住了。
温和的掌心拢住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便包裹完全，盛雁愣住，他眼里是浑褐色的药汤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他透过涟漪半起的“镜面”看到自己错愣的神色。
他顿了一下，把胶囊和药片分两次怼进嘴里，仰头两口把药都闷了，苦涩慢回甘的味道在口腔漫开，他抿唇，感觉嘴唇一圈都有药味在回荡。
沈辙开口：“我——”
忽地，盛雁鼻尖耸了下，他轻皱眉打断了沈辙的话：“在煮什么吗？”
沈辙偏头向外看了眼，短暂失真的听觉彻底清明，他起身：“我去看看。”把盛雁手里的碗收走，他出了卧室。
厨房里高压锅煮到时间开始排汽，“嘶嘶”作响，他弯腰将火调小，要走出去时他看到桌面排列开的一碗切块的鸭肉、一碗调味及配菜。
沈辙搭在桌沿的手指轻地点了下，紧接着视线越过半开的厨房门看到外面餐桌前坐着的白小宇。
“我现在有点不太敢见小盛，他应该也是。”白小宇鞋尖点地，抬眼看着沈辙：“但我突然想起小盛跟我提过你厨艺不错，要不你来？我来把把关。”
沈辙也看着他，上下扫视了瞬：“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白小宇双臂抱胸，尽管才流过眼泪让他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他精气神倒是几近恢复：“我跟小盛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时候，你还在哪儿呢？他从小到大哪次生病我没在旁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讨厌什么需要什么，你觉得你会比我更清楚？”
沈辙眼睛眯了一下，眉下压，偏狭的眼形让他目光显得不那么友好：“他不是你，我也不需要过你这关。”
白小宇轻顿，他沉默了。
差不多时候，沈辙转身关火，拿了根筷子抵在排气阀放汽，“滋滋”的噪音里，他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他短暂失联，是因为自由音乐节上他穿了校服，学籍转移的事情沈致文没瞒住，当初沈致文入赘，他母亲贺恋家里完全负担他的创业启动资金以及后续投资，贺恋病逝沈致文再娶，但因为他的存在每年固定的“扶持”资金从没断过。
沈致文本来就没什么本事，能干掉同期的竞争者，除去贺恋带给他的丰厚资金，别无他由。
沈致文一心想跟他断开关系，或者换句话说，让沈曜代替他，但又舍不得钱。
这事之后沈致文匆匆转调他学籍、要带他回去——可月初他法律意义上成年了，他能真正做到跟沈致文完全切割开。因为这事他们起了强烈的冲突，半个多月的时间双方都没有退让。
但他说过，没有贺恋，沈致文屁都不是，沈曜同样如此。
他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很多事情总需要一些外界的认定才全然生效，他无数次提自立，可真正要做出这个行为，却还要等到法定年龄的确实。
事后他还是选择留在桐城十三中，一个本来跟他不可能有交集的地方——当初沈曜偷录他的原创曲目并先他一步传发时，他无情揭穿，事后沈致文逼他道歉，未果他便使了这招。
他认为自己早具备了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
汽放完了，沈辙慢慢睁开眼，他掀起盖子。
扑鼻的香气传出，白小宇突然从餐桌上起身，他跑过来不太礼貌地往锅里看了眼——汤面微微浮着些油，软烂的鸭肉混着腌泡的酸萝卜，肉香与酸味碰撞，勾得人口舌生津。
他抿了下唇：这和他准备的食材，几乎完美重合。虽说冰箱里的东西悉数是他购置的。
“我他妈……”
白小宇别过脸，他话还是断了，匆匆走出厨房，摔门走了。
沈辙手里夹着的筷子快速地转了两圈，他轻嗤一声：盛雁的嘴，有那么难伺候吗？
汤还太烫，盛了大半碗沈辙推门进了卧室。
盛雁还靠坐着，听到动静他偏过头，开了一键跟随似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沈辙手里的碗。
“还烫，晚点。”说着沈辙坐到了床沿。
“哦，好——”
他尾字才堪堪发出“h”的音，温热而宽厚的手掌兜住了他后脑勺，身体因这久违的触碰被激起酥麻的战栗，他当即便愣住了。沈辙两指分捏着他脖颈将人朝自己带了些许，下一秒他贴了过去。
高挺的鼻梁排他地顶到一起，沈辙轻顿，他微微侧开些许，额头跟盛雁的紧贴。
盛雁嘴唇还微张着，他在沈辙靠近时呼吸几近滞停，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跳更是猖狂起来，他有种世界是厚雪覆盖般无声而他被掩盖的部分正疯狂叫唤的错觉。
距离近到几乎没有可以再近的空间，呼吸纠缠，交融的热息烧灼在彼此几乎要贴合的唇上。
“还是很烫，”沈辙低声说。
……探额温吗？盛雁眨了下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睫毛有一簇或是两簇似乎刮蹭过沈辙的脸颊。他“嗯”了一声：“哪有那么快。”
他说话时简直要一字一顿，稍微说快些绝对会碰到沈辙的唇。
但直到他解释完，沈辙还是没有要退开些许的意思。
“沈辙。”他喊了一声提醒。
“嗯？”
靠，要不要这么蠢！盛雁感觉扣住自己后脑勺的手心在慢慢升温，像是被他传染了似的，以致他身体也愈渐发热。
他又开始无意识地抓被子，有一瞬他是想推开沈辙的，手也确实跟着攀上他胸口，可贴上时相隔柔软衣料沈辙的心跳一下一下落在他掌心。
盛雁手指曲起，极轻地抓了一下。
紧接着，他两根手指拽紧沈辙领口的衣料用力，在沈辙被带得前倾时，他碰到了他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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