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怎么他的名 ...
-
“没问题的话,我这月的钱先帮我结了吧。”盛雁二五八万地坐在收银台,他和招财猫握了握手:“老板你说呢?”
“行,”老板抄着鸡毛掸子掸了掸桌子缝,往招财猫脑袋上扫了把:“你在这天天摸我这猫,都反光了,我说财源都让你给磨没了。”
“得,我不碰。”盛雁收回手拍了拍灰:“下周我们文艺汇演,节目还挺多的,你想不想去看?”
老板趴在柜台,往后翘了翘腿,跟盛雁使起眼色:“你先跟我说,你们雯老师要跳舞吗?”
“跳吧,固定节目呢。”盛雁一脸吃瓜地看着他:“你年年看看不腻啊?”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老板嘀嘀咕咕着进到柜台里一屁股挤开盛雁:“你给我专心练好你的琴,我还指望你什么时候有点名声了你们雯老师能走我这来做家访呢。”
盛雁用脚勾了把折叠椅拆开坐下,他弯腰给电脑开机,笑道:“你听我的,往店里添架钢琴,琴声一响雯老师自己就走进来了。”
“钢琴啊,”老板前后晃着摇椅,叹了叹气:“你又不会弹,我买来也是摆设啊。”
“我能学啊,”盛雁输入了一串字符,他捞起桌面的无镜片眼镜架到鼻梁骨,自觉无趣地结束对话:“我写点东西。”
“好。”盛雁干起活来不喜欢被打扰,老板捡起鸡毛掸子又开始打扫店面。
刺眼的阳光晒得地面泛出白气,树叶尾端低低垂着,空躁的蝉鸣吵得人困意腾腾。
周末光顾打印店的人不多,老板把竹编的躺椅搬到门口扇子摇着摇着便睡着了,头顶的风扇片有气无力地转着,盛雁劈里啪啦输半天字符手指头让键盘给磕木了,他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盛。”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盛雁手动转了下脖子,发出咔地一声,他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老板:心真大啊。
“打印复印?”盛雁十指交叉掌心向外顶去,他两步跑了出去,轻挑了下眉:“雯老师?”说曹操曹操到。
“嗯,”施雯怀里抱着文件袋,她走到房檐阴影下时才把伞收了:“我才出差回来,下周汇演你还没当我面练过我不放心,就说来找你练练。”
“啊?”这太突然了。
想到里面睡得呼噜如雷的老板,盛雁下意识伸手拦了下。
施雯脸上浮出些尴尬:“不、不方便进去吗?”
“有点乱,”盛雁摸了下鼻尖:“等我半分钟。”
“好。”施雯退了小半步。
盛雁进门时抄起鸡毛掸子拍了把老板,“雯老师来了,你要不醒我可保不住你的形象。”他说着还把老板压箱底封在柜台后的西装三件套捞了出来。
“雯老师……”老板先是呢喃了句,迷迷糊糊地他睁了下眼,“雯……嗯?阿雯。”
“还躺呢。”盛雁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耳边搓了个清脆的响指。
老板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两腿一打结他又跌了回去:“雯老师!”
“我可以进来了吗?”施雯以为是在喊自己,也不好冒然往里看,她试探性地问了句。
“哎哟,”老板卷起躺椅便一骨碌往帘子后跑去,两条老腿快倒腾出幻影。
盛雁心说了句还挺灵活,他这才发现老板没顾上拿三件套,他叹了口气,把东西收卷好他朝门外喊道:“进。”
“合奏?”盛雁歪头。
“嗯呐,”施雯把谱子给他:“表演总得有些创新嘛,年年独奏你不嫌没趣我都嫌。而且我好不容易物色到好苗子,不得给你拉来打点配合啊。”
“谁啊?”盛雁还没听说过年级里有什么没被掘出来的苗子,他照着调子哼了两句,“我认识吗?”
“我也才认识,”施雯说:“你消息通应该听说过吧,叫沈辙。”
“谁?”盛雁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他从谱子里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又问了遍:“您说谁?”
“沈辙啊,”施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出差的时候还在全国比赛记录里看到过几次他的名字,不比你差呢。”
“我不要。”
施雯不解地看着他:“不要什么?”
“沈辙。”盛雁说。
“为什么?”施雯稀了奇古了怪了,她去找沈辙的时候沈辙也是同样的话术,她动用了点老师的威严和本来就不值钱的面子才让沈辙稍微松口,结果到头来盛雁又犯病了,她不太舒服地皱起眉:“合着你俩都来折腾我呢?”
盛雁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答应他就答应。”施雯坐得腰板笔直,杏仁圆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说,“那你的想法呢?”
盛雁:“……”好样的,卖他。
“去,他去!”
老板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盛雁看着他脖子上神鬼附身般搭配的绕脖丝巾眼前一黑。
施雯扭过头看了眼老板,伸出手:“您好。”
老板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双手伸过去握了下,他弯着腰:“您好,我刚听到你在聊盛雁的事。盛雁,表态!”
为了他三十九岁大龄剩男老板追求长达二十年仍在进行时的爱情,盛雁咬牙切齿:“……我答应。”
养精蓄锐两天,再回学校也没见几个精神抖擞的。周一升旗仪式,阳光亮得操场像是过曝,女生们纷纷把外套摊开顶在头顶。
下一秒就被教导主任训得狗血淋头,“全都给我放下来,一点太阳都晒不得是不是!”
这时候就有人想上台给校领导头上的顶棚拆了。
盛雁就是其中之一,站的地方没个遮挡,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被太阳晒得发痒,他伸手胡乱抓了把。
“你这是过敏吧?”陈天阔挪开他的手在脖子上的小红点点上摁了一下:“痛不痛?”
“不痛,”盛雁躲开他的手,挠了挠:“有点痒。”
陈天阔踮起脚尖举手:“老师,申请带盛雁去医务室!他过敏很严重!”
班主任正跟沈辙说着话,被这一打断不悦地皱起眉,他转过头:“回个家屁事没有,一上学就这痛那痛,这才收假半个小时就过敏了?”
威严震得隔壁班都不敢吭声。
陈天阔也吓一哆嗦,但这是他为数不多没撒谎没编造理直气壮:“可他是真的不舒服啊。”
盛雁拉了他一把,“差不多行了。”这个时候讲事实,和对牛弹琴没区别。
“我看看,”班主任从前面气势汹汹地走到后排,他身后的沈辙一步顶他两步也跟了过来。
盛雁这时注意到沈辙今天没戴口罩,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跟他幻想出来的沈辙的下半张脸如出一辙,只是唇色要更红润一些。
这张脸还挺好看的。
“你就站盛雁旁边吧,他成天东不舒服西不舒服的也烦不着你。”班主任安排好沈辙的位置,他知道这俩第一天就不对付,那就互相对付好了,省得他再来操心。
最后一排的男生集体左移,盛雁即使不情愿也还是让出一步。
沈辙面无表情地站到了盛雁身边。
那股刺鼻的青柠香又飘了过来,盛雁揉了揉鼻子,屏住呼吸。
“你哪不舒服?”班主任把盛雁从头到尾打量了遍,哪有问题他没看出来,反倒是看到他长得碍眼的刘海一阵头皮跳:“你这头发,等着我来给你推了是不是?”
隔壁班的男生得意地喊了一句:“老师,我有剪刀!”
有点耳熟,沈辙往隔壁男生脸上扫了眼。
盛雁以为这事就同平时一样骂两句就没话说自动就结束了,但他看着班主任转身从隔壁班男生手里接过剪刀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周围群起而哄之。
班主任拿着剪刀,被起哄得有点上头了,他指了下盛雁:“你出来。”
盛雁憋住的气一不留神胡乱地冲撞进其他器官,他呛得咳了下,本来就被绯色爬满的脖颈更是胀出薄薄一层血色。
眼眶因为胸腔这一冲蒙上一层薄雾,他重重地闭了闭眼,睁开时他恍惚了下,绕过沈辙走了出去。
“我记得校规上写的是长不过耳,”班主任问隔壁班的同学:“我记错没?”
“没有!!”
盛雁扯了下嘴角,他忘了胖子最近在二十六班有了个新发展对象,他轻顿:“老师——”
被打断了。
“沈辙,”班主任伸手把剪刀递给盛雁身后的人:“你来帮他剪。”
他想死,盛雁眼里的光唰地暗了:
比起在全校师生面前剪头发,他觉得让沈辙在他头上动“土”更让他无法接受。
这和长了条尾巴在仇人面前摇有区别吗?
沈辙没有出列也没有接剪刀,连眼皮都没撩一下,他淡淡地说:“他话没说完。”
沈辙的声音离他耳朵很近,盛雁甚至感受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气息落在了他耳尖,带着该死的青柠香。
“谁?”班主任见沈辙没接,剪刀举起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沈辙看了眼盛雁的后脑勺。
怎么他的名字是带刺吗?说不出口是扎嘴吗?
盛雁气得呼吸都通畅了。
“来,你说,”班主任像是在打狙击,而此刻盛雁是他眼里最新的目标:“我倒要听听你想说什么。”
盛雁看了眼他手里的剪刀款式:“随身带这种长剪,也违规了吧。”他死之前也得先拉个人垫背。
“别转移话题。现在剪刀在我手上,不算违规,”班主任黑着脸又一次把剪刀递给了沈辙:“拿着。”
主席台上正进行着国旗下的演讲,主题是友爱,女孩的声音和煦像风。
“剪,剪。”盛雁主动从班主任手里拿过剪刀,再僵下去就太难堪了。他把把手那端朝向沈辙,低了些头没去看沈辙的眼睛,他下定决心似的吸了下鼻子,别开脸:“随便剪,别太难看就行。”
“剪!”
隔壁几个班的学生敢看热闹的都围了过来,这一片的起哄声已经盖过了台上“友爱和亲情爱情一样,是人类关系不可或缺的一环……”的演讲。
沈辙低眼,盛雁鼻尖挂着薄薄一层汗,抿紧的嘴唇宣示着他最后的倔强。
他从盛雁手里接过剪刀。
“蹲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