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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但他撞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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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长挺高么!
鼻子出的气都能扑到他耳朵尖儿,盛雁打赌沈辙就是在搞他,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单腿低曲,他瞬间矮了沈辙大半截。膝盖贴紧地面时源源不断地有热气烘上来,盛雁感觉脸颊被蒸得发烫,像喝了二两假酒。
他把金贵的脑袋毛冲向沈辙。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四周的视线充满着探究和打量,窃笑和细语从人潮的各个角落传来,在校领导想管但还相隔十万八千里的这一方天地里,顶着正蓬勃的太阳站着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沈辙没想过盛雁会单膝跪下,蹲得过于低了。
“两剪刀的事,”盛雁手早就攥紧了,他磨了磨牙齿:“你快点吧。”
沈辙指尖勾动剪刀转了一圈,阳光照在盛雁耳廓,透出细细的青色血管和耳尖那层薄粉。
他两根手指握着尖锐一端,用剪柄软胶抵在盛雁下巴骨,稍一向侧边用力盛雁顺着力道偏过头去,长长的脖颈便在沈辙眼底一览无余。
盛雁怒了:“沈辙你——”
沈辙低了些身体,校服短袖以身高为优先考虑因素的标尺对他来说有些宽大,随着俯身的动作领口低敞,深凹的锁骨和大片冷白的肌肤露了出来,鬼知道从哪吹来一阵风,风鼓动着薄薄的短袖穿透了沈辙,于是更浓的一股青柠香钻进鼻子,浓到盛雁有种他把沈辙吸进身体里了的错觉。
他满嘴的话瞬间被呛住了。
沈辙眼皮薄薄的,垂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皮肤投落细细的阴影。
他对这股微风淡然处之,细细看了盛雁脖颈两秒确认是过敏症状后直起腰,手指一转将剪刀罩进袖口:“我带他去校医院。”
他看向的是班主任,比起常人偏浅的瞳孔被阳光射出透明的光色,透着几分不太像人的漂亮。
“嗯?”盛雁被他搞懵了。
沈辙的眼神像有魔力,班主任本来还在持续上升的情绪开始降温熄火,他余光终于注意到有校领导往这边走来,“哦,对……校医院,盛雁你还能站起来吗?”
盛雁心说他心理建设了三箩筐才蹲下,当然不能。
围观的学生也接二连三被自家班主任逮回去,人潮退去,校领导孤疑地看着早已复原归位的班级方阵,以为自己是出幻觉了:“你们刚围在这里做什么?”
“低血糖,”班主任抹了把头上的汗,伸手指向跪在地上勉强支撑起身体的盛雁:“又不吃早饭,一晒就倒……沈辙,你给盛雁扶到校医院去喝点葡萄糖,别晒出个好歹。”
盛雁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个低血糖患者,但听到让沈辙扶他,他浑身刺挠,也不管班主任几分薄面他自个儿站了起来。
吓得陈天阔瞬闪到他身前,形同虚设地帮他挡了下校领导的视线。
理由太正,校领导没别的话,只是审视地看了看这群学生:“现在学生身体素质是一届不如一届,下次身体有问题悄悄解决,挤成一堆像什么话。”
“我会好好管教他们的。”班主任说。
见他们在互立威信,盛雁扯了下沈辙的校服袖子:“愣着干嘛,想站这儿等他们反应过来挨训?”不敢太嚣张,他贴着沈辙耳根说的话。
沈辙偏了下耳朵,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嗯?”
盛雁懒得跟他废话,伸出了手想拉他走,但他的手在空中上上下下好久都没找到适合下手的地方,牵哪儿都不太对劲,最终他破罐子破摔抓住了沈辙的一小截手腕。
这手腕好细好凉,隔着两层布料,骨头还是非常硌人,这人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走出两步盛雁耐不住好奇回头看了眼,一秒后他面如铁灰地转回来。
“……”牛逼,他抓的是剪刀,而另一端沈辙两根手指夹着。
沈辙什么时候松的手盛雁记忆有点模糊了,指尖一重,他回头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拍鬼片呢。
盛雁双手搓了搓,抚平手臂上泛起的凉意,他其实并不关心沈辙这个刚来学校没两天的人除了教室会去哪,只是细想有些惊悚。
他独自进了校医院。
“是过敏症状,”医生把他脖子看了一圈:“日光性皮炎,平时多注意防晒。我给你用毛巾敷一会儿就没那么难受了。”
“谢谢医生。”盛雁慢慢挪到床边,“您这有镜子吗?”
医生自认看破少男少女心事,他笑着宽慰道:“放心吧,脸上没事。”
“不是,”盛雁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剪个头发。”
医生把小小的医务间翻了个底朝天,铁饭盒表皮都擦了擦但照脸吧实在够呛,最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个四四方方粉皮壳的小镜子。
“上回有个女孩儿掉我这的,一直也没来拿,你将就着看能不能用吧。”
盛雁看着没他巴掌四分之一大的镜子陷入沉思,他一直不理解这种小镜子的设计初心是什么,方便携带?
可是带上不能用,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盛雁叹了口气:“我试试吧。”生活不易,有比没有强。
盛雁对发型向来并没有什么大的研究,他的所谓时尚感只会在看到胖子团伙里那些黄绿杂毛时觉醒一瞬,分得清美丑,但也仅限于此。
他把迷你镜立在药瓶瓶身,随手抓起额头前的一撮毛比了比长度。
“同学。”医生叫住他。
盛雁要剪下去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医生用笔指了下窗口:“门外的是你朋友吗?我看他站外面有一会儿了。”窗外的人似乎看到他的动作,侧了下身。
朋友?
陈天阔想逃课想疯了。
盛雁抬眼朝他笔尖指的方向看去,待在相对封闭低温的室内太久突然看向阳光洒满的区域,紫外线刺激到瞳孔,他快速眨了下眼睛。
哪有人……?
等他再抬眼时,门口的方位亮了下光,有人指尖挑开门帘露出小半张脸,而在他头肩之间,一缕阳光射了进来,那人半边脸的轮廓像是镀了层金辉。
盛雁还维持着要咔嚓头发的动作,看清楚是沈辙时他手抖了一下:“你怎么……”
看得出来是认识了,医生开了句玩笑:“进来吧,是拿药还是来帮你朋友剪头发?”
“拿药。”沈辙走了进来,他似乎并没注意到盛雁的存在:“酒精。”
“要酒精干嘛?”医生把他打量了遍:“哪受伤了?”
也没起争执啊,而且他都没动手沈辙哪来的伤?
盛雁也跟着往沈辙身上看了看,十三中的校服是最普通的条纹黑白配,低位的价格也决定了谁穿谁吐槽的布料质量,但套在沈辙身上,却意外像件有型的设计品,显得也没那么劣质了。
“洗手。”沈辙从兜里拿出张一百元:“够吗?”
医生:“……”
盛雁:“……”
“三块钱一瓶,”医生给他拿了瓶酒精洗手液,无语道:“你没有散一点的钱吗?”
“没有。”沈辙说。
“用我的卡吧,”盛雁两指夹着饭卡递了出去,三块钱的忙他还是能帮的。
而且这忙帮完能逆了他跟沈辙的地位。
沈辙偏头看了他一眼,盛雁生怕沈辙看不见特意撩起长毛露出眉毛跟他挑的眉,“小事,不用谢。”
“嗯,”沈辙从他手里拿过卡,给了医生。
盛雁脑袋上跳出一串问号。
“还真不谢啊,”医生看戏看得乐呵,“要我说,同学,你帮他剪个头发这人情不就还上了,我光看他手法就知道剪出来得是狗啃的发型。”
盛雁:“不要。”
沈辙:“嗯。”
两人同时做出回应,盛雁在沈辙看过来时眯了下眼睛,心里隐蔽的雷达似乎探测到一股强烈的威胁,他摆手:“我的头发谁都不能动。”
沈辙实际并不打算还人情,人情多泛滥的东西,但他撞见了盛雁某一时刻慌张的神色。
他脚步一转,向病床步步逼近。
“不是,”盛雁手撑在床板往后平移,他锻炼多年的手臂力量在这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退无可退后背贴紧墙壁时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停的手势。
沈辙停在了床边,盛雁往后搬运屁股时运动鞋在他裤腿上蹭出一道白痕。
沈辙伸手捻了下这道印子。
“你自己凑过来的啊,”盛雁也注意到了,他挺直脖子:“这可别怪我。”
“嗯,”沈辙朝他伸出手:“剪刀。”他声音凉凉的,跟病床的颜色一样。
“你……”盛雁眼皮耷拉下来,他看向沈辙伸过来的手心,手指细长匀称,指尖泛出健康的血色,他盯了有两秒,把剪刀放了上去。
“别太难看,不然我打你。”他放了狠话。
沈辙“嗯”了声,剪刀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他用指腹试了试剪刀的锋利程度。
医生看戏都看到床尾了,见盛雁没再挣扎,他神情难掩失望:“这就妥协了?”
“我看不见,”盛雁慢慢挪到床边,别过脸说:“而且有人上赶着帮剪我不同意多不好。”
沈辙捏了捏剪刀,发出“咔”的一声。
“啧,”盛雁可不怕,他打过的架零零散散加起来比沈辙吃的饭还多,沈辙就是现在把剪刀架他脖子上,他一丝多余的气都不会出。
“不是你上赶着的?”他看着沈辙问。
沈辙不予理会。
“哈哈哈好。”医生笑得不行,“好好,你们随意。头发稍微收着点,到时候校领导突袭躺这儿摸到头发丝影响不好。”
“这您放心。”盛雁说。
沈辙拿着剪刀迟迟没下手。
“你在磨叽什么?”盛雁盯着他的手,沈辙左手小拇指指节底部有颗小小的黑痣,一时让人分不清是肤色衬得痣黑还是痣衬得皮肤白。
沈辙有些意外。
他不是没有往盛雁脸上看过,但他确实直到现在才看清盛雁的五官模样,这双藏在杂毛下的眼睛居然有几分桃花状……
“等会回去的那节课是数学,”盛雁兀自说着:“蔡姐可不会管我们是有理由还是没理由,逃课是要罚上台写数学题错了表演才艺的。”
“闭嘴。”沈辙说。
盛雁眉毛拧了下,心想嘴长他脸上还管上他张不张嘴的事了,“我——”
嘴巴半张的同时一小撮头发被气流卷进嘴里,“唔,”盛雁呛得低头怼着垃圾桶就开始吐碎头发丝。
“我提醒了。”沈辙尾音不太明显地上挑了。
盛雁抹了把嘴:“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不会。”沈辙说。
“那下次就把话前后说清楚了!”盛雁呸掉极细的头发,严肃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