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你为什么去 ...
-
盛雁生无可恋地坐在墙角,对角的空调呼呼往他头顶灌风,他冷得哆嗦了下。
“行,你走吧。”老警察面若春风地朝沈辙笑,把叠成豆腐块的外套塞到他手里:“这是惯犯了我来管。今晚回家早点上床睡觉,别多想不用怕,我们可是正义的使者!”
“嗯。”沈辙头也没抬,他两根手指夹着外套抽回,脚步一转要走。
“等等,”盛雁抬起幽怨的双眼,他把两条勒痕深红的手臂举到空中:“正义使者们,我是不是能要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老警察转头时眼神就恨铁不成钢恨鸡不是汤的郁闷:“你的意思是,你个成天练武的,能被揍成这样,演戏也得讲点前后逻辑吧?”
成见这种东西一时半会掰不清楚,尤其还是这种十年如一日的。盛雁把两截手腕并到一起怼向沈辙:“你说话。”
“你要当我面威胁人是不是?”老警察坐不住了,他用结实的身躯挡在盛雁和沈辙之间。
盛雁:“……”
“嗯,我打的,”沈辙的视线越过老警察稀疏的发顶,看到盛雁手腕上的红痕,他径直绕过老警察把外套在盛雁眼前抖散,他蹲下身子单腿曲地,几乎和盛雁平视:“让你打回来?”
“勾引我?”盛雁眯缝了下眼,他往墙根缩了些,像个好学生有问题就举手发言:“这是不是叫引诱犯罪?”
沈辙眸光暗了下去,捏着外套的手指略微收紧。
“你……”老警察嘴唇轻抖,他扶住额头:“盛雁你先别说话,我心脏病快让你气出来了。”
“熬夜熬的吧。”盛雁说。
深夜的派出所孤零零的,没有人进出。
盛雁和老警察隔着两米的距离频频朝对方点头,盛雁下巴抵在两膝盖上眼皮铅重,面条粗细的视野里他看见老警察口水一长溜地垂到桌面。
半闭不开的门被推开,盛雁和怨气比鬼深的班主任四目相对。
“谁?”班主任听着老警察叙述,皱起眉头打断了:“你说盛雁他欺负的是谁?”
“沈辙,”老警察特地看了眼笔记:“这字是这么念的吧?我还是读过几年书的,苏辙的辙嘛。”
班主任望向盛雁,四周空气似乎凝结了。
“……对不起。”盛雁有点累了。
跟班主任从路口分别后,盛雁经过先前的路灯时停了下,果不其然几道影子窜了出来。
“怎么样,保护费你收的多少?”胖子脸上要笑不笑,双臂抱在胸前说:“我怎么听兄弟们说你又进局子了?”
“哈哈哈……”他身后的人捧腹大笑。
“我敬老,不行啊。”盛雁懒得掰扯,脚尖一转他作势要走。
“那再顺带爱点幼嘛,”胖子一脚插在盛雁面前:“你收了多少,我这里有五个兄弟,就六四分,多厚道!”
说话间胖子身后的人跃跃欲试地要往他裤兜伸手掏,盛雁两把撸起袖子,露出隐隐还有青痕的手腕,他两脚原地倒着打拳时的步伐,紧攥到关节泛白的拳头破开虚空的风嚓地往胖子脸上砸去。
这拳太过出人意料,胖子连同他的兄弟伙都是虎躯一震向后猛撤。
而同一瞬间盛雁的拳头挥了一圈回到身侧,他撒腿朝反方向跑去。
盛雁跑出老远才慢下来,他撑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辙顶他肚子那一下,绝对带了私愤——沈辙应该是察觉到胖子他们在跟人,而他露头时机没对被当成一伙的了。
算他倒霉。
“出门左转最近的办公室就能领书,”陈天阔说:“你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我怕你跟盛哥一样迷路,拐进厕所倒打一耙说我谎报军情。”
盛雁进门就听到陈天阔又在损他。
但让他意外的是,听陈天阔损他的人,是沈辙。
他还戴着口罩,黑色布料衬得他皮肤格外得白,给人一种根本不属于这个班乃至这个学校的脱离感。
“盛哥,你来这么早?”陈天阔屁股离桌,弯腰帮他把椅子拖出桌肚,还有模有样地拿袖子擦了擦。
可惜为时已晚,对沈辙来说,他的形象早在陈天阔损他之前就已经没了。
“嗯,”盛雁后悔早上出门没也勾个口罩,沈辙一来他座位周边的格局巨变,原本进教室直接能撂书包开坐,现在他得先绕过沈辙的座位。
在盛雁绕过沈辙时,距离的拉近,他鼻尖多了股淡淡的青柠般的香气。
好呛。
盛雁皱了皱鼻子,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沈辙的视线移到他了身上,他都不消看,便知道那眼神一横一竖写着“嫌弃”二字。
“你喷香水了?”盛雁捂着鼻子,眼神复杂地低头看着他发顶。
沈辙似乎很不情愿回答问题,他往后一靠,视线从盛雁又厚又长的刘海打量到瘦瘦尖尖的下巴,“关你什么事。”
盛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事。”他往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陈天阔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他总感觉这两人磁场有点对冲,带□□味。
“哦,”他把被打断不知多久的话题重新捡起来:“你要我陪你去拿书吗?”
“不用,”沈辙说。
“还是用吧,”陈天阔双手合十摇了摇:“早自习抽背,我真背不下来,你就带我走吧。”
“你求他不如求我,”盛雁忽然转过身来,他手臂撑在椅靠上,明明是跟陈天阔说话他看向的却是沈辙:“李老师今天搬办公室,耗掉一节早自习足矣。”
沈辙看了眼盛雁垂到他桌面的校服袖子。
“好像也是,”陈天阔说:“那同学我就先保一波命,你别走错就行。哦,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盛哥,盛雁,你跟着盛哥保准能在学校横着走。”
沈辙似是笑了一下:“是吗?”
他声音里的嘲讽浓到神经粗如陈天阔都感受到了。
“你别不信,”陈天阔早觉得这两人不对劲,抱起盛雁的胳膊肘转移话题:“晚点回来跟你说,盛哥快先带我逃个早自习。”
盛雁又被通报批评了。
有人举报他昨晚对新来的学生为非作歹,好在新生勇敢聪明反手将盛雁绳之以法送进派出所。
于是校广播附带了一条对新生沈辙的通报表扬。
“这么牛缺?”陈天阔越听眉毛越皱,“我就说你俩不对劲,犯冲,敢情你昨晚去堵他?”
“也不是,”盛雁在走廊边停了下来,他贴着墙:“这事就是巧合。”
“不会是胖子他们吧?”陈天阔说:“你英雄救美,好心被当驴肝肺,还转手还给你送局子里?”
盛雁对陈天阔陡然上线的逻辑感到吃惊,他点了点头。
“你这……你没事去救什么人啊!”
盛雁没说话,他是看沈辙放在桌上的外套太白了,碍眼。
“那你解释清楚不就得了?”陈天阔支招:“你要不好意思去,我帮你说!胖子顶着你的名号干坏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不能回回都忍着吧。”
盛雁低头看着鞋尖:“算了。”他说了沈辙也不会信吧。
回到教室时氛围要多奇怪有多奇怪,盛雁倒也习惯了,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乖乖地坐回位置。
脑后时不时有书页翻动的声响。
盛雁竟莫名多了一丝这是在学校而他们是学生的身临其境感:好神奇。
前桌又躁动了。
盛雁伸长腿一脚踩在前桌椅子杠儿上,“别扭了。”
“我犯痒痒,心痒痒。”前桌把后背往后贴靠,“你为什么去堵沈辙?人来的时候你不是不感兴趣么,怎么晚上还偷摸找去了?”
盛雁:“……”
他不想说话了。
“说真的啊,我昨晚找了个代写,无敌划算,要不你那份检讨我给你包圆了?”
“你还是吴畅吗?”盛雁稀奇地敲了敲他的脑袋:“真没被夺舍?”
“要不要吧你就说!”吴畅护头。
盛雁不要白不要:“谢了。”
“不客气,”吴畅拍了拍胸脯。
接下来每节课上课前科任老师都会往盛雁所在的方位望上一眼,好像盛雁是什么二十七班必打卡地。
但到晚上英语课进行了一会儿后,盛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看的是沈辙。
“我昨天布置的作业不多,还以为你们会做得更认真些。”杨琳把试卷对折,斜斜偏靠在吴畅的课桌桌沿,苦笑道:“今天课代表收上来十二份作业,你们班多少人来着,班长?”
班长坐在前排中间的位置,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加上沈辙,三十九个。”
全班没一个人敢吱声。
盛雁转了圈笔,近三分之一的概率,也就是说,他、吴畅和沈辙之中有一个交了作业。
“我都懒得再说你们,”杨琳偏头,视线穿透盛雁径直落在沈辙身上:“但挺让我意外的,在我批完的这些同学中,居然有人完形对了一半,新同学也是让我很惊喜啊。”
盛雁回了个头,他敏锐捕捉到沈辙正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没想到吧,一百分考五十分已经是二十七班集体碰不到的天花板了。
“噗哧——”他没憋住笑。
“盛雁!”杨琳抄起试卷就往盛雁头顶招呼了下:“有什么好笑的,来,说出来我们大家都听听。”
“没,”盛雁麻利地站起来。
“我看你笑得很开心啊,”杨琳看着他,“你二十个选择题就对了一个你还好意思笑!”
“居然还对了一个吗?”盛雁的震惊不是演的,他昨晚对着数学习题答案一路抄下来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还。
杨琳脸黑了:“你给我滚出去罚站。”
“好的,老师。”盛雁抄起习题册,也不顶嘴也不闹腾,安安静静便拐出了教室后门。
但其实出教室没两秒,他就溜没影儿了——他顺路去挣点外块。
过完马路,街口的路灯呲地闪了下,灯泡暗了许久挣扎着释放出一缕亮白后彻底熄火了。
沈辙仰头看了眼路灯,视线低回时面前空旷的马路上多了四五个黄毛小子。
噗地一声,一辆摩托车刹在了路口,车上的人一条腿扑腾好久脚尖才够到地面,下车时黄毛们纷纷去扶车。
沈辙捻了下白色外套的袖口。
今天也不该穿回去的。
“昨天是你把我们盛雁送进局子的吧,”胖子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你也不打听打听,十三中最记仇的,盛雁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沈辙眉心轻地皱了下,嘴唇翕动间他似乎在细细咀嚼“盛雁”二字。
期待我第一个读者留给我的第一条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