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沈辙是我 ...

  •   想吃甜品了。
      学校后街的烘焙店被接手后店里的品类全都大升级,普通如吐司都别有一番风味,脚还没踏出学校,浓郁的烘培香气已经薰得人找不着北了。

      盛雁单手托腮麻木地转着笔,他听了两耳朵老师讲的题,低头把中性笔拦腰咬住,咔地一声,他感觉自己下巴多半是要脱臼了。

      “咻~”
      一张纸飞机骤然袭击到大腿根儿,盛雁低头,一手托住脆弱如薯片的下巴,一手敏锐地拆了纸飞机。

      ——盛哥,去拼泡芙吗?今天骨折价,十块一大盒,肚子撑不爆算他谎报军情。

      盛雁视若珍宝地缓缓把下巴手动合上,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笔,他按住笔尾巴指节一顶,细细瘦瘦的笔在空中七百二十度旋转两周、稳稳当当地落回手中,他按了个戳:
      意思是好。
      他馋了。

      十三中监牢般的门禁系统有个人尽皆知的bug,规定的四十分钟晚饭时间里,走读生能被家长接出去吃饭,但前提是家长隔着尖尖的铁栅栏挥挥手:“孩儿!”
      但都高二了,义父义母的产业链已然相当成熟,盛雁只是在保安专注的眼神注视下随手一指便有四五个大叔大妈举了手,保安张嘴时声带没跟上,哑巴着看着盛雁在四五张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繁复的手心簇拥里开道,并和神秘嘉宾牵手成功。

      “谢了,”盛雁小拇指抬了寸,卷着的钱便顺利进了神秘嘉宾掌中,他很快收回手,往校服裤子上抹了一道。
      “欢迎下次惠顾啊!”
      “嗯。”盛雁说。太阳沉地底大半天了但余晖还在燃烧,他从裤兜里摸出把折叠扇,走到对面路口的树荫下,一下接一下扇着。

      “挤死我了,”陈天阔四肢各动各的猴子似的就平地跳过来了,他把嘴里半根老冰棒抽出来,边给空气降温边摸钥匙说:“上我的车,两个轮子滚得总比腿儿着去快!”

      “嗯,”盛雁把扇子一甩,啪地一声,尽贴着扇骨跟棍儿似的,他把棍儿往帽子里一戳,闲下手来他侧著坐到了自行车后座:“别再走井盖了。”颠一下跟把肠子往洗衣机里甩一通似的,难受。
      “放心吧,哥!”陈天阔踩起俩脚踏,往前骑。

      小吃摊肩并肩肘碰肘排排站,孜然辣椒面顺着风向糊了满鼻子。
      盛雁从后衣领子里翻出被皮肤捂得泛热的耳机线,四周静了,他扶着铁架穿梭过拥挤的人群,竟有几分忧郁的气质。

      “盛哥,你emo呢?”陈天阔虎口拔牙打好脚架,见盛雁还低垂着眉眼,被风偶尔撩拨起的刘海早过了高中生标准长度,是能被检查的年级主任抓起来就咔嚓两剪子的那种,一双黑得像墨的眼睛蜗居其下,流露出的神情暗暗的。
      他哥生得是有几分网络男神。
      就是太重了,他膝盖要松男神得头朝地摔个狗啃泥。

      “盛哥!”陈天阔嚎了一嗓子。
      “嗯?”盛雁缓缓抬了下眼,他弹掉耳机,往后撩了把刘海,不知道从身体哪个部位摸出根黑色一字夹把那把刘海别在头顶,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他屁股离车:“走。”
      陈天阔“哎”了声,抹了把眼睛跟上。

      甜品店有个很朴素的名字。
      甜甜。

      盛雁昨晚没睡好,准确来说是一不小心通了个宵,感统失调,他闻着这摞软面包有股烟薰火燎的味儿:“什么鬼。”
      他用手肘顶了下陈天阔,陈天阔像只见到猫的耗子刺拉原地竖起猫毛,撞得他肋骨生疼,“嘶——”
      “是胖子。”

      陈天阔胯骨轴灵活一摆,盛雁顺着这股力被摆得脚下趔趄,他掀开员工间的帘子侧身进了。胖子从初中起就跟他结下梁子,有胖子没他但凡两队人马出现在同一场和谁不主动干架就默认对方是爹,他今天没心情认爹,问道:“一个?”
      “一群,”陈天阔扒著帘子从小缝里往外看:“冤家路窄啊。”

      “谢谢姐。”盛雁说。
      ?
      陈天阔扭过头,见盛雁手里多了只焦香金黄的可颂:“……”
      他眼巴巴地望着甜姐,泪眼汪汪:“姐姐,我也想——”
      “出门右转收银台自结。”甜姐说着把才出炉的巧克力派举到盛雁面前:“尝尝这个?”

      “腻,”盛雁弯曲食指朝陈天阔勾了勾,见后者扑来他侧身闪到门帘旁,胖子那伙人还在店里逛著,人多嘴杂,但胖子的声音还是好认,十年老鸭嗓。
      “听说有点小钱,但消息听着不靠谱,真有钱会来这老破小?”

      盛雁低头咬了口可颂,外皮酥脆内里软乎口感层层过渡,他舔掉嘴角的碎渣。

      “去摸一把不就知道了,没钱要人有钱就收,只赚不赔的生意。”
      “那就今晚了,这种新来的最有意思了,坑十个九个不吭声一个还主动往我这贴……”

      盛雁抖了下包装袋,余下的可颂便东倒西歪地被密封好,“走吧。”

      “等我再装点饼干,畅儿也馋呢。”陈天阔提着一袋子手却还不消停,他边装边回头往门外看了眼,说:“这开学多久了还有人转过来?我倒不是替胖子他们说话,这种插班生跟班里的都没个熟悉过程,是个人都知道好欺负吧,这爸妈怎么想的?”

      “不知道,”盛雁眼皮有点重,他闷闷地把躺在衣服帽子里的耳机塞进耳里。
      重金属摇滚跳得他头皮直突突。

      店里的人陆陆续续少了,要赶着去上晚自习。
      偶尔听到两句关于新生要遭罪了的讨论,盛雁戳了下陈天阔硬如钢筋的后腰:“新生,什么时候的事?”他不记得有谁提过新生的事。

      “一传十十传百呗,忘了谁在办公室听到的,”陈天阔说:“但肯定是我们年级的。”

      “嗯,”盛雁点头,那肯定不是他们班的。
      有关系还把人送进十三中暂时看不出脑子有什么毛病,但要把人送进高二27班,脑子多半进水了。

      晚自习有数学小测,盛雁把试卷对折了下,一路BCAD地写完,便把头缩进两条手臂里。
      他是真要困死了。
      能往甜品店走一遭都是超前消费了他的寿命。

      昨晚老板说有个大单跑个专业程式,电脑运转得都快冒烟了还没达预期,这人出手阔绰老板在他身后又是打扇又是搬来风扇从冰箱里扣一坨冰往他背上输送冷空气,忙活到天亮才总算是解决明白。
      酬劳七三分,盛雁赶着来上课,钱还塞在兜里的。
      他这一天心脏闷着难受,强烈的不安让他总有预感出门右转年级主任会掏他兜问哪偷的钱。
      他对外向来是这个风评,有点不安倒也正常。

      “别睡了,”前桌拿笔盖戳了下盛雁的袖口:“第三节课了。”
      盛雁应激似的抖了下,他从臂弯里露出一小截眉眼,额头被袖口的细带摁出红印,“嗯?”声音发哑。

      “数学答题卡帮你涂了才交的,”前桌说:“叫爸爸。”
      盛雁:“……”
      “英语作业是卷子的完形语填改错,”前桌目若火炬地盯着讲台,腹语道:“说是班主任要领新人来,你后面刚好能塞张桌子,目标太暴露,我怕我的太平洋宽肩挡不住你了,遂叫醒。”
      “新人,”盛雁把乱糟糟的刘海捋到头顶,“来找死?”
      “呃……”前桌被呛了一下,“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班再怎么说也是有老师的。”
      盛雁从桌肚里摸出盒牛奶,吸管一戳他叼着喝了一口,看向黑板:“嗯。”

      自习课进行到一半,前排躁动得桌子咯吱泛响。
      盛雁手动把眼皮往上推了点,班主任拎着两本单薄的教案走上讲台,在他身后还缀着架瘦瘦高高的躯体。
      男生站在讲台下还比班主任高了一小截。

      “男的?”前桌腹语持续输出:“巨人吧这是,他刚进教室是不是弯腰了?”
      盛雁“嗯”了声:“没看到。”
      “那你嗯什么,”前桌立起数学书把下半张脸挡了下:“进班经典露脸环节还戴口罩,不是装就是丑,你猜是哪个?”
      “不猜,”盛雁潦草地往讲台瞥了眼,新生垂在大腿侧的手微微曲着,皮肤白得有点折光,薄薄一层皮附在细长的手指上,从他的角度看去,手背青筋清晰可见。
      他把头又埋了下去。

      “沈辙,南辕北辙的辙,”班主任代为介绍道:“沈同学因为家里的缘故会借读到高考,现在也是班级的一份子……大家要多互帮互助。”
      沈辙一语不发地站在台侧,青春期少年抽条发育,纵向发育得太狠反倒让他看起来瘦削了。

      “先往后坐吧,”班主任扫了教室一圈,叹了口气,他提高声音:“后面的,去扛套桌椅进来。”

      盛雁的桌子被撞了下。
      盛雁抬起头来,前排几十双眼睛回头都盯着他,他密恐都犯了,抖掉一身鸡皮疙瘩他小声问道:“怎么?”刚不小心睡着了。
      “叫你给沈辙搬桌子。”前桌展示着他成熟老练的腹语。
      “凭什么。”盛雁说,“沈辙是我谁?”
      前桌:“……”

      “盛雁!”班主任眼里窜出两团火苗,“你给我醒醒!睡一天了还困,昨晚偷牛去了!”
      盛雁业务熟练地从课桌里挪出椅子,站了起来。他这时才发现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室外热流往他后腿里钻皮肤让燎得不舒服,他偏过头,在他小憩前还站讲台的男生这时单手搂着一套桌椅破门而入。

      “一来就欺负新同学是不是,”班主任像闪电般声音还飘在讲台人已经闪现在了盛雁面前,怒气冲冲:“你起来,自己搬到沈辙后面去。”

      哦,新同学叫沈辙。
      盛雁也不回嘴,熬过大夜的人白天总是傻逼得不可理喻,这个行为确实像欺负人,他弯腰把住椅子。

      “我坐后面,”新同学突然开口了,这是盛雁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尽管可能在他睡得天昏地暗时人家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
      隔着布料,声音低低的,像潮湿的海水。

      “没事,”盛雁腰都弯了:“我喜欢坐后面。”
      沈辙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把什么不干净的话从耳朵里倾倒出去。他把桌椅撂下,隔着盛雁的椅靠毫厘放平课桌。
      “我不喜欢。”他说完便坐了下去。

      好装。盛雁双眼干巴地望向班主任,班主任嘴皮抖了下,回过头双眼盯紧盛雁:“看我干什么,你欺负人你还有理了,这也还是沈同学大度,还不说声谢谢。”

      凭什么。
      盛雁心说他刚也大度呢,怎么没得一声谢。
      “他不是说不喜欢,”盛雁一屁股坐下来,态度强硬地说:“我才不上赶着给人洗内裤。”

      班主任脸一下就绿了,他手挥到一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收回,终了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行,等月考成绩出来了我才来好好收拾你。”
      盛雁心脏有点痛。

      班主任出教室了,前桌肘了一把盛雁的桌子,小声地问道:“你真倒霉。”

      “用你说,”盛雁闷闷地说。
      他抓了下胸口,有段时间他总听到熬夜猝死的案例,一桩桩一件件整得他心慌,但老板说:你才十几岁,一个心脏顶别人三个用,死不了。
      但刚刚痛那一下着实是吓到他了,多半是气的。

      “你后面这位我掐指一算很有钱,”前桌掰起手指头数道:“光是敢穿纯白的外套这一点,是我妈早给我从头骂到脚了。”
      盛雁并不关心,他反手从帽子里捞出耳机一塞,埋头时轻飘飘地说了句:“我倒觉得他挺欠揍的。”

      十三中晚自习九点半结束,盛雁醒的时候教室里空得像鬼屋,不知道哪位节能人士把灯关了,眼前的世界漆黑一片。
      趴太久骨头挤着难受,盛雁往后伸了个懒腰,他捞起脚边的书包单肩挎上,出后门时他往沈辙的桌面扫了眼,上面铺着件白色外套。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两秒后,盛雁抓起白色外套出了教室。

      十三中位置略偏,十几年前这片还是治安管理的重点地带,但渐渐地学生产业把学校周边包圆,倒也让人没那么多想绕道的欲望了。
      但商贩纷纷闭店之后,昏黄的路灯便照不分明是风吹草动还是人过有痕。

      盛雁把外套搭在手臂,他站在无名巷的角落,向远处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投去一瞥:那里刚才传来细微的猫叫,轻地像风。
      紧接着有人路过,白色T恤被路灯染得泛黄,他停了下来,侧脸在旁边墙上映出一大片轮廓。
      是沈辙。

      盛雁提了下书包带子,话说在前面,他只是路过还衣服。
      “呼——”盛雁吹了声口哨。

      路灯下的人耳稍轻动,他朝巷子这边转过身,眉弓深浓,压得那双眼看不清神色,只是像墨般浓得化不开。

      盛雁心底钱要被偷的不安再度涌了上来,这不应该啊。
      他清了清嗓子,风安静地穿过马路,树叶被撩得沙沙作响,盛雁咽了下唾沫,他抬手,举起单薄的外套:“你东西落学校了。”

      沈辙朝他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有几道影子也跟著移动了。

      巷子里光线本就稀薄,沈辙走近时盛雁整个人都让阴影淹没,他瘪了下嘴:光长个顶屁用。

      “不用谢,顺手的——”
      盛雁的尾音被撞碎了。
      在他拎起外套要往沈辙面前递去时,沈辙屈膝狠地往他肚子一顶,盛雁被顶得苦水都要倒出来,他弓了下腰本能打回去时两只手腕被一股铁钳般的力拷住反绞在后腰。
      盛雁被摁在墙面,单薄的夏季白色外套在他两手腕间打了个死结。

      “嘶,”盛雁关节被拧到,他疼得冷汗直冒。

      沈辙全程没有声音,他伸手往盛雁大腿侧摸去,温热烧灼的指尖游窜过敏感地带,盛雁有一瞬慌了,他缩腰想躲,沈辙却毫不在意地向另一侧摸去。

      “流氓吧,”盛雁声音有点抖,他扭过脖子往后看:“你张开眼睛看清楚了,我是男的。”
      沈辙低着眉眼充耳不闻,从盛雁衣服兜里如愿摸出手机,他低头摁了两下。
      盛雁听到了他的声音。

      “派出所吗?”沈辙的声音冷得像块解不了冻的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