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怎么,没 ...
-
明天月考,老板早早地便让沈辙回去休息,盛雁坐到沈辙的位置,把他还剩的一点工作收尾了。
“明天的考试重要吗?”魏福来站他旁边问道。
“你觉得呢?”盛雁把u盘拔了出来:“还没我现在饿了重要。”
魏福来想给他一下,临到头又把手收了回去:“你这德行,知道的知道你是个学渣,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混混……再怎么说考试也比你重要。
“不觉得,”盛雁把他椅子踹开一点:“我饿了。”
“你一天要吃几顿饭!”魏福来又气又笑,他无奈起身又薅下来一桶泡面:“你天天在我这吃的饭钱,都能抵你工资了,知道不?”
“当你结给我的看家费吧,”盛雁追了他一步:“我今晚不回去。”
“又不回去?”
盛雁点头:“有点事情想处理。”
“行吧,”魏福来对他那些翻来覆去研究的玩意儿也不好参言,他迅速把面泡好,抽走钥匙便把门带上离开了。
盛雁匆匆吃完泡面,他进里间爬上二层阁楼,这处小房间是单独用木方搭出的空间,顶上刨了个洞,美称天窗。他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输送了把躺椅上去,魏福来为此痛骂过他,骂完他不搬、老板也不动,僵持之下这处小阁楼便成“盛雁”所有了。
他抠开上面的窗户,夜色和月光柔和地泄了下来。
盛雁坐在躺椅上,懒散地轻晃着,他仰头望看着今晚并不太亮堂的弦月,视线渐渐朦胧,他双手交叉垫到后脑勺,轻闭上眼。
“痛吗?”
一道轻地像风的声音落在耳稍,盛雁挣扎着撑起眼皮,入目是一张雾蒙蒙的脸,盯着看了好久,眼神才完全聚焦,他看清楚这张脸上的五官时,嘴角无意识地牵动。
“乖啊,”女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就抽了一点点血,再吃一点点就补回来了,明天给阿雁包粽子吃,好不好……”
“怎么表情皱巴巴的?护士姐姐说你很勇敢,不哭也不乱动,妈妈都要向你学习呢……”
“宝贝,来好好看看妈妈,这是妈妈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我去给你买根棒棒糖,不然吃药会很苦的。等会儿妈妈回来的时候,你要喊我一声,大声地喊,记住了吗?”
……
第一抹阳光直射进天窗,盛雁被晒得蹦了起来:大清早的,太阳公公威力这么猛。
他把躺椅对折靠到墙边,顺着梯子爬下去。
“小盛!”魏福来推开门:“太阳晒屁股了,醒没醒?!”
“洗漱。”盛雁应了一声,进小门接了点水洗漱,他昨晚浮浮沉沉地没怎么睡好,想怼着镜子洗把脸,抬眼却对上镜中自己脸颊清晰一道泪痕,他怔愣了一瞬,才慢慢把牙刷戳进嘴里,腮帮子慢慢鼓起形状,盛雁指尖微微垂低。
原来他真梦到了啊……
简单洗漱完盛雁走了出去,桌上几个袋里装着包子馒头,他鼻尖轻耸:“好香。”
“专门绕路去买的,”魏福来瞅了眼顶上的挂钟,搂了俩包子和一包豆浆单独分装,催着赶盛雁:“提着!你拿俩包子路上边走边吃吧,别迟到了。”
盛雁包子还没塞到嘴里,手上就挂了个袋子:“干嘛啊?”
“月考这么重要,”魏福来说:“万一小沈没吃早饭呢?你顺路去送个早餐,不行啊!”
“顺个鬼啊,”盛雁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个包子,他抽了张纸擦干净手指,要往外走时他说道:“老板,你最好是到时候没看走眼,不然我高低跟你闹几天罢工。”
说着他折返回来摸了两个馒头,一骨碌往外跑了。
魏福来两手撑在桌面,等盛雁屁股影儿都没了,他轻叹了口气:“小盛啊,也不想想,这世上除了阿雯,我怎么可能对别人这么瞻前顾后……”
盛雁嘴里咬了半块馒头一点点嚼着,进学校时零零散散地有人捧着古诗词背记本在走廊幽灵走位,他侧身绕过人,从后门进去,将一兜包子馒头豆浆放在沈辙的桌面。
抬头时却见不是沈辙的脸,陈天阔眼巴巴把他望着:“哥,你还给我带早餐?”
盛雁皱了下眉,把这兜早餐提了回来:“沈辙人呢?”
“他在隔壁班考试吧,”陈天阔不太确定地说:“他第一次考试,排名是垫底按首字母排的吧,你找他吗?”
“嗯,”盛雁转身毫不留恋地飞了出去。
陈天阔:“……”
拐到隔壁班,进门时正小打小闹你说我闹的人群忽然全安静了,视线跟激光似的往盛雁身上扫来,盛雁对这样的侧目并不新鲜,抬眼一一扫过坐着的人。
捕捉到沈辙的位置时他径直走了过去。
盛雁见他前面的位置没人,索性坐了下来,把那兜还有点余温的吃食放到他桌角:“早饭。”
沈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拿走。”
“魏老板让我带给你的,”盛雁说:“你应该没吃早饭吧?”
沈辙看向他的眼神相当不解。
他不知道盛雁是怎么回事,这半周多时间会无缘无故给他塞一堆点心、糖、水,像头死犟的驴,他越拒绝这犟驴越倔。鉴于前几次的经验,沈辙伸手从袋子里拿了杯豆浆:“其他的不要。”
盛雁挑眉:“确定?”
沈辙轻顿,拿了块馒头,略显无奈地说:“你可以交差了吗?”
“这还差不多,”盛雁把里面剩的包子咬了,他本来是想让沈辙把包子也吃了,但确实有些凉,对胃不好。
沈辙咬了一小口,发现味道还不错,又咬了口,见盛雁目不转睛盯着他一副他不吃完他不走的架势,他又连着咬了几口。
“你昨晚睡得好吗?”盛雁见这座位上的同学迟迟没来认领位置,开口聊起天来。
“嗯,”沈辙把蒸屉纸折好丢进盛雁的袋子里,“你没回?”
“没,”盛雁眉梢隐隐要跳起来蹦跶:“怎么,没你盛哥,彻夜难眠?”
“滚,”沈辙表情又冷了。
“得,我滚。”盛雁恰好也准备走了,要圆润轻巧帅气地滚出去之前,他想起什么,狗胆上身般他摸了摸沈辙的发顶:“考试加油。”
在沈辙炸毛的前一秒,盛雁火箭一样窜飞了。
沈辙皱起眉毛,可抬眼对上数十双陌生的眼睛,那些眼神里翻涌着看热闹的雀跃和讶然,他轻抿唇,低头含住了吸管。
跑出学校,盛雁指尖碰了碰手心,鬼使神差地他低头鼻尖去嗅了下:好像是沾了点沈辙的味道。
直到路过的出租车喇叭滴声扬长飘来,他抬起头,伸手拦了一下。
“去哪?”
盛雁默了一秒:“桐城监狱。”
司机难得往后多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他酝酿着沉痛的情绪打算点点头,头还没点下去,副驾门被拉开了,毫不夸张的说,一只两百斤的大胖子坐了上来。
“天老爷,”司机虎躯一震:“你谁啊!”
盛雁淡淡地瞥了眼前面的人,不想说话,把校服帽子拉低扣在脸上,闭眼睡觉。
“我跟他一起,”大胖子操着那口粗蹩的嗓音:“都去桐城监狱,顺个路,有钱挣你不乐意啊!”
司机往后瞧了一眼,又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你把身份证给我看一眼。”
“你脑壳有那个大病是不是,”胖子说话间把兜里的身份证拍到了方向盘上,触碰到喇叭区,“卜——”的一声,盛雁眉心轻蹙。
司机凑近,“夏、夏丸。”
“对!”夏丸把身份证咻地收了,“可以走了吗?”
监狱位置很偏,一路上也没谁吭声,车轮碾过石子路磕呲作响,偶尔过一片土路,车被颠向半空又狼狈落地。
盛雁借着局限的视线看着窗外潦草而荒凉的风景,手指间捏着的卡片弯折到快要变形,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情绪有点失控,挣扎着松开手指,他茫然地看着窗外。
从前车窗漏进来一丝风,穿过指缝,盛雁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低头,鼻尖陷进柔软的手心,淡淡的青柠香气漫进鼻腔,他好似也没那么烦躁了。
“到了。”司机如释重负地说道。
盛雁手肘顶开车门,先一步下车,紧接着夏丸站到了他身后,嫌恶地说道:“你能别磨叽吗?”
“你跑得快,”盛雁看了他一眼:“有本事你自己进去。”
夏丸默默地闭上了嘴。
盛雁不想跟他多废话,转身便从侧边往里走去。
夏丸死死盯着他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抬脚狠狠地把地上的石子踢开,小片黄沙在他脚边翻飞,还不解气似的,他从兜里捞出包五块钱一盒的烟,叼在嘴里边吞云吐雾边坐到路边。
等盛雁出来,他绝对把人往死里揍!
和之前数不清多少次的探监一样,盛雁安静坐在窗口,而一窗之隔的中年男人却迟迟没有抬起头,紧扣在一起的手指缠扭着。
“注意时间,”有工作人员提醒道。
经过提醒,男人终于是抬起头来,他没看盛雁的脸,只是盯着他校服外套上线缝的校徽,声音沙哑:“你最近学习好吗?”
盛雁肆意地打量着他,像台标准的电子仪器扫视着他半白的发丝、泛黄生出厚茧的耳廓,短暂地停留在他眼角的皱纹,他轻声回答:“一般,老样子。”
男人厚重的眼皮抬了下却没完全抬起,声音在眼皮的抖颤里显得很不稳:“你今年,高二……?”
“稀奇,”盛雁嘴角没有温度地勾起:“我以为蹲久了牢,人脑子会跟着不好呢。”
“你可是我儿子,我忘记谁也不能忘记你啊。”
“怪了,”盛雁直视向他浑浊的双眼,冷声道:“你婚礼发誓的时候我还没形吧,怎么我成你不能忘记的人了?”
男人哽了一下,他试探性地抬起眼睛想看一眼盛雁,却在对视瞬间被灼伤似的猛地撤开双眼,手捂住胸膛不住地咳嗽。
工作人员往盛雁身上扫了一眼:“注意语气。”
盛雁轻耸肩:“走了。”
走过的地方是一条细长的路,光线不似外边那么亮堂,盛雁清晰地听见男人的咳嗽声愈发地大,哽咽声里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盛雁。”
夏丸站在他面前,手里抄着不知道从哪棵树上薅下来的枝条。
盛雁把身份证塞进裤兜,十指交叉手心向外顶出一截弧度,他扬起下巴:“先让你一招?”
“我他妈用得着你让,”夏丸甩掉枝条,连屁兜里的考试作弊纸条都一并放到旁边地面了,他活动了两圈脖子:“我一屁股能坐死你,还敢谈让。”
“你知道人要逮住一只猪是不需要费力的,”盛雁说:“况且,你还不如一只猪——”
当空一记肉拳刺破空气混着浓厚的气浪朝盛雁脸上招呼过来,盛雁闪身避让,丝毫没客气地抬腿便朝夏丸手臂踢去,厚实的肉盾灵活地弹化了他的攻击力度,像块无限繁衍的史莱姆,自带的弹性让盛雁也不好受。
他偶然听以前的邻居讲过,夏丸的丸,是丸子的丸,他妈怀他的时候天天吃丸子,据说他妈觉得丸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食,害怕她的后代基因错位,先一步进行感化、干预,而事实证明,此干预方案,相当成熟。
夏丸出生的时候就是丸子的初级形态,越长越圆润饱满。
粗如藕节的手臂圆滚滚地撞到肚子,盛雁闷哼一声,抬腿膝盖顶开他的肘击,借由灵活的走位才硬生生没被揍得皮开肉绽。
不知是盛雁腿上力气太放纵,还是夏丸下盘松软站不稳,一个肉团顺着倾斜的小山坡滚下去一截时,这场决斗宣布告一段落。
盛雁用脚帮刹住还要往下滚的人,手肘轻放在膝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丸:“你光长肉不长劲儿啊。”
夏丸挺了一下,分不清肌肉还是肥肉,拧紧往外蓄力时盛雁被撞得趔趄,见状他撅起嘴:“你也就嘴欠,嘴硬,嘴臭。”
盛雁有仇当场报,往他屁股墩踢了一脚瓷实的,侧身坐到了草堆旁。
他不回答,天聊不下去,夏丸也闭上了嘴,抹掉嘴角铁腥味的血丝。
“胖子,”盛雁忽地歪头,看向外面辽远的天际:“你说,两个人在离监狱二十米不到的地方打架斗殴,到时候是罪加一等呢,还是罪加一等呢……”
“你不说,我不说,”夏丸呵笑说:“谁知道?”
盛雁胸口有点闷,他手往喉咙捏去,使了十足的力气,痛意把那股喷张的呕意吞没,他嗓音被闷得低哑:“是吗?”
“不知道你在聊什么虚的。”夏丸浑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他倒到草地上,后背蹭着细细的黄沙:“我以前没觉得你小子有种,但你最近,挺他大爷的牛逼。”
盛雁偏头,凭本能抑住喉咙深处的血腥气:“怎么说?”
“姓沈的,”夏丸说:“你护得真他妈紧啊,老子一次没抓到落单。”
盛雁轻眯了下眼,他低头看向被沙土草碎糊脏的手心,到底是容不下其他气息。他手握成拳把自己撑了起来,手背轻拂开嘴角的血珠:“劝你最好别动他。”
夏丸扬起头看他,从角度看去,盛雁异常高大,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处却沉得像深海。他追问道:“动了怎么说?”
“试试看。”盛雁说。
在郊区溜达老半天才招到辆车,盛雁原计划是要回学校把剩下的科目考完,毕竟五分也比零分动听。但刚才的打斗力度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范围,思量之下,他还是先回了趟家。
昨晚没回来,家里并没有大变样,他一路走回房间。
沈辙睡过的地方比这床原本的模样还要干净整洁,要不是上面沾了点沈辙的味道,盛雁会果断地得出昨晚沈辙也没回家的结论。
他一屁股把被子坐出一圈涟漪般的皱痕。
书桌抽屉里他习惯性放了点药,这会儿拉开抽屉时,盛雁却先一步被桌面上的一张便签吸引住了视线。
“——解题思路。”
草稿纸上工整地列着几行解题过程,旁边还标注有知识点的章节提示。
他没这么漂亮的字,能在他房间里留字的不是沈辙还能是谁。盛雁怔愣地把过程看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下,他目光淡淡地瞥向尾注:
月考别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