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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大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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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雁去了趟老板店里。
“小盛,我把之前拍的照片全洗出来了,”老板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里的照片,笑得咯吱咯吱的:“你快帮我挑两张最好看的,我明天给你们雯老师送过去。”
盛雁接过,粗略地扫了一遍,他随手抽了两下:“就这两张吧。”
老板把照片收进兜里,伸手用手背碰了下盛雁的额头。
“干嘛?”盛雁往后躲了点。
“也不烧啊,”老板疑惑地说:“怎么感觉你不太正常呢?”
“是吗?”盛雁摸了摸鼻尖,他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老板开口说他好像真得带个人来店里帮忙这件事:“我……没事。”
老板怼到他眼前,口型夸张:“真没事?”
盛雁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他起身把老板往椅子上扶去,打开电脑的记事本,上面是目前有的工作清单,他轻咳一声,说:“老板,如果是您,要解决这十几样活儿,截止日期非常临近的情况下,您要怎么安排呢?”
“什么意思?”老板顿时觉出不对劲来,他扭过头:“你别是跟我说你不干了啊。”
“哦,那倒不……”盛雁顿了下,他顺着老板的话:“差不多吧。”
老板皱眉,他沉思了会,想起昨天盛雁跟他聊天时问过的话,瞬间明白过来:“你周末把人带过来吧,但前期是得能干,而且——”
他轻顿:“我至少得从你工资里抽四成,这是硬性条件。”
盛雁想了想:“可以。谢谢老板!”
“你……”老板震惊地又去碰盛雁的额头:“谁啊?”
盛雁手指轻拂开他的手,“就一个同学……哎,你起来,我把这批搞定了再回去。”
老板脑门直冒问号:“小盛,是女同学还是?”
“男的,”盛雁坐到椅子上,他抄起耳机就势要往头上戴时,皱了下眉:“你在想什么……早点回去休息吧。”
“行吧,我回去我回去。”老板叮嘱了句:“我先说好,算了,我到时候先看看人吧。我要先看看人!!”
盛雁重重地点了下头,两边嘴角同时仰起细小的弧度,他伸出手,像机器人似的挥了挥,等老板要走到门口时,他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谢谢老板!”
软磨硬泡总算是解决完这件事,盛雁舒坦地伸了个大懒腰,他斗志昂扬地把列表里的活儿都给刷完了。
夏天尾巴处的朝阳照进房间时,盛雁揉了揉发红的双眼,他站起来去打了杯水,倚在柜台大口喝完。
这时有人进来让帮忙复印身份证,盛雁扭头瞅了眼时间:五点五十七分。
他又熬穿了。
“好了。”盛雁撩了把头发,“两块……哦,不对,四块。”
客人掏钱掏得不乐意:“到底多少?”
“四块。”盛雁惊叹于这脑子实在不太好使,他指了下价目表:“不好意思才睡醒。”
客人把钱拍到桌上,拎走复印件就走,走时小声嘀咕了句:“现在小孩都不会算数。”
盛雁:“……”他不是小孩。
简单洗漱捯饬干净,盛雁在门口挂了个暂离等老板交接,早早地往学校去了,他最近发现,趴在课桌上补觉,睡得尤其香。
大清早的,校园外街道空空荡荡的,这个时间段,宿舍楼还没亮灯。
盛雁一步三台阶地上楼,到二十七班时教室还黑灯瞎火的,他从后门溜进来,要顺势坐回座位时,他看到一颗黑乎乎的后脑勺。
“我操!”心脏给吓得一滞,盛雁往后蹦了一步。
他定睛看去,沈辙趴在座位应该是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间动也不动,他睡得不是多安稳,一条手臂直伸着,垂在边缘的手微微蜷起,指尖落在盛雁座椅椅靠。
跟拍艺术照似的,还挺有形。
盛雁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会儿,沈辙也是熬夜熬得索性来教室补觉?他放轻脚步绕去开了空调,又静音回到座位,习惯性拉一下椅子的手顿了下,盛雁往前坐了些,趴下去补觉。
教室人太空,温度是标准的17,他露在外面的胳膊腿凉得跟从冰柜里取出来的一样,可他困得黏桌,完全没有起来调温度的精力,双臂抱紧他皱起眉硬睡。
没过多久又有同学进班,后门进班的习惯让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什么集体活动,愣愣在门槛站了半分钟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像是被传染,他撂下书包也跟着趴到桌面。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不知道从谁开始起的头,也不知道谁无形规定了不能开灯,七点过,早早来巡班的齐磊进班时懵然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他一把把灯拍开,十几颗脑袋同时扬起来,满眼错愣,齐磊吼道:“这都几点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话落无一人应声,都纷纷挺直脊梁,面面相觑。
盛雁睡得不太安生,教室人桌面太硌手臂他中途调整姿势为仰头大睡,腿脚一收压到课桌底下那根杠,他以往是靠在椅背往后仰着睡,微弱的失重感和脚上的拉力相抵消,睡得贼舒坦。但这次后颈能抵到后桌的桌面,模糊的意识里他只觉得将将好可以睡,他双臂抱紧取暖,之后便放任着自己坠入睡梦。
隐隐地,好像有小绒毛飘到他脸上,有点痒;又像是雪花滑在侧颊,微微凉的。
齐磊吼骂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脑袋蹭了蹭桌面,那一瞬划过头皮的柔和松软让他愣了愣,正要往上弹起,眼前突然黑了一片,微微涩鼻却又莫名清甜的熟悉气息钻进鼻腔,盛雁反应过来这抹气息来自于谁时眼睛不禁瞪大了。
“睡得很舒服?”沈辙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外套布料,落进了他耳蜗,似乎夹杂着温热的气息。
盛雁像被烫到,皮跟肉被煎烙般瞬间亲近到紧贴,他一时之间身体僵硬。
停顿了两秒,他嘴唇微微张开:“嗯?”
沈辙垂眼:“起来。”他说着上半身往后微微倾了些,眉宇间带着点不耐烦:“拿走。”
讲台上齐磊大抵是气着了,嘴皮直哆嗦:“搞不搞笑呢你们,马上高考的人了!班长上来带早读!其余的都给我站起来读!”
盛雁闻声挺腰,他脸顶着沈辙的外套站了起来,起身时他摘下来看了眼,这外套实在眼熟,要他记得没错,沈辙到班第一天穿的就是这件。
沈辙转来的那天晚上,他所谓的情怀并不强烈,胖子要逮人想挑新来的软柿子捏收点什么保护费或是多个跟班都与他无关,对于在那之后的沈辙,他和旁人的区别只是他知道那天晚上可能发生过什么,除此之外并无差别。
可他却在离开前看到了搭在桌面的纯白外套,干净洁白、纤尘不染,他其实并不忍心去弄脏,也……不太想让别人弄脏。
“早读就把声音拿出来读!”齐磊巡视时视线一转落到盛雁空荡荡的桌面,破口道:“你书呢盛雁,读天书?!”
盛雁视线恍惚了下,他顺手牵起外套两条袖子在腰间打了个结,沈辙亲口说的让他拿走。他打完死结朝齐磊微笑:“有点冷,现在读。”
“冷——”齐磊重复着重复着应激了似的,他转过身就叫停了早读,宣告道:“我说你们空调开的,钱多得没地方花是不是?我每次进教室,跟冰箱一样,生怕冻不出个好歹来……”
吴畅往后仰了点头,在齐磊往讲台走的功夫将腹语重现江湖:“他办公室开得更低好不好,每次上厕所路过,都感觉里面冒烟儿。”
盛雁抄起本书,装得有模有样:“我有次罚站站他门口,隔壁班班主任给我送了件外套。”
“好家伙,”吴畅笑得呵叽一声:“牛逼格拉斯。”
盛雁弯腰从桌肚里摸出眼镜,单手叉开两条腿儿架到鼻梁骨,他把数学书摊在桌面,垂眼看着。
“我觉得齐大爷真进更年期了气性比摔炮还大一点就炸一碰就崩,笑得,昨天我不是帮蔡姐拿试卷还听到蔡姐大胆开麦在办公室吐槽……”吴畅背着人讲八卦没安全感,他偷摸扭过头,对上盛雁脸上挂眼镜、腰间拴外套、两手撑桌看书的大pose,他无情吐槽:“盛哥你开什么屏呢?”
盛雁没抬眼:“嗯?”
“你在看啥?”吴畅以为他是在看新买的漫画或是杂志,低头扫去,入眼是一串让人头痛的f(x),他痛苦面具地抹了把脸:“我操,想吐。”
盛雁挑了下眉:“怀了?”
“滚你大爷天奶的,”吴畅皱起眉头:“你没事看数学书?想不开还是不够困?不会网恋被甩了吧?”
“……瞎猜。”盛雁伸出手指撇了下一页,“你转过去,我感知到一点危险。”
“哦,”吴畅在这方面可不敢违抗盛雁的第六感(男人版),作为二十七班乃至整个十三中高中部领罚最多没有之一的人,盛雁在这方面的经历出个经验本,少说也有两个班的学弟学妹买单,他立刻转了回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齐磊径直朝后排走下来。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好在齐磊并没有要为谁停留的意思,就在后排同学都松一口气时,齐磊杀了个回马枪,他怼到最后一排走廊中间,手点了下:“沈辙,出来一趟。”
盛雁回过头去,正巧对上沈辙抬起的眼,微妙的视线碰撞之后,盛雁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来。
但其实他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沈辙的视线跟有温度似的,落在他背上,他后背的皮肤都微微发烫,想挠,但不太体面;盛雁忽然觉得自己跟自带热成像功能或者通俗来讲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他竟然没回头都能“看”到沈辙起身,比起一般高中生他的肩宽要优越一些,就像一座山,有无形的阴影罩覆在头顶,直到沈辙离开,那种被压住的幻觉才慢慢散进。
盛雁偏过头,远远的只剩下齐磊的脚后跟还在视野,沈辙走远了。
“你不觉得新同学,”吴畅含蓄了:“稍稍微微有那么一丁点的装吗?你半天不回头,没看到,老齐让他出去的时候,他居然不动如山,转笔转了四五圈吧才起来。”
盛雁眉头轻压:“你数学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
“呃……好吧,他只转了一下。”吴畅揉了下鼻子:“这不是听着更带劲一点嘛。但……嗯,好吧,我承认,他是长得有点帅,就是太冷了,我现在是觉得:老齐办公室没他冷。我就跟他说过一轮话吧,除此之外我观察了一周,咱班没人跟他讲过话。”
“我不是人?”盛雁看向他。
“哦,好吧,我实话说了吧,我看你俩关系还不错,”吴畅指了下盛雁腰间的衣服:“你看你连衣服都穿上了,我觉得,你找沈辙借一下他的数学英语物理生物化学作业给我抄半个小时,是不是不算太难?”吴畅眨了眨眼,期待万分。
盛雁的沉默震耳欲聋,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跟他有仇。”
吴畅瞳孔爆发了7.1级地震:“你大爷的你穿人衣服说你跟人不熟?!哥们我就仗着你的关系呢,我爸说要查我最近的作业,我连学委都找过了,但他空得太多我不敢信……盛儿,我叫你一声爸爸,爸爸在上!请赐儿子一份沈辙的作业。”
盛雁:“……”
晚自习距离下课只剩一分钟时,吴畅摆动他灵活的大臀,连续对盛雁的课桌发起微弱的进攻。
“我问,我问,”盛雁受不了了,他一脚踩到吴畅椅子下面的大杠,脚动停了这份物理攻击:“别闹喳。”
“好嘞!”吴畅伸出三指落誓。
这节自习老师提前走了,只待铃声一响各自逃窜。盛雁轻咳一声,他抬脚,两腿伸到椅子外,跟沈辙面对面而坐。
沈辙正在写题,听到动静笔尖滞停了瞬,之后没看到似的继续列算式。
“沈……同学,”盛雁别扭得直拧自己大腿肉,眼周肌肉都在杂乱地跳动,他清完嗓子:“下课我跟你聊聊,你有事吗?”
沈辙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微抬头,看向时钟的同一时刻下课铃打响,他无名指指尖点了点黑笔:“说。”
盛雁开不了口。
同学,能把你除语文之外的所有作业都给我吗?ps.微笑脸。
盛雁光是在脑海预演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他臊得慌,于是盯着沈辙带点审视的眼睛时,他选择一屁股坐到沈辙头上:“之前说的活算是技术活,修复电脑bug改点代码之类的,不会我能教,但太蠢的另教学费。”
“嗯。”沈辙静静看着他,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谢谢。”
突然的礼貌让盛雁无所适从,他手指弯了下,潜意识抓腿的力加重,在大腿根上留下一道揪疼的痕迹。
这么近距离看沈辙,他发现这人状态疲惫了不少,眼下有明显的淤青,可能皮肤白的人是这样,任何一点变化都容易被放大。盛雁轻抿唇,他想起今天早上见到沈辙时的场景,早到连保安室灯都没开、楼道阿姨连垃圾都没开始清,要说是沈辙勤奋到起这么早来学校学习,至少他是不信的。
那唯一的解释是什么呢……
盛雁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他别开眼,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不少:“这活儿包吃包住,你要这项权利吗?”
沈辙微愣:“嗯?”
“你语文是不是没学好,”盛雁损了他一句,这话过后他没那么别扭了,反倒有种自己又占到上风的爽感:“跟我干,免费吃免费住,但是道上的规矩先立着了,先来后到,你后到,得做饭,懂吗?”
沈辙往后仰了些许,教室里只剩下擦黑板值日的同学,这时也关了前排的灯走了,偌大的空间被切割成黑白两半,而坐在光里的盛雁眉梢是上挑的,像是得瑟扬起的狗尾巴,沈辙看了他一会儿,低声:“好。”
“你……”盛雁欲言又止,他怀疑沈辙是棉花做的,总是他一给拳,屁事没有;他不出击,就糊他一脸。
沈辙腿弯推开座椅,站起来时身体因头顶灯光而罩下来的阴影将盛雁覆了个结实,他淡淡地问:“嗯?”
“没事,”盛雁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吧。”
等走出教室,真站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盛雁内心盘算着:沈辙打架打不过他;图钱他也没几个子儿;除此之外顶多被气得心脏痛,他倒也能承受。把人带回家,应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