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参天之木

3、他不是你的 玻璃门外，

　　程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她的脑子很乱，乱七八糟的想法像碎玻璃一样在脑海里翻滚碰撞。她想冲进去质问他，想把他的手机摔在地上，想扇他一巴掌，想问他——什么叫“真正的M”？那她算什么？她为他改变的那些算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走回了宿舍，爬上床，把被子蒙在头上。

　　室友问她怎么了，她说肚子疼。室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她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喝。她躺在黑暗里，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她想起第一次见陆诀的那个下午。他站在收银台后面，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嘴角弯起来的样子像一只发现猎物的野兽。

　　“你不是M，但我可以教你。”

　　他确实做到了。他用了半年时间把她变成了一个会因为他的一巴掌而全身发抖的M。但当他把她改造完成之后，她却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了那句话。

　　“我想找一个真正的M。”

　　原来在他眼里，她从来不是“真正的”。她是赝品，是残次品，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程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但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当天晚上陆诀发了消息来。

　　诀：今天怎么没来

　　程昔没回。

　　诀：？

　　诀：程昔

　　诀：回消息

　　隔了二十分钟，程昔拿起手机。

　　程昔：不太舒服

　　诀：怎么了

　　程昔：肚子疼

　　诀：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好了跟我说

　　程昔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她没有问。没有问他手机里那个软件是什么，没有问他“真正的M”是什么意思，没有问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因为她害怕听到答案。

　　那个晚上程昔一夜没睡。她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过去半年多发生的事情。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现在回想起来都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

　　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他的什么人。甚至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明确地告诉了她——“你不是M。”

　　他早就告诉她了。是她自己不听。

　　第二天下午，陆诀又发了消息。

　　诀：好点了吗

　　诀：今天来不来

　　程昔看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程昔：陆诀

　　诀：嗯

　　程昔：我们这样算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程昔盯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诀：什么算什么

　　程昔：我和你。算什么关系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诀：你觉得呢

　　程昔：我不知道

　　诀：那你希望是什么

　　程昔愣住了。她希望是什么？她希望他们是男女朋友，她希望他喜欢她，她希望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但这些话她能说吗？

　　在她犹豫的时候，陆诀又发了一条。

　　诀：我们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是啊。挺好的。因为她从来没有问过。因为她装作什么都不在乎，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不需要承诺、不需要定义、不需要感情的炮友。

　　但那不是真的。她在乎。她在乎得要命。

　　程昔：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炮友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来三个字。

　　诀：你觉得呢

　　又是“你觉得呢”。

　　程昔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好笑。她问了三个问题，他给了三个“你觉得呢”。他把所有的问题都抛回给她，让她自己面对自己，让她自己回答自己。而他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连鞋子都不湿。

　　她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