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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驯 身体比心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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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一切像脱轨的列车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前冲。
他们每周见两到三次,在陆诀的公寓。他不上晚班的时候会约她出来吃饭,吃完饭就带她回去。他们之间没有“恋爱”这个说法,从来不聊感情,不聊未来,甚至连彼此的社交圈都不怎么了解。
程昔只知道他父母离异,一个人住。在一白白上班是为了攒钱。至于攒钱干什么,他不说,她也识趣地不问。
这种关系,叫“炮友”。
但又不完全是。
因为陆诀在床上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男人。他是S,天生的支配者。他掌控一切,从节奏到力度到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他扇她巴掌的时候从来不留余力,巴掌落在脸颊上又脆又响,把她的脸打得偏向一边,然后再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转回来,强迫她看着他。
“疼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他就再来一下。
“问你话呢。”
“……疼。”
“疼就对了。”他笑起来,拇指擦过她发烫的脸颊,眼底有一种近乎迷恋的光芒,“你疼的样子很好看。”
程昔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不是M,至少一开始不是。挨打的时候会觉得疼,会觉得屈辱,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反抗。但陆诀似乎很享受这种反抗——她越挣扎,他就越兴奋,越是不肯放过她。
而且,程昔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不只是不讨厌。她是喜欢。
当他的手指收紧,当他的声音变冷,当他的目光变成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危险的东西——她的身体会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脊背发麻,皮肤像被细小的电流爬过。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在活着。
有一次,结束之后程昔躺在陆诀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脸颊还在发烫,被扇过的地方火辣辣的,手腕上有被捏出来的红印。
陆诀坐在床边抽烟,背对着她,肩胛骨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分明。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吐出的白雾慢慢融进天花板的阴影里。
“陆诀。”她忽然开口。
“嗯?”
“你和别人也这样吗?”
他转过头,侧脸被烟雾模糊了一半。“哪样?”
“……就是,这样。”
他听懂她的意思,但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目光程昔已经渐渐熟悉了——带着审视的、打量猎物的意味。
“你觉得呢?”他反问。
程昔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答案。如果他说“是”,她会不舒服;如果他说“不是”,她又会觉得他在撒谎。这个问题从问出口的那一刻就没有正确答案。
陆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呼吸里淡淡的烟草味。
“你管得着吗?”他轻声说,嘴角弯着,但眼底没有笑意。
程昔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说得对。她管不着。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她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但从那天开始,她心里就埋下了一根刺。那根刺很小,小到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每次和陆诀见面的时候,它就会不轻不重地扎她一下,提醒她——
你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大一上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寒假的时候程昔回了家,一个月没见到陆诀。他们每天会在微信上聊几句,但不多,无非是“吃了吗”“睡了没”之类的废话。偶尔陆诀会发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她骂他不要脸,他就发语音过来笑。那个低沉沙哑的笑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像一根羽毛在她耳朵里撩拨。
程昔发现自己很想他。
不是想念某个人那种想念,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身体性的想念。她习惯了他掌心的温度,习惯了他施加在她身上的疼痛和掌控。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他,并且开始渴望他。
寒假结束回到学校那天,程昔刚进宿舍放下行李,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诀:回来了?
程昔:你怎么知道
诀:你宿舍灯亮了
程昔:你到我们学校来了?
诀:路过
程昔:一白白离我宿舍楼很远,你怎么路过的
诀:你到底下不下来
程昔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她换了件衣服跑下楼,刚出宿舍大门就看见了陆诀。
他靠在门口那棵银杏树下面,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面削薄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开学季的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好几个人都在偷偷看他。但他谁都没看,低着头玩手机。
直到程昔跑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
帽子遮住了他的眉眼,但程昔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光下面,那双眼睛又黑又深,像是藏着一整个冬天积攒的某种情绪。
“胖了。”他上下打量她一眼。
程昔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力道不小,程昔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他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头顶上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让程昔整个胸腔都震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她,把手插回卫衣口袋里,朝校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
“去哪?”
“回家。”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只是随口一提。但程昔心里那根刺又扎了她一下——那是他的家,不是她的。她只是去那里,做那些事,然后再离开。
从来没有过夜。从来没有在白天之外的时间去过。从来没有。
大一下学期开始之后,程昔和陆诀约会的频率变高了。有时候一周四五次,频繁到室友都开始打趣:“你男朋友是不是学校外面那个奶茶店的?”
“不是男朋友。”程昔每次都这样回答,语气淡淡的。
室友们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追问。
只有程昔自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陆诀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这五个字。她也不敢问。怕问了之后,得到的是一个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只能在每一次见面的时候,从他偶尔流露的细枝末节里寻找一点她想要的东西。他会在结束之后抱着她去洗澡,仔细到近乎温柔。会记得她不吃香菜,点菜的时候特意嘱咐服务员。会在她考试周的时候主动减少约她的频率,让她安心复习。会在她痛经的时候带着暖宝宝和红糖水出现在她宿舍楼下。
这些小细节让程昔觉得,也许他们之间不全是□□关系。也许他也是喜欢她的,只是他不说。
但另一件事也在同时发生。
程昔发现自己变了。她开始享受陆诀施加在她身上的疼痛。不只是享受,是渴望。每次他扬起手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绷紧,屏住呼吸,在他的手掌落在皮肤上的瞬间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心悸。巴掌扇在脸上的疼痛,他掐她脖子时的窒息感,他把她按在床上的绝对的掌控——她全部、全部想要。
她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大三上学期的某一天晚上,程昔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刚刚从陆诀那里回来,脸颊还在发烫,脖子上有一圈浅红色的指印,明天要用遮瑕膏才能盖住。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变成M了。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不会在被人扇巴掌之后感到兴奋,不会在被掐住脖子的时候感到放松。陆诀把她变成了M,或者说,他唤醒了她身体里那个沉睡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部分。
她想告诉他。
她甚至想好了怎么说——“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和你更合得来了?”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样。她怕自己变成一个笑话——那个为炮友改变自己的傻女人。
而且,她有一个说不出口的、更隐秘的担忧:如果她承认自己变成了M,是不是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已经深深地陷进去了?是不是就等于在这场谁都不肯先开口的博弈里,她率先投了降?
她还抱有最后一点自尊,尽管那点自尊已经摇摇欲坠。
所以她没有说。
四月的一个周三下午,程昔没课,中午吃完饭就直接去了一白白。
她没跟陆诀说,想给他一个惊喜。从学校后门出去,穿过小吃街,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店门口。午后的阳光很烈,店里的冷气从玻璃门的缝隙里漏出来,凉丝丝的。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了陆诀。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手机。工作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那片纹身。他垂眼看手机的样子很专注,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程昔准备推门进去。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她很熟悉——是在翻看什么人的主页或者聊天记录。
下一秒,她看清了他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个社交软件的界面。不是微信,是一个她认识但从来没用过的软件。页面上是一个女生的资料卡,自拍头像,长发,很漂亮。资料下面有一行小字——
「想找个真正的S。」
然后她看见了更让她心凉的东西。
聊天界面上,陆诀的消息挂在对话框里,蓝色的气泡,只有一句话。
“你是真正的M吗?我想找一个真正的M。”
程昔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提着的奶茶突然变得很重很重。
她没有推门。
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