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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他一定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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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婚姻制度再如何偏向雄虫,也会为雌君保留最基本的保障。
婚约成立后,雌君会在一段时间内优先享有孕育血脉的权利。只要这段期限尚未结束,雄虫便不能随意纳入雌侍;即便有意,也需要先取得雌君的同意。等到雌君已经拥有共同血脉,或者明确放弃这一优先权,限制才会逐渐放宽。
伊莱亚与卓臣洲结婚已有一段时间,可他的腹中却始终没有动静。贡拉德一族的长老便开始蠢蠢欲动,明里暗里托关系向伊莱亚打听,暗示是否可以从家族旁支中挑选几只年轻貌美的雌虫,送进卓臣洲的宅邸。
若是在从前,伊莱亚知道卓臣洲喜欢曜彩吉丁,绝不会允许任何虫借此靠近他。
可如今,他们之间早已约定不再依靠感情相处。卓臣洲是否愿意纳入雌侍,本就是他的权利,伊莱亚没有理由阻止。
次日,伊莱亚将贡拉德家族的意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声线平静得听不出丝毫个虫情绪:“族中有几支旁系希望与您进一步联姻。若您有意,他们可以先整理出合适的虫选。”
卓臣洲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大方。”
伊莱亚没有接话。
他一点也不想大方,更恨不得将那些试图窥伺卓臣洲的虫全数撵走。他甚至无法想象亲手替卓臣洲挑选别的雌虫是怎样的煎熬。可如果此刻开口否认,他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理由。
他没有。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许久,伊莱亚才微弱地低应了一声:“嗯。”
卓臣洲忽地挑眉,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暗流:“那我要是想纳个百八十个呢?”
“百八十个不符合帝国法定的婚姻限额。”伊莱亚平铺直叙地解释道。
帝国允许雄虫纳入雌侍,数量却并非毫无限制。雄虫能够提供的精神梳理有限,若婚姻中的雌虫过多,便无法保证每一只雌虫都得到必要的安抚。法律因此会根据雄虫等级、精神力状况与现有婚姻成员,规定能够纳入的上限。
伊莱亚道:“若要超过限额,需要向相关机构提交申请,并取得雌君批准。”
卓臣洲望着他:“那你会批准吗?”
伊莱亚迎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回答:“会。”
卓臣洲深深地看着他,停顿了很久,才轻嗤一声:“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性格。”
他说完仍看着伊莱亚,像是在等他否认。
伊莱亚能够听出其中的不快,却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他已经按照两只虫的约定,尊重卓臣洲的选择,也没有试图利用婚约限制对方。
为了显示公事公办,伊莱亚甚至克制地提醒道:“不过,纳入过多雌侍会影响您如今的公开形象。”
卓臣洲这些年一直在推动减少雄虫对雌虫的侮辱与强迫,也主张限制雄虫滥用身份特权。若他自己忽然纳入大量雌侍,外界难免会质疑他此前的立场。
“原来是因为这个理由……”
卓臣洲的语调古怪到了极点,夹杂着一丝大梦初醒般的荒谬喜悦,却又透着铺天盖地的悲凉。他低喃道:“其实这些名声,早就影响不了我什么了。”
他依然没有移开视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黏在伊莱亚脸上,带着最后的孤注一掷: “除了名声,除了公事,你还有其他任何私虫理由,来阻止我吗?”
伊莱亚胸口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意。
他当然不愿意。
他不愿卓臣洲挑选其他雌虫,他不愿意卓臣洲去抱别的雌虫,不愿意卓臣洲用曾经对着他说过的情话去哄骗别人,更无法忍受任何虫取代他的位置,站在卓臣洲身侧。
可这些都只是感情,而感情早已被他亲手排除在婚约之外。
伊莱亚没有可以阻止卓臣洲的理由。
“没有。”伊莱亚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而空洞,“明日我会签署放弃优先孕育权与纳侍许可的文件。这些都是您的合法权利,我不会限制您。”
卓臣洲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像是已经不愿再继续这场谈话,语气中压着明显的烦躁:“行。那你尽快安排一个,让我见见。”
伊莱亚几乎无法分辨,那一瞬间胸口的疼痛究竟来自哪里。他死死地维持着原本的神情,没有让任何异样显露出来。
“好。稍后我会让贡拉德长老会整理一份虫选资料,发送到您的私虫账户。”
已是夜晚。
卓臣洲应该已经收到名单了吧。
今夜这个大宅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只虫子居住。
逃回卧室后,伊莱亚一抬头,便看见卓臣洲白日里换下的外衣仍胡乱搭在床沿,大概是侍从打扫时遗漏了。
伊莱亚像是个受了重伤的野兽,冥冥中爬过去,将那件残留着卓臣洲气息的衣物死死搂进怀里,脱力般倒在床上。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主动提出退回最普通的婚姻关系,是因为感情无法控制。他不再奢望卓臣洲永远爱他,只要婚约、利益与责任仍在,他们之间便不会轻易结束。
伊莱亚原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后退,这一切便会重新回到可以掌控的范围。
可事实却是,卓臣洲爱不爱他固然不可控,连他自己的心,竟也完全失控了。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婚约,却仍旧会因为卓臣洲可能去见另一只雌虫而难过,甚至躲在这里,抱着对方留下的衣物不肯松手。
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的思绪变得迟缓,那些平日里被他压下去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他好想卓臣洲。
发了疯地想。
明明卓臣洲就住在这里,明明他们白日里才见过面,伊莱亚却仍然想他,想得胸口发痛。
书房里还保存着那段由他亲手构建的影像。
伊莱亚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迫切地想要再看一眼那个温柔爱着他的卓臣洲。
他失魂落魄地抱紧怀里的外衣,挣扎着坐起身,推开卧室门,准备去书房汲取那点可怜的鸩毒。
然而,门缝扯开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卓臣洲正伫立在门外。
走廊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熟悉的温柔与笑意,竟与他们初见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卓臣洲深深地凝视着他,轻声唤道:“伊莱亚。”
伊莱亚呆滞地站立在门边,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光影太不真实了。面前的卓臣洲,与他在书房里凭记忆构建出的全息影像重合在一起,连唤他名字时的眼神与嘴角微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一定是在做噩梦,或者是在做美梦。
大概是书房里的那段影像不知怎么自己跑了出来,才会悄然守在他的门外,用从前的温柔注视着他。
卓臣洲跨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手指:“伊莱亚,怎么了?”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真实得让人发慌。
可脑子乱成一团的伊莱亚依然没有清醒。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卓臣洲,委屈与酸楚疯狂漫上眼眶。他想告诉对方自己快要痛死了,想问他今晚去了哪里,更想卑微地请求他不要去见别的雌虫……
可所有的歇斯底里都卡在肿胀的喉咙里,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终,伊莱亚放弃了挣扎。他朝前迈出了一大步,张开双臂抱住了卓臣洲。
卓臣洲没有推开,那双宽厚的手臂在经历过短暂的停顿后,落到他背后,将他揉进怀里。
伊莱亚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卓臣洲的肩窝里,绝望又贪婪地嗅着那股让他上瘾的气息。
这一定是个梦。
只有在无所不能的梦里,卓臣洲才会重新这样温柔地抱紧他。
他有成千上万句藏在心底的爱意想要诉说,可嘴唇蠕动着,却终究不敢打破这易碎的幻象。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勒紧面前的雄虫,贪恋着这个注定会在清晨破灭的拥抱。
这个梦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