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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VOL.21HONADA洪那达 ...

  •   VOL.21 HONADA 洪那达

      有时候你会觉得后悔,在繁华之后,剩下的只有悲凉。
      然而如果不轰轰烈烈地爱一场,那么平淡如水的生活,剩下的,也只有平淡如水。
      痛苦、愤怒交织的世界,让你感受到快感。这个世界叫什么的呢?它有一个名字——HONNADA。

      丁奉贤眯着眼睛,将手指交叉,望着眼前的人。蓝白格子衫,茶色的眼睛有异常的压迫力,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前来上律师事物所求助的原告或被告,他第一次从玻璃窗望见这个人就有了这种感觉。

      奉贤没有想到首席律师会把这个CASE交给他,毕竟打惯了行政案子,还第一次碰到因刑事案引发的民事案件。

      他对三个月前那件案子很熟悉,Z大大学生被抢劫后伤重而亡,作案者是无业游民。而据主犯盛天行交代,其中还有帮派成分,诉讼一出,全市大哗,因而引起了极大范围的“道德”讨论。现在死者家属突然跑过来要求沟通撤消诉讼,并再起诉,罪名从抢劫一跃而至谋杀,甚至对方还是未成年人,连身份证都还没有……

      “丁律师?”吕亦鸣极有礼貌地等待着对方回过神来,他将手交握,支撑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笑了起来。丁浩先有些微失神,他将身前的资料堆在一边,用他那双小眼睛盯着吕亦鸣不放。丁浩先隐隐觉得这个案子不同于一般,他的眼神也随着他的思想而锐利起来:“吕先生,请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吕亦鸣扬了扬眉毛:“你问。”

      “死者是你的亲弟弟,叫吕兆良。”

      “是。”

      “死亡时间是2月12日凌晨4时,死因是外伤导致肾功能衰竭以及大出血引发的败血症。”

      吕亦鸣的眼中不为人察觉地精光一现,他抿了抿嘴唇:“是。”

      “死者生前——”

      “丁律师,能不能请你换个称谓?我弟弟不姓死,不叫者。”这个青年凛冽的气势叫丁奉贤忍不住停下手里不断翻动的资料,第一次有人对“死”如此敏感,他努了努嘴巴。

      “吕先生,你很爱你弟弟。”

      吕亦鸣挑起眉毛等待下文。

      “请允许我直话直说,对于死者——你弟弟的去世,我觉得你有部分的心理障碍。案件已经在两个月前了结,你的上诉正等待法院受理。现在你却突然撤诉,改为刑事侦察案件,并将抢劫改为蓄意谋杀,中间跨度太大,恐怕检察院不会受理。更何况,逮捕需要证据,就我目前来看,你并没有这方面足够的证据。”

      吕亦鸣被这说话一板一眼的律师逗得笑起来了,他斜靠着椅子,抽了一支烟:“丁律师,你对我这么戒备,是不是把我当成盛天行那个混蛋了?”

      丁奉贤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桌子:“我的办公室禁烟。”
      他的话又引得对方一阵低低的笑。“谁说我要抽了?我拿着烟,是怕它离开我的手掌心,在我够不到的地方被点燃了,它的价值就失去了——你说我没有证据,的确,现在我没有,那么借一下电话,我给你看一看证据。”

      那是个普普通通的7位数字电话号码,然而这个青年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有些颤抖,他小心地打开面提,在上边放上银色的录音机,他的动作是小心的,谨慎的,他的表情却是快意的,诡异的,仿佛从这白色电话里会冲出什么黑暗的力量,像潘多拉的盒子,充满了世界的罪恶和疾病。吕亦鸣笑着望向丁奉贤,见他紧张惊疑地望着自己,耸了耸肩膀。

      “是录音机——”丁律师轻微的声音马上被电话里的声音盖住,吕亦鸣白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多了一份安谧的神情,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静静等待那头的声响。

      有人拿起了电话,然而并没有说话。空气中是沉闷的沉默,是郁绿的沼泽,要吞没一切有生命的力量。丁奉贤忍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凭他多年律师的直觉,他大致能够想象到面前这个青年在做一件多么大胆的事情,好奇的欲望使他破天荒保持沉默,而没有把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办公室。

      电话被盖了。吕亦鸣接着再打,一连串的反复之后,那一边终于传来了虚弱的声音,从声音的音调来看,丁奉贤判断对方不超过十六岁。

      “……你到底要怎么样……要怎么样……不要伤害我哥哥……你要拿我怎么办都可以……”

      “你杀了人。”相比而言,吕亦鸣的声音简短有力。

      “……”电话那头一阵轰鸣,对方开始尖叫:“没有!我没有杀人!”
      “你杀了人。”

      “那个人不是我杀的……不……我没有这么做……你放过我哥哥……你……”

      “你没有拿刀子杀他,你策划谋杀他,因为你嫉妒,你仇恨。”丁奉贤猛地抬起头来,伸手去按电话键:“吕先生,你涉嫌煽动取证……”

      吕亦鸣不去管他,猛地用拿着烟的手抓住订奉贤的手腕,突如其来巨大的疼痛让奉贤吃了一惊,他不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竟然敢在律师办公室如此明目张胆。吕亦鸣并没有停止他那种冷冰冰不带一点感情的声音。

      “你想杀了他,对不对?很想看着他死在面前——所以你这么做了,你勾结地痞流氓要整死他……”

      “……是……我是很想杀了‘他’,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哥哥因为他不要我了,他成天和他在一起,他已经忘记有这个弟弟了……我不要他忘记……死也不要他忘记……”近乎哭喊的声音伴随着言语上的颠倒和错乱由电话那头传来,紧接着是另一个人的惊呼:“浩云,你在做什么!”电话戛然而止。

      忙音使丁奉贤愣住了,空气凝结,气氛死寂,唯有录音机还在忠实地转着。吕亦鸣按下停止键,将磁带拿出来,推到丁奉贤面前。“大律师,现在我们有证据了,对不对?”

      丁奉贤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一个字:“你——”

      “你想问我用了什么手段,让对方说出不利于自己的话?他接到这些电话,从来都不敢告诉他哥哥。”

      “对方面前精神上有错乱和偏差!!”

      “这正好说明他为什么丧心病狂要勾结他人杀害我弟弟。”

      丁奉贤慢慢站起来,在他十一年的律师生涯中,唯有这一次是他站起来质问受害者家属,他凝望着吕亦鸣抓在手里的烟,以及他似有似无的微笑,学政治出身的他对社会的黑暗面已经接触得够多,却从不觉得畏惧。如今他畏惧了,迷惑了,被一种既成的事实又非事实的事物所震撼。“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几乎是大叫起来。

      “你们大学没学过法律吗?关键时刻,取证不择手段。我只不过是奉行了这个原则,再加了一点心理学的小知识——我以前觉得心理医生是最愚蠢的职业,现在我觉得,原来报政治系还不算太糟。”

      玻璃窗外,那一片蓝色的天空,逐渐灰暗下来了,再过几个小时,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燃起,又是一个幸福的夜晚。这个霓虹世界总给人错觉,美妙与幸福总是常在,然而毕竟所谓的光明不是真正的光明,所谓的黑暗,也不是真正的黑暗。

      社会不是由黑和白组成的,它色彩缤纷,对于无数人而言,总有一两种颜色意味着混浊不清。许多人都是无形的色盲,他们自己却并不知道,他们把黑看成白,把红看成蓝,却自得其乐,甘愿错一辈子。这大概是因为,所有的正义和邪恶,有理由和没有理由,也在牵扯的世界里逐渐消失了本来的形态。

      那我们,面对混沌,该怎么办呢?

      出了大厦,吕亦鸣回头望了望十九楼的玻璃窗,那个可爱得有点痴呆的律师,似乎还在发他的呆。他想了想,拿起电话。

      “阿成吗?行了,对那家的骚扰电话可以停止了,东西到手了。”

      “鸣哥,你有把握吗?兆良不能白死啊。”阿成是个实心眼,为兄弟真的能两肋插刀的人,吕亦鸣想起兆良火化那一天阿成拿戒刀剁小拇指发誓的情形,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人。

      “你放心,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

      收线。吕亦鸣不经意地扫过繁华的街道,在八车道大马路的另一边,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衣的人正望着他,眼中满是责备和不耐烦,为他去找人也要怎么久而生气。亦鸣的眼睛中多了一丝情愫,他自己都没发觉对于这个立在风中的身影的痴迷程度。尽管他正做着这个人或许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那是为了他们共同爱着的那个人。

      在大步走向那沉默安静的身影时,亦鸣这样想。

      天黑了,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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