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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解前尘真仙还夙愿16 。 ...

  •   何存善道:“在很多年前,有个白衣道士告诉我……这么一句话,‘自古苍天妒英才,人生未半多天折。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么多年过去,我才明白其中含义。早在我登山采药之时,便该死在那里;我命该绝,却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我的报应,终于落到永安身上,这是天命……合该如此。”

      “永安说得对,我不该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或许只有我死了,何家的命运才能回归正常。我作为大夫,一生都在救人,到头来,却救不了自己的亲人,更救不了自己,希望我死后,我的孙儿,可以就此远离厄运……”

      何九真眼眶发红,泪水不断涌出,直到视线模糊。事到如今,他只能反复说:“对不起,善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离开的。对不起,我不想害死你们,我不想的……善兄,对不起……”

      何存善道:“你没有做错。要怪只能怪我命该如此,怪命运如此捉弄人。”

      何存善转头看向这医馆,目光流露不甘:“可惜,九真医馆被我葬送,我就算到了地府,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说罢,气绝而亡。

      何九真抱着何存善尸身痛哭。

      往日种种浮现眼前,更觉悲痛难忍。

      何九真不知道的是,从他第一次遇见何存善,有了姓名开始,就已脱离妖籍。他在山中时候的修为,已达到草木修为所能达到的顶峰,停滞不前,转而为人,学人语,为人事,在小小旭阳城历练一番,认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修为再度停滞,种种原因使他真气凝结,以至于往后修行无所进展。如今心中悲痛竟将腹中郁结的真气冲散,抵达四肢百骸,淡淡的灵光笼罩下,他身体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何九真听力超凡,从这碰撞声中隐约猜出是二三十人来回行走,将手中的柴火放在墙角。

      何九真正疑惑他们要做什么时,听其中一人道:“公主还在里面,这是要……”“这是崔大人的意思。天亮之前,无论公主是好是坏,都会接上公主启程,这间医馆的大夫们知道了公主身份,没必要再留。”

      “什么意思?若是公主还未送到,途中夭折,我们岂不是更要……”停顿片刻,继续道:“这一点,崔大人岂会料不到?早在公主治病期间,崔大人就在旭阳城中寻了三五名年纪相仿的女子,都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倘若公主途中发生不测……塞外蛮人,安识明珠与蚌珠的区别?”

      “原来如此。崔大人果然高明,我等有救矣。”

      何九真闻言,心中震惊之余,随后怒上心头。他们竟是要烧掉九真医馆!

      随后,何九真心中逐渐升起一个念头。他看着何存善,道:“我曾救过你一命,你也救过我一命,但我们之间,早就还不清了。若行善者不得善终,作恶者却能为所欲为,那这天理何在?命绝不该如此,我们也不该让老天白白戏弄。我不会再让你再失去其他东西了,除非老天连我这条命也收走。从今往后,我既是你,你既是我。”

      何九真说完,缓缓将何存善放在地上。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化作一道白光进入何存善身体。

      白光褪去后,屋内陷入宁静。

      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鲜血在身边蔓延开来。可片刻之后,鲜血骤然聚拢,渗入尸中,随后,躺在地上的尸体动了动。

      何存善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坐起身。他试着活动了双手,将胸口匕首拔出,伤口奇迹般愈合起来。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魂归九天,此时操控他身体的,是另一个强大灵魂。

      适应了一会儿,何存善起身,换了一身衣服。随后,他去药房端起煎得半干的药,向公主住处走去。

      值夜的侍女还不知前院发生何事,更不知道众大夫已经逃走,见到何存善端药而来,上前道:“公主尚在休息,何神医天亮后再来。”

      何存善道:“此药乃是良方,此时服用,方才见效。公主的病能不能好,全在这剂药了。”

      侍女半信半疑地看着何存善。见他神情笃定,加上心中也盼望公主能好,于是道:“神医请稍等片刻,我去叫公主起床喝药。”说罢,进房间去叫公主起来,伺候梳洗,这才请何存善进屋。

      只见一个俏丽人影端坐帐中,姿态庄重。

      何存善转头对两名侍女道:“你们在外候着。”

      侍女闻言,面露迟疑。随后,她们对公主行了一礼,道:“若是药苦,公主尽管叫奴婢。”说完,退了出去。

      两名侍女离开,掩了门,帐后端坐的身影立马一歪,竟是倒回床榻。她捂着脸,凄声对何存善道:“你把药倒了吧!我不喝,倒完你走,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何存善闻言,果真端起药,上前推开窗户,倒在了草丛中。

      公主没想到他真的照做。惊疑之际,转头看去,见何存善坐在凳上,公主道:“你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何存善道:“我心中有两大愁事,事关公主。”

      公主奇怪道:“你的忧愁,与我何干?”何存善道:“二位大人道破公主身份,天明之前接走公主后,就要纵火烧毁医馆,此为我一大愁事。”公主闻言,惊诧道:“他们当真这么说?他们怎敢这般?!”

      何存善道:“馆外陈列薪柴,公主不信,可亲自去看。”

      公主皱眉道:“他们胆敢如此,我必让父皇砍了他们脑袋!让他们……”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已经离开神都,终身不得返回,顿时噤了声。她泪水涌出,抬手擦了擦,然后对何存善道:“我是堂堂神都公主,他们不敢不听我的话。天明之后,我再离开,必不让他们随意纵火,你只管放心。”

      说完,公主想到自己离了旭阳城,很快出关,踏上茫茫大漠。此一去,无异赴死之途,顿时心生悲切,倒在床上痛哭。

      见何存善还在面前,公主道:“我既许你承诺,必不反悔,你还留在这里着什么?你走罢,我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何存善经过何家之事,已不敢再轻易介入他人因果。但今见公主是良善之人,即使自己身处险境,也为他人着想,当下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该出手相助。公主之病,不是外症,乃是心病,何存善本能治好她,只是,何存善自己也有了心病,又如何再能解救他人?

      公主生在帝王之家,从小便是掌上明珠。如今要远离神都,远离故土,踏上遥远大漠,面对未知的未来,豆蔻之年的孩子,如何能够承受?故而忧虑成疾,加之无人解忧,无人做主,郁郁寡欢,虚耗生命,只怕未至大漠,就会半途忧亡。

      那两个朝中官员虽给自己留了后路,公主却是枉死。

      何存善道:“公主之疾,是我第二大忧愁。我身为大夫,自当为公主除去心疾,否则愧为医者。所谓心病难医,公主病状反复,皆因心疾不去,纵然用上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公主既有心疾,何不一吐为快?”

      公主心中忧愁被何存善看破,当下哭得更凶。她扑倒在枕上,道:“我不想去和亲,我一点都不想。父皇为何如此狠心将我抛弃?他这是逼我去死!”

      说罢,她恍然大悟,起身道:“对了,死就能解脱了。我若死了,就没那么痛苦了,但我不能在这里死,你放心,我离开旭阳城再死,迎亲队伍来的时候再死,母后派了死士跟我出来,他们只听我的话,就算让他们斩下崔、王二人的头,他们也会义不容辞。我让他们扮作山匪杀了我,然后遣散众人,这样无从追责,就这么办!”

      何存善道:“此为下策,公主年幼,何必自弃其身。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帮助公主。”

      公主闻言,一把掀开帘子:“老爷爷,你当真有法子帮我?”

      何存善道:“不错。我这个法子,是让公主自善其身。”

      说着,何存善伸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宝甲。甲片莹白,透着耀眼光泽,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锋利尖刺,看起来触目惊心。

      何存善道:“此乃鉴真宝甲。穿在身上,可鉴人真心,若是心怀不轨、想要加害身穿宝甲之人,必被宝甲利刺所伤,唯有真心之人可接近公主。对于身处异境的公主来说,可谓是妙用无穷。”

      公主奇道:“当真有如此宝甲?”

      说着,公主上前看着锋利的宝甲,疑道:“可是,这上面布满锋利尖刺,我如何穿在身上?身带利器和亲,可是重罪。”

      何存善微微一笑,抬手,灵光闪过,那宝甲已附着在公主身上,随后隐去。何存善道:“宝甲非肉眼所能见,一旦上身,如同人的第二层肌肤,长久附着,却若无物。”

      公主闻言,半信半疑地伸手扶自己的手臂,果然什么都没有摸到。她又惊又喜道:“果真如此!果真是宝贝!”

      说罢,感激道:“谢谢你。老爷爷,你救了我一命。”

      公主她本想一死了之,如今宝甲在身,也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惊喜之余,竟是要行跪地磕头的大礼。何存善见此,忙抬头止住她,目光转向门边,只见一个侍女偷偷伸头进来,正朝这边窥视。公主见此,厉声喝道:“谁!”

      侍女闻言,顿时吓得跪倒在地。她指着门外道:“是阿婧的主意,她说似乎听见公主的哭声,奴婢心中担忧,这才窥看……这都是阿婧的主意……”

      说话间,在门外伺候的阿婧也忙进来,磕头道:“公主恕罪,奴婢……奴婢……”

      公主道:“是你的主意吗?阿婧,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吗。”

      阿婧哭道:“奴婢……奴婢没有……”

      竟是百口莫辩。公主道:“你们之中,有人说谎。”

      二人匍匐在地,连连讨饶。公主见此,心生一计,道:“罢了,你们扶我重新梳妆。”二人不敢违抗,上前扶起公主。那名最先进来的侍女在碰到公主时候,如触利刺,锥心之痛让她忍不住惊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随后跪地,紧张地看着公主,阿婧则是一脸疑惑。

      公主见此,拿起一支金钗扔在地上,对她道:“你我多年主仆多年的缘分已尽。你就留在这旭阳城中吧,不必与我前往塞外了。”

      天明后。

      众人来请公主。

      崔、王二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医馆,怒不可遏。又听侧门的侍卫被打晕,知众大夫逃跑,怒气冲天之际,见何存善尚在馆中,跟在公主身后慢悠悠出来,顿时抽刀就要问罪。

      公主喝道:“王大人好大官威,敢在本宫跟前放肆!”

      崔、王二人闻言,顿时震惊地睁大的双眼。只见原本病恹恹的小丫头如今容光焕发,双目炯炯有神,几天前,分明还是只会又哭又闹的小女孩,如今脸上竟多了几分上位者威严,惊得众人无以复加。

      崔大人见此,忙拉了王大人一把,让他收了刀。崔大人请罪道:“这帮庸医欺世盗名,还擅自逃离,下官依法办事,请公主恕罪。”

      公主道:“神都可有明文规定,大夫若是治不好人,就要定罪?我看二位大人是越活越糊涂了。还敢陈列薪柴,意欲纵火,你们好大的胆子。”

      话落,崔、王二人‘扑通’一声跪倒。

      公主道:“你们如此任意妄为,是以为本宫离了神都,就无法将此事告知父皇吗?”二人眼见事情败露,伏在公主脚下道:“下官一时糊涂,唯恐公主病重之事传到陛下耳朵,这才出此拙计,还请公主念在下官未酿成大祸,一路尽心伺候的份上,饶恕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

      公主冷声道:“若再作恶,定斩你二人项上人头。还不撤走柴火?”

      二人闻言,忙让侍卫撤去薪柴。公主见医馆太平,这才在侍女的簇拥下离开,登轿前,她转过身来,拱手向何存善一礼,何存善亦还了一礼,目送公主离开。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何存善无法更改公主命运,却能助她苦海自渡。公主小小年纪,机灵聪颖,懂得恩威并用,也能惩治恶奴,良善之心更是不可多得。赠予公主的鉴真宝甲,乃是他在山中修行之时,用真气淬炼藤蔓,历经百年而成,自己有本领傍身,带着也是无用,如今赠予公主,也算做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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