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道》寒风吹水

45、解前尘真仙还夙愿17 。

　　公主队伍离开九真医馆后，留下黄金百锭。何存善将黄金一部分分出，补偿给离开旭阳城的大夫留下的亲人，剩下的则用来修缮医馆，以及重新招募厮徒。

　　百姓们生病的照常看病，日子还跟平常一样。

　　夜里。

　　医馆来了几个病人，是山中猎户。他们在打猎途中遭到毒蛇袭击，伤口肿胀发黑，被家人送来。何存善配制了解药给他们解毒，同时，何存善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这些猎户的伤口处隐隐泛着灵息，似精怪作恶的痕迹。

　　何存善凝眉道：“你们可是进入了深山之中？”

　　猎户摇头道：“山中地势复杂，往深处走，还有瘴气，我们哪里敢去？只在往日活动的地方打猎，哪承想，碰到草中毒蛇，速度实在是快，也不怕人，还好我们带了刀，只是连蛇影都没看到，只见草丛中有东西爬来爬去，我们就赶紧离开了。”

　　何存善闻言，心想：“莫非是它们？它们怎有胆子作恶。看来，我得抽时间去山里看一看了。”

　　这时，小文上前道：“爷爷，来吃饭了！”何存善应了一声：“好，来了。”

　　小文自跟了肖隐，日夜哭闹，不得安宁，眼看侍卫撤走后，他便自己跑回了医馆，抱着何存善的大腿直呼：“我要爷爷。”肖隐怎么都拉不走他。

　　自永安去世后，小文对何存善更加依赖。他对这个何家仅剩的独苗，也是万般呵护，索性再腾出房间，让小文居住。

　　对此，肖隐是极其不愿的。他膝下无子，自小文送来，肖隐就把小文当成了自己亲生孩子，再说，小文既给了他，如何有再要回去的道理？也怕小文这么缠着何存善，不认自己这个义父，他自然是想小文既然跟了他，便跟九真医馆断绝关系。

　　肖隐对何存善道：“馆主，将小文送我抚养，是永安兄的意思。况且，你也同意了，还亲自将这孩子抱给我，如今怎么反悔呢？”

　　何存善道：“并非反悔。小文在你那里，日夜哭闹，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既爱护小文，必不愿他受折磨，不如先养在我这里，我来想办法说动他去你那里。”

　　肖隐闻言，也不好强行带走小文，只得道：“还麻烦馆主多告诉小文，我如今才是他的父亲。”

　　何存善道：“这个自然。我会尊重永安的意思。”

　　如此，小文在馆主与肖隐的呵护下健康成长。馆主不逼小文离开医馆，肖隐也不强留小文，小文反而开始亲近肖隐，有时候在医馆住，有时候跑过去跟肖隐住。小文越长大越聪明，有时候也会问起自己的父亲母亲，对此，何存善只说父亲母亲都很爱他，其他尽量不说，唯恐父母之死在小文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都是能避则避。小文上了学堂后，某天回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何存善。

　　何存善见此，心中一揪。他放下手中的活儿，上前道：“好孩子，怎么了？”

　　小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对何存善：“爷爷，我爹娘是被我克死的吗？”

　　何存善闻言，神色一凝，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小文道：“我生下来没多久，爹娘就不在了。爷爷，为什么其他孩子都有爹娘，单单我没有爹娘，就连爷爷也想送我走，把我送给肖隐叔叔，为什么要把我打扮成女孩，我分明是个男孩，在学堂里，他们都取笑我，我不要穿这个，爷爷，我不要去上学了，我跟你学医吧，我不要上学了。”

　　见小文越哭越伤心，何存善心知他在学堂受了排挤，于是道：“你不想去，就不去吧，爷爷请先生来家里教你读书，但你要学医却是不行。好孩子，爷爷疼你，这样做都是为你好，你……”

　　话未说完，小文泪汪汪道：“我不，我不，祖母死了，我爹我娘死了，叔祖父叔祖母还有堂叔也死了，我们家为什么这么倒霉？这是为什么？他们还说爷爷……爷爷……”

　　何存善道：“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小文道：“这些，满城百姓都知道。为什么爷爷要瞒着我，我不跟爷爷好了，我要去找肖隐叔叔。”说罢，转身往肖隐那边跑去。

　　何存善见此，长叹一口气。

　　当天夜里，何存善整理药材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抬头看去，竟见密密麻麻的玄蛇游走在医馆之中。

　　玄蛇是低阶妖怪，生活在水中，食腐肉为生，视力极差，常与比自己强大的妖怪相伴出行。它们跟的，是六七个人形的小妖怪，白花花身体，尖牙利齿，似人非人，双眼一团漆黑，俨然不是普通的妖怪，而是邪物。

　　何存善见此，凝眉道：“果然是你们。”

　　他还没来得及进山，这些小妖怪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妖怪们听到人说话，顿时龇起牙来，缓缓朝何存善逼近。何存善冷声道：“你们竟敢不听我的话，离开山中。”

　　此话一出，靠近他的几个小妖怪顿时停了下来。它们用力抽了抽鼻子，闻到了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息，认出他来。

　　小妖怪顿时收敛爪牙，转身欲逃。何存善见此，手掌一挥，窗户顿时关了起来。以它们的修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何永安当年进山，还未成精的小妖怪们立刻警觉，几番犹豫后，还是决定去请何九真。可到洞口时，发现洞中空无一人。

　　众妖怪想起何九真曾经的承诺，顿觉怒不可遏。他自己跑去人间就算了，抛弃它们多年，害它们修为倒退，沦为普通野物，它们不得不吃掉弱小同类，以此保全自己。他们想出山跟着何九真去人间，这个时候，何九真却回来了，他自己说永不出山，会安心修炼，也不准众妖怪出山。

　　后来，何九真却毁诺离开。小妖怪们愤怒之余，碰到何永安等人闯入了山中。小妖怪们心知人是灵杰之物，食之可增加修为，于是在山腰盛开出一株极尽妍丽的草药，诱使何永安登山。凡人无法抗衡它们散发的迷香。于是，何永安登上山腰，然后，失足摔下。

　　以它们的修为，想要杀死一个成年男子，十分困难。可若借助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就变得容易多了。何永安摔下后，众妖怪一拥而上，尽情吸食他身上血肉。它们只知食人可增修为，却没想到可以增加这么多，吸食何永安血肉的精怪都有了化形征兆，这比他们再苦修几百年有用得多，但这一行为却触怒了何九真。

　　何九真在此之前，从未对同宗同源小妖怪动过手。可如今，他竟为了几个凡人用法术伤它们，好在它们跑得快，但是，从此对何九真怀恨在心，同时加紧修炼。吸食血肉之后小妖怪修为猛进，它们开始残食同类，见何九真多年不归，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山中伤人，同时与玄蛇为伍，猎取食物。

　　尝到人血的滋味后，更是大肆入城。一路走来已伤数十人，医馆中尚有留宿的病人，伤口散发的血肉气息对视力极差的玄蛇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于是与小妖怪成群结队来到这里，哪承想会遇到这个背叛妖族藏在人类身体里的何九真？

　　眼见无法逃脱，几个妖怪贴上来。它们一边叽里咕噜地说话，一边讨好地爬到他身上。何存善冷声道：“我跟你们说过的。你们是自废修为，还是等我动手？”

　　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小妖怪们在向他讨饶。

　　这时，已经爬到他肩上的小妖怪忽然张口，咬向他的脖子！

　　何存善皱眉，一掌击出。灵光闪过，只听一声凄厉的哀号，那小妖怪撞在墙上，惨叫起来，随后，它起身看着自己的身体，竟是完好。

　　见此，何存善也是奇怪地看向自己手掌。他方才那一掌，用了九成力，按理说，必然将小妖怪打得魂飞魄散，血肉模糊，可使……也不知是在这具身体中受到束缚，还是为何？他的力量发挥，竟然受到严重限制！

　　这时，医馆侧房传来痛苦的呻吟。几个小妖怪见此，忙落荒而逃，何存善也懒得去追它们了，先清理馆中玄蛇要紧。一扭头，见一个闻声而出的病人目瞪口呆看着他，吓得脸色苍白，随后‘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玄蛇顿时一拥而上。何存善见此，忙用灵力驱蛇，又去房中，数名病人被玄蛇缠着脖子，几掌打出，灵力波及之处，玄蛇散去，扭动身子离开医馆。

　　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蛇，何存善翻入肖隐家中，推窗户看去，见二人安然无恙，这才转回医馆，清理藏在角落的玄蛇。

　　只是，玄蛇既为小妖怪们的帮凶，如今绕颈百姓，做了标记，必然还会卷土重来，这些百姓暂时不能放离医馆。

　　翌日天明。

　　被夜间之事吓惨的众人纷纷表示自己身体已好，要离开医馆。何存善对众人道：“住完这晚，再离不迟。”

　　若是放这些人离开，只怕救援更加困难。然而，众人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何存善，其中一名男子摸出一贯钱递给他，道：“给你，何神仙，我要走了。”

　　何存善道：“我这是为你们考虑。”

　　男子道：“你留我们，不就想收钱吗？别废话了，我们要走了。”何存善闻言，叹气道：“既如此，你稍等，我把药给你。”

　　何存善配制了防止毒蛇的药给众人，叮嘱道：“晚上关好门窗再睡。”何存善不知道的是，经过妖怪之事后，众人对他猜疑越来越多，信任早就大不如前。

　　夜间，小妖怪们果然再度出山。它们知何九真在九真医馆中，也不往这边来，分成数队前往城中各处，同时也知道自己若是害死人，何九真必不轻饶，于是，只伤人，不害人。这让何九真分身乏术，难以将它们一网打尽，就算被抓住，也各种狡诈，以求保全性命。

　　如此，小妖怪伤人，他救人，周而复始，直到流言扩散。在馆中经历玄蛇的病人四处说何存善的不是，九真医馆也逐渐萧条起来，厮徒伙计尽离，只有被咬伤之后在他处无法治疗的百姓还会登门求助。

　　日复一日的痛苦中煎熬，他早就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城中纨绔子弟们为了验证猜想，经常对何存善出手，之后的事情，便如众人所见。此时，暮色降下，黑暗笼罩着整个旭阳城，玄蛇躲在暗处，蠢蠢欲动。

　　众人围坐在何九真旁边，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一阵沉默。

　　楚浩然坐得身子发僵，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转头对何九真道：“你既已修得人行，又何必对妖怪手下留情？”

　　何九真默然。

　　不管怎么说，小妖怪才是他的同类。人类不是。

　　他杀妖怪，等于背叛妖族。所以，何九真往往是点到为止，这才让小妖怪猖狂至今，而他也活在痛苦中不得解脱。

　　沈兰清对何九真道：“它们虽与你同根同源，但所修非常道，那些小妖怪自甘堕落，是为邪祟，绝对不可再留。何兄弟，你跟它们已经不是同类了。你若是下不去手，可告诉我们妖怪栖身的地方，我们自去降伏。”

　　楚浩然点头，表示赞同。

　　何九真起身，他望着天边，道：“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这些妖怪因我而生，我怎能将麻烦事丢给你们。”

　　说着，转头对沈兰清道：“妖怪不会倾巢而出。最强的大多在山中，弱的则入城伤人，我们需分两边解决这件事，还要留人保护城中百姓。”

　　楚浩然闻言，握住樊匀肩膀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由我与樊捕头留在城中。你们去山中吧，端了这帮妖怪老巢，旭阳城之事就算结束了。”

　　何九真看向沈兰清，略一点头。正要离开，忽听一道稚嫩的童音喊道：“爷爷！”何九真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小文。

　　他跑得满头大汗，身上衣服也被划烂了，这才赶上众人。肖隐在他身后追得气喘吁吁，见到众人，累瘫在地。肖隐上气不接下气道：“终于……终于找到你们了！”

　　何九真上前两步，正要像以前那样抱起小文，随后想到什么，轻声道：“小文，我不是你爷爷。”

　　小文道：“那你把我的爷爷还给我！”

　　沈兰清看向何九真，道：“做回你自己吧。人的凡胎□□，束仙不束妖，你既为仙躯，自然受凡人之躯限制，法术不能全部发挥，一会儿打起来，势必掣肘。”

　　何九真点头，身体缓缓飘起，化作一道白光飞出。

　　他低头，伸出双手，接住这具身死多年却未入土的尸体。

　　楚浩然等众人说话的时候，正无聊走动。听见沈兰清的话，楚浩然猛然转头，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衣少年落下，将手中的尸体缓缓放了下来。楚浩然满脑子都是“仙躯”二字，他心中惊疑：“何九真成仙了？”

　　这时，沈兰清转头道：“你在地上做什么？”

　　楚浩然闻言，回过神来，转头道：“这里有座坟，我看看。”

　　何九真道：“那是德兄的坟。”

　　原来，一行人误打误撞，竟来到了何家人的埋骨之地。楚浩然道：“这便好办了，我们埋了何神仙，再去旭阳城。沈昭，你们且去山中吧，若能拦住出巢的妖怪，也给我们省了不少事。”

　　沈兰清点头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与何九真离开。这时，小文忽然喊道：“何九真！”

　　何九真脚步停下，转头看向小文。他本以为小文知道真相，要大哭大闹，撒泼打滚一番，没想到他双眼含泪跪地，道：“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了！”

　　说罢，磕头行了一礼。何九真见此，眼中泛起泪光。沈兰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何九真将眼泪逼回去，目光望着远处，眼神一凝，朝沈兰清略颔首，随后化作白影飞去，沈兰清也御剑跟上。

　　楚浩然与樊匀还有肖隐，三人用柴棍刨土，埋了何存善的尸体，这才乘坐雪明来到旭阳城。安置肖隐与小文后，楚浩然与樊匀去抓捕城中妖怪。

　　雪明虽已进化成巨大飞禽，但对这些绝佳养料依旧来者不拒，抢在二人之前捉拿妖怪。雪明所到之处，妖怪四下逃窜，但它们哪里逃得过进化之后的雪明的追击？只要是在雪明附近，不管藏在哪里，都能被雪明鸟找出来，给楚浩然和樊匀省了许多力气。

　　楚浩然与樊匀也是不闲着，用火驱赶玄蛇，同时追逃往各处的小妖怪，抓到便向雪明扔去，雪明又是饱餐一顿。直到天明，清空了旭阳城中潜藏的妖怪，才在城外与夜战归来的沈兰清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