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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解前尘真仙解夙愿13 分别。 ...

  •   何存善将手中银子塞给他,道:“银子给你了。你快说,这趋吉避凶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独臂青年接了银子,颇为满意。他微笑道:“你听好了,何神仙,我要送你的这句话,就是‘勿要再涉山与林,勿与他人结知己’。”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何存善一下子愣住了。这些话,可不是就是白七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吗?

      眼看独臂青年得了银子后,自顾自离去,何存善忙追上前道:“等一等!你把话说清楚!”

      独臂青年挑眉道:“我说得很清楚了。何必多余解释。”

      说罢,转身离去。

      何存善上前拦住他,道:“事已至此!你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我还有银子给你……”

      独臂青年微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好好观察自己的内心,看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依本心而行,这就行了。”

      他絮絮叨叨说罢,推开何存善的手,自顾自向前。

      何存善心想:“怎么会有人说出的话一模一样呢?他不是旭阳城人士,他背着剑,从远方而来……”

      随后一拍手,恍然大悟:“说不定他来旭阳城时,曾经碰到过白七!白七虽不主动与人说话,但若有人与他说话,必然说个没完,这些话说不定就是他听白七所说……”

      想到这里,何存善幡然醒悟——上当了。

      独臂青年得了银子后,唯恐那傻头傻脑的神仙大夫会追上来,走到拐角处时,便撒腿狂奔。

      他沿着墙角一路疾行,直到来到高墙边,这才稍作歇息。他为钱财而来,岂会老实从城门入旭阳城?他翻墙而入,更不会在里正处留下自己姓名。

      这些天他只为蹲守何存善,等待时机敲诈一番,谁知道他家忽然死人,让他等了这么多天?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这点银子虽少,却也够他支撑到回宗门了,虽然失去一臂,功力道法大不如前,但这高墙还难不住他。

      独臂青年找到城墙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趁无人注意,伸手一抓,双足跃上,一个翻身出了城墙。

      离开了旭阳城,他心中一阵得意。

      得意过后,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肩,悲从中来。

      他为功名钱财出山,如今这样回去,恐怕免不了被宗门子弟嘲笑,尤其是那些女弟子……想到这里,独臂青年一阵头疼。他长叹一声,道:“李沧海呀李沧海,你真是……咎由自取!”

      这些天,李沧海想过从此销声匿迹,可他向来养尊处优,大手大脚掼了,身上盘缠早就用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沦落至此,不得已去骗了他人钱财,尤其那大夫刚经历丧父之痛,他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

      想罢,心中暗道:“我只做这一件不光彩的事。我得用这些银子回去,骗人的事已经做了,偷鸡摸狗之事不可再做。回了宗门,我从此改头换面,若有机会,我再还他银子便是。”

      想罢,用手中银子找到驿站车夫,搭乘马车离开。

      李英身体渐好后,何存善心情也逐渐转好。他将独臂青年之事抛之脑后,重新振作起来,开始专心处理医馆的事,以及接待前来看病的百姓。

      现在,何存善成了馆主,厮徒们也都成了能独立出诊的大夫,这大大减轻了何存善的工作量。不过,还是有专门为何存善而来的百姓,因为坚信何存善的医术,不论大病小病,都只要他来诊治。

      两年后,李英害喜,何存善一把脉,这才发现李英怀上了孩子。高兴之余,处处呵护,事事关心,谨慎之余,还要请人来家中算卦取名,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

      李英道:“夫君向来不信占卜之术,怎的要请先生来取?再说了,夫君如何知道孩子是男是女?”

      何存善笑道:“我是大夫,我当然知道。”

      李英沉吟片刻,对何存善道:“叔叔在馆中多年,与夫君情同手足,何不让叔叔赐名?”

      何存善略一思索,点头道:“也行。”

      何九真几经推辞后,被何存善拉了过来。李英坐在凳子上,手腕处搭着一块浅蓝色丝巾,何九真把脉,眉头一扬,示意李英伸出另一只手。

      同时把住两手脉搏,得知未出世孩子的性别,又是眉头一扬。何九真道:“好极了!”

      何存善也笑道:“何兄弟,你是这孩子叔叔,出生后少不了他要缠你闹你。”

      李英忍不住笑道:“哪有孩子一出生就会缠人,再等三五年吧。到时候,院中可要热闹了。”

      听着二人说笑,何九真心血来潮,暗暗释放灵流,准备探一探这孩子的命运。

      这是何九真闲暇之余自己摸索的一种小法术,偶尔也用在寻常百姓身上,为的是探查病人的命运,十拿九稳,几无差错。

      这一探查,李英腹中孩子虽未出世,他的一生已如千花万叶般在何九真面前飞闪而过。最后,停留在渺茫的悬崖边,何九真见此,心中疑惑,一下收了手。

      二人见此,转头看向何九真。

      何存善尤为紧张,忙问:“怎么了,何兄弟?”何九真察觉自己失态,忙敛了心神,微笑道:“没什么。脉已把完,孩子很好。”

      李英闻言,喜上眉梢,道:“叔叔,可有好名字?”

      何九真不假思索道:“永安。”

      李英闻言,与何存善相视一眼,随后笑道:“永安,永安,这个名字好。当父母的,别无他求,唯愿孩子平平安安,健康顺遂。夫君,你觉得呢?”

      何存善笑道:“英妹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很快,孩子临盆。

      何九真与何存善在门前等着。医馆众人想要第一眼看到医馆小公子,也未离开,直到产婆将孩子抱出来,众人悬着心也终于落下,纷纷围上前,看着襁褓中脆弱的新□□:“来来来,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小公子像不像馆主?”

      “也给我看看,也给我看看。”

      何九真见此,也围上前,伸头去看孩子。

      这时,何存善拉过产婆问:“我娘子怎么样了?”产婆从出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凝重,但除了何存善,众人都没怎么注意到,只一门心思在孩子身上。

      产婆对何存善道:“何大夫……夫人产后力竭,血崩不止,怕是……怕是……”

      何存善闻言,脸色煞白。

      他一下冲入房间,刚因为孩子出生而欣喜雀跃的众人听闻噩耗,也是嘴角笑容凝住。片刻后,屋中传来何存善的哭声,众人便再笑不出来了。

      何九真见此变故,惊诧之际,心底涌起悲伤。

      他走马观花般看了这孩子的一生,却未料到李英竟会去世。

      李英之死,仿佛带走了何存善的三魂七魄。

      这些天,他既不看孩子,也不理会其他事,只日日守在李英灵前,直到入土。

      安葬李英后,何存善来到存放医书的书房,打开笔墨纸砚,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一句话:“自古苍天妒英才,人生未半多天折。祸兮……”写到这里,何存善忽然想起什么,‘兮’字一撇未写完,手中劲力不觉加重,墨色晕染开来,毛笔竟然‘咔嚓’一声,断作两截。

      何九真见他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想着李英留下的孩子总归是他的依托,于是将孩子抱去,对何存善道:“善兄,你来抱抱永安吧。你看,他小脸都长开了。”

      何存善闻言,眼神动了动,伸手接过了襁褓中的孩子。

      何九真原怕他见到孩子,又会伤心一番,见他如今神色自若,还伸手抚了抚孩子,这才稍感心安。

      何九真道:“伙房温了汤,我去给你拿来,补补身子。”

      说着,转身去伙房。这些天何存善不吃不喝,众人唯恐他折腾坏身子,吩咐伙房小厮换着花样做了许多汤食放着。

      何九真才走出两步,忽然听到何存善说:“不必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疏离,无喜无悲,这让何九真感觉有些陌生。

      何九真转头道:“善兄,你怎么了?”

      何存善目光仍看着孩子,对何九真道:“我记得,你是道士。”何九真静静地听着。何存善道:“道士皆为出世之人,你怎么会一直留在世俗之中呢?”

      何九真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要……赶我走。”

      何存善低头看着孩子,眼中已经红了一片,如鲠在喉,话到嘴边,竟再说不出半个字。

      见他沉默,何九真点头道:“应该的。这些年,九真多有打扰,自不识趣,给善兄添了许多麻烦,真是抱歉了。”

      说着,深深作揖:“九真走了,善兄……珍重。”

      何九真说罢,转身离去。他两袖空空而来,如今也两袖空空而去,这些年馆主与何存善给他的银子,除了喝酒时取用,其余尽数放在房间。那间房中的书,何九真也早看完了,如今离去,也无甚留恋。

      脚步声远,何存善这才抬头。看着消失在门边的白色衣角,何存善从椅中站起,想留不能留,惜别的话也说不出口,泪水滚滚而下。

      何九真离开九真医馆后,一路往后山走去,用脚丈量出山之后,这些年走过的每一块青石。

      每走一步,心中就难受一分。

      自他与何存善相识,来到旭阳城中,认识许许多多人,也收获许许多多的欢乐。如今别离,心中如压了块巨石也似,沉甸甸的让人难受。

      夜色降临后,何九真终于穿过山林,来到凡人很难涉足的深山之中。才刚踏入茂密的草丛,脚下忽然袭来一物,紧紧缠住他的脚踝,随后用力拖拽。

      何九真对此猝不及防,顿时摔了一跤,扑倒在草丛中。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形的小东西站在面前,见他倒下来,欢快地跳蹦一下,随后转过身撅起屁股,朝何九真放了一个响亮非常的屁。

      何九真:“……”

      他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好啊你们,好大的胆子,看我不拔光你们头上的叶子,让你们化形之后做个秃驴!”

      说罢,猛地爬起,作势就要动手,那人形的小东西怪叫一声,迈着小短腿跑入草丛深处。

      何九真还未站起,四面八方更多的藤蔓与枝叶袭来,死死缠住他的手与脚。

      何九真见此,疑道:“你们这是做甚?”

      话音刚落,忽然几支藤蔓伸向他的腰腹与腋下,挠了起来。何九真又哭又笑:“好痒!别挠了!哈哈哈……好痒……再不放开,我就……哈哈哈……哈哈哈……”

      越来越多的藤蔓缠了上来,甚至有的脱了他的鞋,伸出枝叶去挠他的脚心。

      何九真忍无可忍,指尖施法,灵流交错飞蹿间,藤蔓尽数退去。何九真掉了下来,来不及起身,蛰伏草丛中的藤蔓仿佛被他压疼了一般,猛地将何九真一掀,掀过去后,又压倒还未离开的藤蔓,又给他掀了回来。

      如此反复掀来掀去数回,有的还趁机挠他,直到何九真被折腾了得没了力气,这才找到一片空地歇息。他张开双臂躺了片刻,随后盘腿坐起,四下张望:“我的鞋呢?”

      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藤蔓蔓延间,掉在草丛中的鞋子被运送回来。

      何九真捡起鞋穿上,听得四面八方传来叽里咕噜的声音,何九真抬手道:“打住,打住。我有两百只耳朵吗?你们一个一个说。”

      左边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何九真摊手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右边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何九真手掌拍地:“什么失魂落魄?我好端端的,四肢俱全,修为俱在,甚至还提升了不少,我方才那是欣赏山中夜景,走得累了。”

      这时,前面又传来叽里咕噜一阵声音,何九真沉默片刻,声音也低了下来。他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凡人跟我们不一样,做人很是痛苦的,人间规矩那么多,哪里有我们逍遥自在?生离死别让人心伤,还不如不相见,不相识。”

      何九真说完,旁边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何九真听得心烦,起身一脚将它踢得高高飞起,飞出草丛,复又落下。何九真警告:“少走邪门歪道。我不出去了,你们也别想出去,安心跟我在山中修炼,有你们修得正果的好日子。”

      说罢,起身离开,去找个洞天福地好好睡一觉。才迈出步伐,藤蔓再次缠了上来,四面八方叽里咕噜的声音响起,何九真皱眉道:“少啰唆,我何九真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我说不再出山,就决计不再出山。”

      说着,想到何存善赶自己走的时候,是如此决绝,这么多年的情分,他连挽留的话没有。这就算了,也不送送他,想到这里,何九真心中一阵心烦意乱,施法飞起,边飞边道:“不准跟来。我没睡醒之前,不准叫我,更不准在我洞口喧闹,谁扰我清梦,我就把谁扒皮炖汤。”

      何九真回山后,在洞中痛痛快快睡了七天七夜,这才起来练功打坐。

      自从何九真多年前在山中踩中陷阱,在洞中逼毒时遭到黑罴袭击,这些小妖怪便寸步不离守在他的洞口,有的甚至扎根其中,沿石壁生长。

      这些小妖怪原本无有意识,它们是在何九真修得人行时候沾了光,吸收何九真溢出的灵气修行,这才逐渐有了灵识。

      何九真离开这些年,甚至有小妖怪因为无法继续修行,沦为普通的山中野物,如今好不容易盼得何九真归来,自然是说什么也不愿离开他的,抢不到地方的,就往地底钻,反正就是要紧挨着何九真。

      当然,何九真除了在洞中修行,其他时候天气好了,也会离开山洞,去山峰或者其他地方修行,这些小妖怪修为高些的,能够攀爬岩壁的,都会跟上。何九真运气打坐,它们便匍匐在旁,尽情吸收何九真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流,以帮助自身提升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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