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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解前尘真仙还夙愿12 独臂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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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在桃花与杏花盛开的季节,阳光和煦,微风过处,带起花瓣飘扬飞舞,花瓣纷飞过后,飘摇落入流水,随流水飘向更远的地方。
蜂蝶游戏间,花气袭人,花开极盛的桃园中挂满红绸,人来人往,谈笑风生,更添热闹。
这片别野本是扬员外家的,被馆主租借来置办成亲礼,以及招待来宾。扬员外乃是旭阳城中富户,生病这些年来受何存善精心照料,心中很是感激,于是直接将这片闲置的别野借给馆主,并派出数十名小厮帮忙布置场地,这才有了今日的热闹氛围。
何存善成亲之时,心中还记挂着医馆病人,留了医术精湛的学徒在馆中,却不想,今日何存善的大好日子,医馆中竟无人来。
旭阳城百姓皆受九真医馆恩惠,如今见何存善成亲,纷纷自发携带礼品,前来恭贺。
偌大的别野中,有论诗论酒、品茗赏花的文人骚客,也有目不识丁、勤奋朴素的平民百姓,有耄耋之年、精神抖擞的老人,也有欢快活泼、语气稚嫩的小儿,别野统共容纳了七八百人,热闹真是前所未有。
园中大摆宴席,招待来宾,精心制作的酒菜散发醉人香气,造型精美的糕点则最受孩童欢迎。
何李两家相隔甚远,不能千里之外去迎亲,流程却丝毫不含糊。在成亲前半月,李英便住到了何家在旭阳城中置办的阁楼,由何成善骑马去接。
敲锣打鼓的欢庆声中,大红花轿缓缓经过街道,所到处,百姓们纷纷伸头来望,沿途一片庆贺声。
何九真早早提了一壶酒飞上别野中最高的阁楼,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着李富将李英背出,送上花轿,又与李夫人随迎亲队伍而来。
此番热闹情景,何九真见了,心中最是雀跃,他一边喝酒,一边看众人进入别野。
此时暮色降下,何九真喝空了手中的酒,一个轻快地飞身落下房檐,停在围墙之上。趁无人注意,施法将地上的酒拿到手中,一边在墙上疾走,一边放声大笑。
笑声将正在墙角与众人谈笑的李富吸引,李富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兄弟,你下来。”
何九真转头,笑说:“你可喝不过我。”
李富道:“少说大话,下来较量较量。”
何九真从墙头一跃而下,“来就来。”
落地后,何九真将壶中酒痛饮而尽,壶口倒过来,仅落下两滴。何九真道:“我让你们三壶。”
众人见他酒量好,人也痛快,纷纷凑了过来,笑说:“善公子不能喝酒,你既是善公子的兄弟,那就替他喝了这碗酒吧!”
何九真来者不拒,痛饮数碗。偶有洒出的酒,抬袖在脸上一擦,开怀道:“好说,好说。”
众人欢饮至深夜,枝头桃花凝了露水,夜也变凉起来,李富与几个纨绔子弟倒成一团,横七竖八,你压着我,我压着你,醉得不省人事;怕冷的还将红绸扯下来,裹着自己,就地酣睡。
何九真喝完壶中的酒,将酒壶随手一抛,看着地上的李富以及脚边的众人,道了声:“痛快。”正要倒下睡去,发现地上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目光转向旁边一棵枝干遒劲的老树,扯住树上垂落的红绸,借了力,翻身跃上树干,就这么脸朝下抱树而睡。
成亲礼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何九真醉后复醒,自提了酒,跑去城西的坟地看望何存德。
依旧是拿出两个杯子,给何存德倒一杯,给自己倒一杯:“德兄,我来看望你了。上次买来假酒,真是十分不好意思,我这次给你多带了些来,你只管痛饮。”
“善兄弟成亲了,娶的李家小姐,你那晚跟我说的表妹,我现在该管叫她夫人了。德兄,如果你在,我们除了喝酒,还能谈论屈夫子的辞赋,你去了,我倒是有些孤独了。”
何九真自言自语说了许多事,直到天色将明,这才原路返回。
五月,李夫人及李富回了老家。
十一月,何九真开始独自出诊。
十二月,城中的九真医馆分馆因经营不善倒闭。
翌年春二月,天大寒,馆主病倒。
何九真拿着蒲扇蹲在门口,轻轻扇着煎药的小炉,这时,听身后房中传来馆主的声音:“英儿,英儿……”
何九真放下扇子,掀帘进屋。见馆主躺在床榻上,伸手去够旁边的水,何九真忙上前递水。发现杯中水已凉,又跑去伙房装了热水来,倒给馆主,扶着馆主喝下水。
馆主抬眼看他,轻声道:“是你啊,九真。”
何九真道:“是我,伯父。”
馆主道:“谢谢你了,孩子,英儿呢?”
何九真道:“夫人害喜厉害,近日也是食欲缺乏,精神萎靡,难在跟前服侍了。”
馆主道:“可怜英儿了。存善呢?”
何九真道:“善兄出诊,还未回来。”说罢,扶馆主起身,道:“药煎得可以了,伯父你稍等,九真去给您端来。”
何九真盛了药来,细细吹凉,伺候馆主喝下。
馆主道:“好孩子,你是个天赋异禀的人。九真医馆有你,是旭阳城百姓之福。你为医馆做了那么多,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何九真道:“这些年来,九真住在伯父处,受益颇多,还要感谢伯父呢。伯父只当九真是您的孩子,千万不要见外。”
馆主道:“好,好孩子,你若有什么要求,只管提,若有相中的姑娘,告诉伯父,伯父帮你说媒。”
何九真见他面色发灰,神气衰减,也不好再与他多说话,消耗体力,只得点头道:“九真多谢伯父了,伯父好生休息。”
说罢,扶馆主睡着,在炉子里添些炭,使得屋里暖和些,这才离开。
这些年来,何九真早跟九真医馆的众人处成一家,和睦非常,客气话自不必多说。
傍晚,何存善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他来不及卸下药箱,就匆忙往馆主房中而去,恰逢同样精神萎靡的何夫人端着汤药前来探望,何存善忙接过东西,道:“英妹,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父亲便可。”
李英道:“爹爹身体不适,我想看看他,回去才能睡着。”
说完,她面色苦楚,推开何存善跑到旁边吐了起来。何九真见此,上前接过汤药道:“善兄弟,你还是先看夫人吧,我给伯父送药。”
馆主已经闭目休息。何九真将汤药放在一旁,轻声叹气,心想:“人的寿命如此有限,还要再受病痛折磨,真是可怜极了。”
见馆主这病恹恹的模样,何九真心中也不好受。等馆主睁眼,这才侍奉汤药。
何存善送李英回去后,返回屋中。他握着馆主的手,轻声道:“爹。”
馆主微微睁眼,复又闭上,轻声道:“你回来了,存善。”
何存善点头:“爹,我回来了,你感觉可好些了?”馆主道:“我很好,存善,你多陪陪英儿。”
何九真接过何存善的药箱,他这么回来,竟然也不知道放下,眼看是忙昏了头,心中始终牵挂馆主与李英。何九真道:“馆主如今病了,夫人也身体不适,善兄,不如让我代你跑吧。”
何存善道:“多谢你了,何兄弟。只是你手中也有病人,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还是让我来吧。”
何九真已自分担馆中大半琐事,何存善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翌日,何存善依旧是上午在医馆抓药,下午出诊,暮色降下方归。在回医馆的途中,何存善口渴难忍,在茶馆要了茶喝,稍作休息,恢复元气再回,若是疲惫而归,只怕英儿见了又要担心。
上茶后,何存善正要付钱,店小二摆手道:“不必了,何神仙。我们老板交代过,若是九真医馆的人过来吃饭喝茶,都不收钱。”
何存善忙碌一天,已是精疲力竭,听店小二这样说,只拱手道:“多谢了。”
此时,茶馆中除了何存善,还坐着一个失去左臂的青年。他头戴斗笠,身旁放着行囊,一把剑,粗布衣衫褴褛,形容有些邋遢,模样却是生得颇为俊朗,一双眼睛甚是明亮。
他漫不经心喝着茶,听着店小二与何存善的对话,转头看向何存善,打量一番,随后道:“你是神仙?”
何存善闻言转头,见青年神色轻蔑,也不搭理,转过头继续自顾自喝茶。
青年也继续喝自己杯中的茶,慢条斯理道:“这世上活人常见,神仙却不常见。我当时什么江湖混子,原来是大夫。说来,这世上,也就大夫可以称作活神仙了,但能得此美誉的大夫,也不多,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就是闻名遐迩的九真医馆何神仙了,就连千里之外的人得了顽疾,也要来这旭阳城找的人。”
他虽说着溢美之词,态度语气却不甚恭敬,带着些许轻浮,因此,何存善是依旧不理,只当他是自言自语。
喝完一壶茶,何存善顿觉身心舒畅,拿起药箱正要离去,却听这独臂青年忽然朗声道:“自古苍天妒英才,人生未半多天折。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何存善闻言,一下顿住,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
他回头看向这个独臂青年,他却不再说话了,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吃着面前一碟肉片,方才所言仿佛只是随口所吟。
何存善见此,回过头,心想:“他怎的知道这句话?看样子,他是无心说出,巧合而已,是我太紧张了。”
想罢,回了医馆。
阴雨连绵后,天气终于放晴。何存善今日无事,医馆中也无看病之人,他慢条斯理地挑拣筐中的药材,一扭头,见何九真已经挑选完毕,笑道:“何兄弟比我这个大夫更像大夫了,倒是我,都挑花了眼。”
何九真闻言一笑,伸手道:“拿来吧。我给你挑,谁让我们是兄弟,又是知己呢。”
何存善闻言,递出药材的手一顿,随后笑道:“是,我们是兄弟。劳烦你了,何兄弟,今日天气难得放晴,我去给我父亲送药,顺便扶我父亲出来走走,多活动活动。”
何九真笑道:“去吧。”
何存善离开后,何九真继续挑拣药材,才挑出几支胡颓子,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哐当’一声。随后,是何存善凄惨的叫声:“爹——”
何九真动作一顿,放下手中药材,朝后院走去。众人心知有变,也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与何九真一起来到馆主房间。
房中放着躺椅,馆主躺在椅上,身上盖着小毯,手中还拿着一本医书,但人已经没了声气。他如同睡着一般。
早在清晨从太阳出来的时候,李英便支起了窗户,何存善送来早膳,让馆主吃完后在屋里晒太阳,等到外面暖和些,再出来走走。只是没想到,如此寻常的一天,馆主却忽然离去。
何存善跪在椅边,大哭起来,声泪俱下。众人见此,也是鼻子一酸,跪地道:“馆主!”
李英闻声踉跄而来,见此情形,嘴唇颤抖着。李英自幼丧父,由母亲抚养长大,自她嫁来何家,馆主对她有如亲生女儿,如今馆主逝去,教她如何不伤感?哽咽片刻,李英凄声道:“爹!”
李英身形不稳,几欲晕倒,何九真在旁,忙搀扶住她:“夫人当心。”李英勉强稳住身形,豆大的泪珠接连坠落,对何九真道:“叔叔,让我去看看我爹,让我去看看我爹!”
说着,悲伤过度,竟晕了过去。何存善见此,慌忙跑来接住李英:“英妹!英妹……”
接下来数日,九真医馆半闭馆。
直到置办完丧事,何存善一蹶不振了很长时间,在他深陷悲伤难以自拔之际,馆中大小事宜皆是何九真与众人打理。
李英也因为伤心过度,滑了胎。厄运接踵而至,何存善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到何存善身体渐好,他蹲在自家侧院门口。接连的打击让他看起来形容憔悴,疲惫非常。
此时天空正下着小雨,细雨将门前的石板润湿成青色,几个住在对面的孩童手持宽大的荷叶挡在头顶,在雨中跑来跑去,甚是欢乐。
何存善看着他们,便想到自己孩童时候,父亲健在,他也是这般无忧无虑。长大后,同父亲二人守着医馆,虽然忙碌,日子但也过得充实自在,如今父亲骤然离去……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独臂青年从门前走过。
他手中拿着酒葫芦,边走边喝,对路中央跑来跑去的小孩喝道:“走开,都走开,别冲撞了本神仙。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无所不能的,最擅长扭转乾坤的神仙,凡有厄运,找我准能趋吉避凶,否极泰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离开。忽然,一个人影冲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何存善,他见到这个人,就冲了过来。
独臂青年见此,挑眉道:“你待怎的?”
何存善道:“你说……你能趋吉避凶?扭转乾坤,是真是假?”
独臂青年道:“福祸之事,乃是天道,信则真,不信则假。”
何存善道:“我要你告诉我,我要如何才能趋吉避凶。”
独臂青年闻言,将手中酒壶挟在腋下,看着何存善道:“你印堂发黑,此乃凶兆。而且我看你命格奇特,大福大祸皆在你身,罕见呀。”
何存善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独臂青年朝何存善伸手,在何存善疑惑之时,缓缓道:“五两银子。”
何存善:“……”
独臂青年挑眉道:“你不愿意?须知,天机不可泄露,我若告诉你这趋吉避凶之法,是要受到天谴的,若不使用银子贿赂天上的功德仙君,可是会损我功德,折我阳寿的。五两银子,只是看你有没有这个心,你若有这个心,我便告诉你。也是看你我有缘,这才相告,换作别人,纵是千金,我也不一定告诉他。”
何存善道:“你在这里等着。”说完,跑回屋去取了五两银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