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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解前尘真仙还夙愿9 二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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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何存善与李家人都在城西,协助何夫人置办丧事与招待来宾事宜,九真医馆暂时交给学徒打理,该抓药就抓药,病情不急,为见馆主与何存善而来的,便等二人处理完城西事情再说。
何存德日夜跪在父亲灵前,休息时间很少,人也很快消瘦一圈,看起来憔悴不少。他脚伤未愈,如此久跪,更添伤痛。
何存善担心他折腾坏身体,也知他心存愧疚,不肯离开,只每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去休息后,才半劝半拉地将何存德带回房间休息,给他脚上抹消肿化瘀的药,这才离开。
七天后。
风水先生挑好地方,逝者如期下葬。馆主在何存善的搀扶下送自己兄弟最后一程,看着棺木入土,馆主泪目长叹:“我这兄弟,自小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不愿麻烦我这个做哥哥的,什么都在心里硬撑,让我从此没了手足。”
说罢,悲痛欲绝。何夫人在旁,闻言垂泪,对馆主道:“他自己就是做大夫的,怎会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如何?一生都在为他人着想,知道大哥忙,始终不敢叨扰,只是捎信让存德回来……万万没想到,做儿子的,竟这么薄情寡义!”
何存德在旁听训,不敢答话。
馆主道:“他去便去了,我写信与他,竟也不回,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情何以堪。”
何夫人闻言,疑道:“什么信?”
馆主道:“我前些日子,也病了,恰逢这边小厮来请存德,便将手书用油纸包了,与羊肉放在一起,让存德与小厮带回。”
何夫人瞠目道:“我们确实让小厮去请存德,可存德未归,小厮也未带来什么羊肉,更别提大哥手书。”
说完,众人转头看向何存德。
他因那日半途改道之事抬不起头来,若能随小厮回来,必然还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如今听到母亲的话,何存德想起回伯父处的时候,伯父还问自己父亲书信的事情,顿时凝眉道:“我不知伯父在羊肉中放了书信,我将羊肉一分为二,我那包里面未见书信,母亲怎么也……”
说到这里,何存德转头看向当时来九真医馆的小厮。
小厮名叫翔大,因其身体瘦弱,平时只是做些跑腿事宜。翔大做了亏心事,正往人群中躲,何存德见此,上前一把将其揪出,骂道:“死狗奴!我问你,伯父写的信呢?!”
翔大闻言,面色惶恐。他跪在地上道:“小人那日将东西带回来,半路下起冰雹,只能先找地方躲避,等冰雹停的时候,衣帽皆湿,便想先回家换身衣服。小人将羊肉放在桌上,贱内以为是小人买的,便擅自将羊肉拆开来吃,贱内不识字,只怕将书信用作引火之物,连同油纸一起烧了……”
他话未说完,何存德已抬脚踹去。何存德将翔大踹在地上,怒声骂道:“你这死狗奴,好大胆子!主人家的东西,未经许可,你也敢私自享用!”
翔大道:“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公子宽恕……”
何存德见他爬起跪好,又是一记窝心脚踹出。何存德怒骂:“我父亲重病,你来找我的时候,如何隐瞒不说?!”
翔大道:“公子明鉴!小人只是伙房杂役,连进入内院的资格都没有,内院的人只让小的传话,请公子回来,并未说老爷重病之事,小的实在不知……”
旁边几个学徒闻言,上前拱手道:“夫人,是老爷不让说此事,只让公子回来。”
何夫人闻言,转头看向何存德,目光幽怨,她正待发火,何存德又是一脚踹出。这下,翔大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只连连讨饶。
何存德怒道:“就算如此,你这死狗奴私用主人东西,也是犯法的!我家容不下你这偷鸡摸狗的奴才,明日就去账房拿了身契,自行往官府认罪去吧!”
翔大闻言,连连讨饶:“公子饶了小人这一遭吧!这不关小人的事啊,实是贱内……”
何夫人喝道:“闭嘴!”
她走上前,神情肃穆道:“你这奴才,你卖身来的时候,怎的不听见说家室?”
翔大闻言一顿,随后道:“是、是……她其实是小人的新相好,她是窑子里面的姑娘,上不得台面,小人这才……”
何夫人皱眉道:“我看你是馋嘴贪舌,自己享用过后,还在这里歪曲事实!我也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了,不管谁吃了,你都难逃罪责。明日,你自己去官府认罪认罚,之后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
翔大闻言,面色惨白,还要求饶,何存德骂道:“滚!”
他看着何存德凌厉的神情,不敢再分辨,只得捂着胸口哭泣离去。
何存善见此,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对何存德道:“你脚伤未愈,别四处行走了,免得又肿起来,一会儿回去,我再给你敷些药。”
处理完下葬的事情后,何存善与馆主也要准备回去了。九真医馆不能放任太久,这里医馆也要妥善安排人手。
何存善与何夫人对了一夜的账,将馆中无人会使用的名贵药材带回。做完这些事后,又去给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何存德抹了药,安排明日启程之事,不知不觉已到半夜。何存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的时候,见一抹蓝色倩影站在门前徘徊着。
定睛一瞧,是李英。
她手中拿着东西,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何存善上前道:“李小姐,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李英见到他,低头道:“我给母亲和哥哥炖了银耳汤,想着你忙这么晚,顺手给你送一份。”她声音越说越轻,脸颊泛红,看起来有些害羞。
何存善推开门道:“外面风冷,李小姐,你进来坐。”
点上烛火后,屋中顿时明亮起来。
李英将盖子打开,将汤匙放在碗中,一并递给他。何存善伸手接过,见碗中是银耳,他平时也用银耳入药,搭配百合、沙参等,对火候控制以及煎煮形态最是熟悉,因此,拿到手中便知这碗银耳是反复温热的,只怕在他未到之前,李小姐就已来了多次。
想到这里,何存善心头一热,他拿起汤匙喝了一口,对李英道:“谢谢你,李小姐,这碗银耳煮得很好喝。”
李英闻言,腼腆一笑,随后敛住笑容,抿唇道:“可惜,我不懂药理,看你独自忙前忙后,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何存善笑道:“不,你帮了大忙,我回到房中正好饥渴,又不好再去伙房,喝完你这碗银耳汤,身心十分暖和,疲惫也一扫而空。”
说着,又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废话,顿时噤了声。李英却是笑了起来,何存善摸了摸头,二人无言坐了片刻,李英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何公子,我回去了。”
何存善还在想重新找个话题,见李英起身,便跟着起身送她。
李英才走到走廊转角,又立刻折返,神色有些慌张,冷不防撞在何存善胸口。
何存善忙扶住她,担忧道:“李小姐,你怎么了?”
李英指着拐角处道:“那里好像有东西……”
何存善伸头一看,并未发现什么,只得道:“你别怕,李小姐。我跟你一起,我送你回去。”说着,带李英穿过走廊,去女眷厢房。
路过李英方才指的地方,何存善又伸头看了看,李英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这时,一只小猫‘喵’了一声,落地后飞速穿过。
李英见此,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胸脯,想起自己方才大惊小怪,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原来是只小猫,可把我吓一跳。”
何存善也笑道:“别怕,德兄家里不会有什么的。”
说罢,送李英回了厢房,这才原路返回。
翌日天明。
众人收拾了行装,拜别何夫人。馆主看了众人一眼,道:“存德呢?”
何存善闻言,上前道:“德兄伤势未愈,如今叔父新丧,他不会跟我们去城东了。父亲,我去跟德兄道个别吧。”
馆主点头,嘱咐道:“你让存德多加保重,养好身体。”
何存善点头道:“嗯。”
李富见此,上前道:“善弟,我与你一同去。”
二人来到何存德住处,只见房门紧闭。门前两个小厮正在打扫,见到二人,拱手一礼,何存善道:“德兄还未起床吗?”小厮道:“公子尚未起床,我等不敢叨扰。”
李富上前道:“德兄弟守孝期间,昼夜长跪,如今起不来,情有可原。既然如此,我们在门外看他一眼。”
何存善点头:“也行,一会儿我给德兄留手书。”
说罢,二人上前。
李富轻轻推开房门,见到房中情形,顿时骇然,睁大了双眼。何存善见此,心中担忧,正要伸手推门,李富已经砰的一声推开房门,惊道:“德兄弟!”
屋里混乱非常,桌边的书籍油灯、笔墨纸砚等物散落一地,鲜血四溅,洒满枕头被褥,以及床帐,那帐子更是被扯断一片,可见他临死前经历剧烈挣扎。
何存德躺在血泊之中,瞪大双眼,已没了生气。他颈脖处插着一根削尖的新柴,正是这支新柴要了他的命。
“啊!”
两个从门前经过的女眷见此情形,失声惨叫,掉头跑回了房屋。
何存善见此,对李富道:“这里我来吧,李兄弟,这些天我爹悲伤过重,已伤身体,麻烦你去照看我爹,暂时别让他知晓此事。婶娘那里,你酌情劝说,麻烦你了。”
李富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点头道:“好,好,这里便交给你了。”说罢,快步去了前院。
何存善叫来小厮安排后事,让其按照何存德身长置办棺材等物。何存善看着死不瞑目的何存德,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伸出竭力克制仍颤抖不止的手,抚闭他圆睁的双眼。悲伤之余,小厮们端来了热水,何存善仔仔细细给他擦洗了身体,换上新衣,与小厮将他装入棺中,做完这一切,已是手脚发软。
何家院中,白事用物还未撤尽,又添新丧,满院死气沉沉,哀声一片。
众人看着何存善,皆是心情沉重。何存善对从官府回来的小厮道:“可有消息?”小厮道:“翔大杀害公子后,连夜出逃,踪迹难寻,官府已经发出通缉令,布告全城,并派出人手搜寻,未有结果。”
何存善长叹一口气,又道:“婶娘现下可好?”
小厮道:“夫人悲愤交加晕过去,现在还未醒来。”
原来,翔大是何家大院的下等奴隶。他本为流民,沦落至此,身无长处,加之形体矮小,骨瘦如柴,无人愿意雇用,即将饿死街头之际,他被何老爷所救。
他自卖身为奴,在何家大院任人呼来喝去,早就心有怨恨,主子就罢了,门房厮徒也能指使他,这让他心中更加愤懑不平。但奈何自己身份低微,始终不敢反抗半句。
何存德是个性情豪放,不拘小节的人,用何夫人的话来说,就是主子没个主子样,院里众人都不怕他。何存德出手阔绰,对小厮们经常赏钱,小厮们给他办小事出了岔子,他也不计较,加上他时常往城东跑,自己房间东西丢了也不追问,以至于翔大以为,吃他一点羊肉也没什么问题,谁知道,会吃出这样的乱子?
何老爷下葬那日,何存德那三下窝心脚,都踢中翔大胸口要害,他平日里蹬鼻子上脸惯了,哪能容忍何存德这么把自己往死里踹?
回去后,翔大连喘气都喘不上来,越想越生气,最后想到明日这帮人就要将自己送去官府治罪,更加心急火燎。他已经是最下等人了,若是连奴才都不能再做,那跟让他死了有什么区别?
且不说送去官府后,要十倍赔偿羊肉钱,他没有钱赔,就算赔钱之后,也还要被官府惩办,越想越觉得无路可走,人生就这么完蛋了。于是,翔大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起自己前些天砍回来的柴,挑了根结实的,趁伙房的人还没回来,用菜刀慢慢削尖。
何存德扭伤了脚,加上守丧期间一直跪着,脚伤加重,就连送老爷下葬的时候,也是坐在担架上,由小厮抬来抬去,他如今回来,也还行动不便,这正是翔大动手的大好时机。等到晚上的时候,翔大依旧睡柴房,将削尖的新柴放在怀中,其他伙计知道他的房子漏风,不比院中柴房暖和,因此,见他睡在柴房也不在意,众人自顾自回家,只等明日再来天亮再来听候差遣。
晚间,翔大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见众人各自安歇,就连忙得最晚的何存善也终于回房,他便爬起来,出了柴房,偷偷摸向何存德的房间。在经过墙角的时候,不慎被李英撞见,他顿时惊得魂飞九天,若是她喊叫起来,自己只怕是死路一条,好在她没有看清身形瘦弱的翔大,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去找何存善。
随后,一只路过的猫走过来。翔大见此,暗道:“天助我也。”伸手抱起猫,朝二人丢过去,这才打消他们心中疑虑。翔大又等了许久,见何存善回房,院里终于万籁俱寂,于是摸进何存德房间。
何存德在自己家中睡觉,向来不锁房门,有时候甚至敞开睡,因此,翔大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何存德已经睡着,但睡得不沉,他眉头紧锁,忽然大叫一声:“爹!”
翔大闻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正要扭头离开,却见何存德并没有醒。他在梦中,闭着双眼,泪水却从眼角滑落,嘴里还在呢喃着:“爹……孩儿知道错了……你别走……别丢下孩儿……”
这时,窗外鸡鸣声起,翔大心知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自己横竖死路一条,不拉个垫背的,就亏大发了!于是心一狠,双手握紧手中尖锐的新柴,对准何存德的脖子用力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