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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真的看起来长的很像神女吗 扇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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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子在我指尖转了个圈,金粉符文在没人注意的角度微微一亮。
“鬼冢,”我说。
“在。”
“你带四个人上去,鹤见跟我走。”
“是。”
电梯停在了十三楼。门开的瞬间,一股消毒水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涌进鼻腔。走廊很长,两边办公室被玻璃隔断,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来来往往的警察。有几个人的桌上摆着还没吃完的便当,角落里堆着成摞的档案盒,白板上的案情分析图被擦了一半,另一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
这离就像任何一个忙碌的政府部门的办公室。
如果不是鬼冢刚才在车上跟我说过“特搜第四课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我大概会以为这里只是警视厅里某个不起眼的后勤科室。
走廊尽头,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融合的女士站在那里,她穿着棕色风衣,黑色大框眼镜,棕发微微卷着,一张脸冷漠,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随意的翻看。她抬头,看见我们一行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眉毛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
“山口兴业株式会社的代表?”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在鹤见的人字拖上停了一秒,然后冷淡淡的开口,“请跟我来。林散之先生在——”
“第三审讯室。”我替她把话说完了,扇子在手里轻轻敲了一下掌心,“我知道。他在那里面喝了三天茶了,也该喝够了。”
这位棕发卷卷女士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重新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里的折扇上多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转头冷漠地转身带路。
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里,不断有人抬头朝这边看。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各种情绪,好奇、警惕、审视,还有一两个藏在深处的、不易察觉的戒备。鹤见跟在我身后,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个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他倒是无所谓,还朝一个盯着他看的女警挥了挥手,笑得像个来参观学校的无业游民。
走廊拐了个弯,审讯室的门出现在眼前。厚重的铁灰色,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棕发卷卷女士扫了虹膜准备开门。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另一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无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他刚从楼梯间走上来,衣摆上还带着地下停车场的凉意。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脚步停住。
我们隔着大概十五米的走廊,四目相对。
无框眼镜后面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短短几秒内变了三次,职业性的警觉,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反应出的僵硬,然后是一种复杂到看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力的神情,全都压在一层薄薄的镜片后面。
他朝我走过来。
步伐很快,风衣下摆翻飞,手里的咖啡杯被他随手搁在旁边的饮水机上。棕发卷卷女士看到他来摊了摊手,像是感慨终于来处理你自个儿的麻烦了让开路,男人走过之后也没走开,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好戏。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他比我高半个头,站得很近,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某种清冽的须后水气息幽静的飘过来。无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像是要从上面找出什么东西,我在想他要看到什么?一个细节、一个特征、还是一种能证明或推翻心理假设的证据?
鹤见在我身后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游子青。”夜半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砂纸擦过冰面。不是疑问句。
他认识我。
我眨了眨眼睛,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懒散又漫不经心,像是在午后阳光里打了个盹儿的猫,被路过的人不小心踩到了尾巴,也不恼,只是掀开眼皮子瞥你一眼,懒洋洋地带着点探究。
“夜半课长?”我拿扇子轻轻点了一下他胸口的风衣纽扣,力道轻得像是拂开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不过麻烦先让一让,我是来捞我们家小林散的。”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低头看着我,无框眼镜反着走廊的白炽灯,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鹤见在后面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神女大人,友情提示,这位课长查过你的档案。”
夜半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了鹤见一眼,那个眼神冷得能冻住一杯热咖啡。鹤见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还是那副没睡醒的笑。
“你的人倒是查得挺清楚。”夜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我。
“彼此彼此,”我把扇子合上,在掌心里敲了敲,“你查我的时候,我也在被窝里睡大觉,扯平了。”
夜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我眯了眯眼,他的神情不是正常人吃瘪之后的恼怒,反倒像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旧事的神情,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我拿扇子的那只手腕。
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大,拇指刚好按在我腕间的脉搏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扇子,扇面上金粉画的符文倒映在他的镜片上,闪闪发光。
“你以前不拿这种东西。”他说,声音轻得只有我和他能听见。
走廊里的空气静止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变回了那个滴水不漏的特搜第四课课长。他转头看向棕发卷卷女士,语气随意:“堪忧,把林散之放了,手续我来签。”
“那个案子不审了?”棕发卷卷女士收起了看好戏的神情。
“嗯。”
“行。”她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开审讯室的门。
我收回扇子,揉了揉被他握过的手腕。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间的凉意,像是被冰水浸过一下又迅速抽离。
“你以前不拿这种东西。”
他说的“这种东西”是指扇子,还是指扇子上的符文?他认识的“以前的游子青”,是不需要法器就能行走天下的那种人吗?
我偏头看他,想从他脸上再找出点什么来。但他已经转过身去了,只留给我一个穿灰色风衣的背影,肩线笔直,走路的姿态说不出的紧绷——像是在克制自己不回头。
“游子青。”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嗯?”
“下次来警视厅,别带这么多人。”他的语气滴水不漏的冷淡,“另外,左肩,遮好。有人在找你。我不希望到时候是在犯罪现场或者刑侦队大牢见到你。”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慢慢合上了手里的扇子。
不是错觉。左肩上的印记真的在发烫。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过来,回应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召唤。
那个印记——就是鬼冢说“千年一遇”的凭证,是我被山口组视为神女的唯一证据。鬼冢说那是神女之证。但它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它在发烫的时候,总能感应到一些普通人感应不到的东西。
比如,夜半身上那股非人的气息。
“鹤见。”我说。
“嗯?”
“今晚回去之后,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转过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查青君这个代号。所有你能找到的资料,不管是警视厅的、阴阳厅的、还是那些地下神社的记录。只要能翻出来的,全给我。”
鹤见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点。他看着我的脸,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信息,但最后只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反正我今晚本来就睡不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林散之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家伙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乱成鸡窝,领带歪到肩膀上,衬衫皱得像是被洗衣机绞过三遍,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印子。他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完了我給老大丢人了我要切腹谢罪”。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零点三秒之内从灰暗切换到闪耀,像是被主人从宠物收容所领回家的金毛。
“神女大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然后在距离我一米的地方猛地刹住,九十度鞠躬,脑袋差点磕到地板上。
“让您亲自跑一趟,属下罪该万死——”
我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行了,”我说,“起来,回去再说。还有下次记得叫老大。”
林散之直起腰,眼眶还是红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我的肩膀,看见了正在刷手机的鹤见。
“鹤见哥也在?”
“来给你收尸的,”鹤见头也不抬,“结果你还活着,真失望。”
“鹤见哥你!!!”
“行了,”我把扇子展开又合上,转身朝电梯走去,“走了。这地方消毒水味儿太重,熏得头疼。”
身后响起黑西装们整齐的脚步声,鹤见的人字拖啪嗒啪嗒,林散之絮絮叨叨的碎碎念。电梯门打开,我们鱼贯而入。金属壁面映出所有人的倒影,五个光头黑西装站得笔直,一个邋遢情报贩子靠在角落刷手机,一个刚被放出来的狼狈青年正在努力把领带系正,还有一个披着黑色和服外套的长发男人,站在正中央,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牛鬼蛇神的组合。
我感慨了一下,电梯开始下行。
“老大,”林散之终于把领带系好了,抬起头看我,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那个夜半课长,他在审讯室里问了我很多问题。大部分都是关于地下神社的,但他最后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他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的模仿夜半冷淡淡的语气。“你们神女大人的左肩是不是有个印记。”
电梯里的空气凝了一瞬。鹤见刷手机的手指停住。
鬼冢和几个光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散之,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到我身上。
我“唰”地展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林散之一脸坦荡,“我确实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老大换衣服。”
鹤见“噗”地笑出声来。
我拿扇子又敲了林散之一记
“干得好,”我说,“继续保持。”
电梯停在了地下停车场。门开的瞬间,我看见一个靠在水泥柱上的人影,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风衣领子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发丝飞舞。
停车场的光线很暗,但那人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夜半。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柱子上,把玩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我身上。
电梯门开始合拢。
他朝我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与其说是道别,不如说是,一种挑衅?
我笑了一下。
电梯门彻底合上了。
鹤见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他这是专门在停车场等你?看来咱们老大的课长大人很闲嘛。”他这话尾带着点意义不明的尾音。
我没接话,看着金属壁面上自己的倒影,折扇在指尖慢慢转了个圈。
今晚的信息量够大了。
山口组的地下神社被袭击,神骸碎片被抢,林散之被抓,特搜第四课盯上了我们,半人课长查过我的代号,三个月前出现在我苏醒地点的附近,还问过一个关于我左肩印记的问题。
而我对这一切的答案,只有一个名字。
游子青。
“回去吧,”我把折扇收起来,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东京的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