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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是神女,我是男的 冒出来一堆 ...

  •   “我们组织和那些地下神社是什么关系?”我问。

      鬼冢把平板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树状结构图。山口组在最上面,下面分出七八个分支,每个分支都标注着不同的神社名称和地理位置。

      “守护。”鬼冢说,“组织旗下管理着关东地区七座地下神社、关西三座,以及北海道两座分社。这些神社是神骸碎片的存放点,也是组织最重要的资产。神骸碎片可以理解为……神明的残骸。千年前神佛大战之后,很多神明的本体陨灭老大。”

      我盯着那个树状图看了几秒。

      一个日本□□,守护着十几座供奉神明碎片的地下神社。这画面要是放到普通人的认知里,大概会觉得荒谬到离谱。但鬼冢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其他光头们站在旁边,也没有一个人露出“这听起来有点扯”的神色。

      他们是真的信。而且他们已经这么干了不知道多少年。

      “神骸碎片能做什么?”我问。

      “看怎么用,”鬼冢说,“有的能当做灵术的增幅器,有的能用来设结界,有的自带某种法则力量,能改变局部区域的物理规则。高天原系和出云系一直在争抢碎片,两边都想凑齐各自神系的完整神骸,重启神代。”

      “重启神代?”

      “让神明重新降临人间。”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三个月喝下去的咖啡都没今晚这一口来得提神。

      二十一世纪了,东京银座的大厦顶层,一群□□正在讨论怎么阻止别人让神明复活。

      我再次真心实意的感慨是不是我根本没醒一直在做梦啊。

      “那好,”我把杯子放到骨瓷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说回正事。”

      光头们一脸严肃以为我要下达什么抢夺神骸的指令。只见我缓缓开口,他们郑重到停止呼吸。

      “这个月和上个月的利润呢?”换而言之,钱呢?

      鬼冢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翻到财务页面。

      “整体比上季度下滑了百分之十二,主要是因为三家地下神社被袭击,神骸碎片被抢走了两块,相关产业链的庇护收益受到了影响。直接经济损失大约是——”

      他比了个数字。

      我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日元?”

      “美元。”

      美元。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负责那几家神社的是谁?”

      鬼冢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是林散之,”他说,“小林负责关东地区三家神社的外围安保工作,包括被袭击的那两家。袭击发生的时候他刚好不在现场,因为他被警视厅的人盯上了。三天前被特搜第四课请去喝茶,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特搜第四课?”

      “公安部下属的专门处理超自然案件的部门,”鬼冢压低声音,“课长姓夜半,是个很难缠的角色。他盯上小林,大概率是想通过小林撬开组织的口子,顺藤摸瓜查到地下神社的事。”

      我挑了挑眉。

      山口组被警察盯上不稀奇,稀奇的是盯他们的是专门处理超自然案件的部门。这说明警视厅对地下神社,或者说神骸的兴趣,比对山口组本身更大。

      “备车。”我站起来。

      “您要去警视厅?”鬼冢问。

      “去看看我们的林散之小朋友,”我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和服披上,毕竟是去见警察。不招摇一点的话不太好。“顺便会会那位夜半课长。”

      鬼冢立刻掏出对讲机开始调人。我在落地窗前站了几秒,看着东京湾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

      三个月的太平日子,大概是到头了。

      不过也好。

      闲得太久了,骨头都要酥了。

      “大小姐,”鬼冢递过来一把折扇,扇骨是乌木的,扇面上用金粉画着叽里咕噜的符文,“您的法器。”

      “哦?刚好觉得手里缺点东西”

      我接过来,“唰”地展开,漫不经心地扇了两下。

      都二十一世纪了,谁家法器是把扇子啊。
      但是谁管呢,够装就行。

      “走吧。”

      电梯一路下行,五个光头在身后站成一堵黑色的墙。我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电梯的金属壁面映出我的倒影,黑色和服外套披在瘦削的肩头,长发从肩侧垂下来,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弧度。手里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把金粉折扇。

      鬼冢从电梯壁的倒影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头也没回。
      “大小姐——”

      “别叫大小姐,”我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光头,“叫老大。”

      “是,老大,”鬼冢改口改得极其自然。“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在见到夜半之前跟您说一下。”

      “说。”

      “夜半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我偏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鬼冢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选择直说了:“他的身份来源不清楚,目前知道的只有父亲那一边的血脉来自某个被封印的古神。他本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但我们查到的资料显示,他之所以能在特搜第四课坐到课长的位置,就是因为他对超自然事件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包括神骸碎片残留的灵术痕迹。”

      未知物种。

      我合上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当了警察,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还盯上了山口组的地下神社。立场上看,他应该是站在维护秩序那一方的,但他身上流着一半非人血脉这件事,又让他的立场变得不那么纯粹。

      日本政府用他,是信任他还是利用他?他本人又站在哪一边?

      “还有吗?”我问。

      鬼冢吸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人查到,夜半在调任特搜第四课之前,曾经在某个档案室里查过一份资料。那份资料的编号被删除了,但我们从内部系统里复原了查询记录——他查的是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青君。”

      电梯里的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青君。游子青。

      巧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右手的食指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就像我不知道夜半为什么要查“青君”这个代号,不知道他和我之间是不是存在某种跨越了时间和记忆的联系,更不知道如果他真的认识我,为什么三个月来从未主动找上门。

      直到今晚。

      “知道了。”我说。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大堂里所有正在忙碌的黑西装齐刷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鞠躬,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老大!”

      我挥了挥手里的扇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霓虹灯的电子光、便利店的关东煮、远处某家居酒屋飘来的烤鸟串的焦香,还有海风从东京湾带来的咸腥。门廊前停着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S,车身擦得锃亮,能映出银座街头流动的霓虹倒影。

      鬼冢拉开车门,我坐进去,风衣和和服下摆一起收进车厢。副驾驶的门打开,鬼冢坐进来,后排另一侧的门也打开了——坐进来一个人。
      不是小光头们。

      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头发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往真皮座椅上一瘫,就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哟,”他举起手里的一罐咖啡朝我晃了晃,嗓音懒洋洋的,“出门不带我?伤心了啊。”

      我看了他一眼。

      鹤见。

      山口组唯一的非光头高层,负责情报和网络。据鬼冢说,鹤见原本是早稻田计算机系的天才,研究生没念完就辍学了,原因不明。后来被山口组收编,专门负责组织的信息战和情报网络搭建。这个人的脑子比山口组所有人加起来都好使,但性格就一个字——懒。

      懒得穿西装,懒得剃光头,懒得出门,甚至懒得站起来走路。鬼冢说他一年四季都住在大厦的三十七楼,和床和卧室长在一起,窗帘永远拉着,电脑屏幕的光永远亮着,咖啡和能量饮料的空罐子在桌面上堆成了长城。

      “你怎么下来了?”鬼冢皱眉看他,“你不是说今晚要盯着关西那边的动静吗?”

      “盯完了,”鹤见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关西那边屁事没有,倒是咱们神女大人要去警视厅的消息,五分钟前传遍了东京整个圈儿。我就说嘛,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他把目光转向我,那双看起来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太明显的光。

      “来来游小青,你爹我给你爆个料,免费的。”他勾了勾手指,“夜半课长今晚加班,咖啡换了三杯,去了两次洗手间,对着窗户发了二十分钟的呆。我们的人在警视厅对面的大楼里用长焦镜头拍的,要不要看?”

      “不要。”我说。

      “真绝情。”鹤见把咖啡罐往嘴边送,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不过也是,反正马上就要见到本人了。”

      车驶出了银座,拐上首都高速。

      鹤见瘫在后座上,时不时拿出手机翻两下,嘴里含混不清地报着各种信息,夜半的履历、特搜第四课的架构、林散之被审讯的时间和地点。语调始终懒懒的、不带任何紧迫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对了,”他忽然抬起头,“有个事挺有意思的。夜半三个月前,大概就是你被鬼冢他们从山上挖出来的那一天,突然请了三天年假。理由写的是私人事务,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离谱到头的东西。

      “我去……他入职十五年来从来没请过年假,这他喵的是人吗。而且那三天他去了哪里,我们查不到。”

      “查不到?”我转头看他。

      “查不到,”鹤见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上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夜半那三天的移动轨迹——轨迹在琦玉县某处就断了,就像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GPS信号在这个位置中断了整整八个小时,然后才重新出现。中断的位置,据我的计算,离鬼冢他们找到你的那座山,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东京夜景。彩虹大桥的灯光在夜幕中画出一道弧线,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船灯,远处的台场摩天轮正在变换颜色。这座城市的夜景真好看,璀璨、热闹、没心没肺,像一块裹着糖衣的诱饵。

      而我这块被从山里挖出来的“神骸碎片”,正坐着□□的车,穿过东京的夜色,去见一个查过和我似有似无关系的外号、在我醒来的同一天出现在附近山区的半人类警察。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鹤见。”我说。

      “嗯?”

      “你觉得他是敌是友?”

      鹤见沉默了几秒,这对一个语速飞快的情报贩子来说是极其罕见的。然后他笑了一下,我看着这人像知道了很多却选择不说。

      “我觉得啊,”他把空咖啡罐准准的地丢进车门的储物格里,“他对你来说,可能比‘敌友’这个分类要复杂得多。”

      车下了高速,驶入官厅街。警视厅本部大楼出现在视野尽头,灰色的巨型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蹲踞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门口的持枪警卫拦下了车。鬼冢摇下车窗递出去证件,语气滴水不漏:“山口株式会社,预约过的,来保释我们的员工。”

      警卫对着对讲机确认了几句,放行。

      三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水泥地面反射着冷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电梯口,看见车门打开、走下来五个光头黑西装、一个穿人字拖的邋遢男,以及一个披着黑色和服外套、手拿折扇的长发男人的时候,表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困惑。

      大概是在想:山口组的新老大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迈开步子走向电梯。身后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鹤见拖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跟在最后面,还在低头刷手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停车场出口的方向驶入一辆黑奔驰AMG。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副驾驶座上,那里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便利店咖啡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灰色风衣,无框眼镜,侧脸线条冷硬得像被刀削过的冰。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朝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两层车玻璃,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我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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