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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她总不会 ...

  •   “嘻嘻嘻,阿岁你可真坏。”
      一日毕,国子监下学。
      池栖理好了书笔,面上盈了些窃喜,贴近整理衣摆起身的故榆,掩唇轻说:
      “明明十日便能将庄娘娘医好,非得说半年之久。明明指尖血只需至亲之人的便好,根本无那劳什不能嫁娶的前缀,愣是给六姐姐的婚事拖到了明年初春。”
      “你是没看到一说六姐姐年前不能出嫁,母后和庄娘娘倒是没怎么说话,那燕语倒是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慧若殿踏平,周景的脸色更是好看,我虽没见,可五哥上朝见了啊,他跟我言完全就是铁青,用锅底形容也不为过!”

      故榆一抿唇笑得十分好看,末了几秒,小声回她:
      “我本以为栖栖阿姊对那周大人之嫌恶,只是来自舍不得阿姊嫁人罢了。毕竟我阿姊同崔泱议亲之时我也是这般,但那日慧若殿见着他后不知怎的就是喜不起来,你也知女子某些时刻的感觉最为巧妙,再者我大瑞向来以孝道为先,哪怕因此不能成婚对绾绾阿姊来说只有人人称赞的好名声,所以我那日才出此下策。想着半年时间不论太少,也拖得不是很多,更何况近日替庄姨母烹药,谈及周景我总觉绾绾阿姊脸色不对,总觉是有隐情。”

      “那倒也是,如果六姐姐当真对那周景是一时之兴,半年时间也足矣她向父皇道明缘由。父皇向来最宠我们姐妹四人,断然不会因此责怪六姐姐。”
      池栖点点头肯定道。

      “说什么呢你们二人,谈的这般欢快。”
      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岑悦吓了悄摸说小话的二人一跳,池栖倒好堪堪忍住了面色,故榆就不太行了,抚着胸腔老半天才缓和砰砰撞的心口,细声细气说:
      “阿悦姐姐你快吓死阿岁了!”

      “谁让你俩说小话不带我——”
      岑悦故作气恼,食指往两个娇俏人儿的眉心一人点了一下,连连咋舌:
      “我这才不在几天,九公主和阿岁背着我这个好玩伴就有了小秘密。”

      “哪有,我俩就是在想六姐姐推迟婚事的事儿。”
      池栖半真半假的说。

      岑悦这才恍然,两颗晶亮的眼珠子轱辘转:
      “不就是为庄妃娘娘医治顽疾推迟了婚期嘛,二位妹妹不必担心,坊间都在夸赞六公主重孝道,倒是阿岁,你这小神医的名号可是名扬了整个上京城,你们故家名下的药庄每日门庭若市不说,百姓都想着你什么能坐堂行医,好生给他们久病缠身问医无果之人瞧瞧。”

      “不瞒两位姐姐说,阿岁也有此想法。不过还未同阿姊和姨母细说——”
      故榆忽的止了住,她思及那日岑悦被袭,连忙忧心问道:
      “阿悦姐姐,那贼人不曾伤你吧!”

      “切,他能奈我何,不过就是会些三脚猫功夫的采花贼,也不知道雍州府是作何吃的,就这么个玩意到现在也没逮住,徒让姑娘们受惊。”
      岑悦双手搭臂,傲气凌人:
      “那夜他动我窗时我便醒了,闭目不动就是为了守株待兔,到底是我有些大意,只是一脚踹在了那色胆包天的恶棍肩膀之上,如若他敢再来一次,本姑娘定——”

      “阿悦姐姐你说,你踹到了他哪里?”
      故榆脸色骤然一变,与同样反应过来的池栖一个对视。

      岑悦不以为然,说得轻巧:
      “肩膀啊,怎的了?”
      。
      窗外秋风簌簌,月至中天。
      含元殿寝殿。

      花朝侍着洗漱完的故榆抱着正午日头晒得暖和非常的被,喜滋滋跳上床榻滚了再滚。

      直到卸了发冠的池渊揭开被角露出故榆一双笑得弯成明月的眼,理顺她蹭的到处凌乱的发,侧躺进被里温声言:
      “莫闹,小心撞了脑袋。”

      “哦。”
      故榆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泛红的面色一僵,默默转身面朝里墙时,蓦地又记起从姨母那儿用完晚膳后,答应颐后让故榆去庆云殿侧殿而睡的池栖一到含元殿便将她如同烫手山芋一般丢给池渊俏皮又无奈的话:
      “喏,七哥,妹妹我深觉阿岁会和我在八哥那儿受苦,这不,又将你宝贝闺女送至你手中了。”

      虽说有池栖打掩护,她和池渊同榻而眠了数日,但每每躺在一块,总会重温前世,今日池渊上朝归来叫她梳洗去进学,然后就那么当着花朝的面,睡得迷迷糊糊的故榆对着池渊张开双臂,差点就是一声脱口而出的“阿渊抱我”。

      故榆没见过池渊十七岁的样子,自是不晓得他年少时竟如此宠溺妹妹。姨母和庄姨母的遭遇让故榆确实对前世中毒之事略有怀疑——
      哪怕事事亲力亲为,如有人真想害她,所用之法毒而刁钻,怕是那时同她已经离心的池渊也防不胜防。

      但毕竟已经换了一世,就算想要同瑞启帝一般雷厉风行的彻查也毫无下手之处。
      再者重来一世诸多轨迹都发生了变化,比如说池渊在意非常的虞宴清获罪和倾慕虞宴清已久的慕容冕这次竟未参与秋闱。

      但到底不清楚池渊心底对虞宴清这个救命恩人作何感想。
      许是近来池渊对她的好令故榆不再那般惧怕她,思及至此她偏头看了眼已闭目就寝的池渊,脱口便问:
      “明夷哥哥,我听栖栖阿姊说你幼时有位救你于雪夜的小恩人,今日无意间见你案几旁那半块珍藏的碎玉,我,貌似想到以前在谁手中见过另外半块。”

      话音刚落,池渊果然睁了眼。
      话卡在喉头不上不下,故榆不知到底该不该说,贝齿轻咬住下唇厮磨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替她掰了开,随后便听池渊染了倦意的微哑嗓音自头顶淡淡传来:
      “莫咬。岁岁不睡,便是为此?”

      故榆点点头,纠结良久道:
      “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知晓了应当该告诉你的。再者万一人家就是为此等了你还耽误了自己数年,你若不好好感谢人家,说不定...说不定人家要你娶她报恩呢。”
      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些酸人鼻子。

      池渊捏了捏她尚未褪去软肉手感极好的腮帮,故作深沉道:
      “我来猜,岁岁心中所想那人,莫非是已被流放南钊边陲的虞氏?”

      故榆登时撑起身子睁大了圆眼,轻呼出声:
      “你怎的知道!”

      “父皇当日只判了她黥刑。”
      说罢池渊手臂揽过故榆后背,将温软的人儿箍在怀里灭了灯,漆黑夜里闪过他微凉瘆冷的眸,半晌后,他轻轻拍了拍脑袋还没转过弯的故榆软发,启了含笑的薄唇:
      “岁岁觉得为何父皇又动了怒,流放她三千里。”

      “她、她——”
      故榆一惊,仰头贴着池渊微凉的面,卡了半天的思绪终于涌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讶然半天,不可置信:
      “她总不会是欺君了吧…?”

      外祖母寿宴上,不枭首不觉为快的岑悦虽言道流放南钊便宜了虞宴清,其实众人深知,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徒步三千里为次,这一路之上无人晓得会发生什么,小到感染风寒,大到突发恶疾,只要有人想,从上京城一路南下,虞宴清的命便不由她自己。

      但故榆怎的也没想到虞宴清不是池渊的救命恩人!
      那为何前世他那般的在意虞宴清?
      还有那半块碎玉又是怎的一回事?

      吃惊了半晌,瞧见池渊面露浅笑的故榆这才发觉她被眼前早已胸有成竹之人玩了一道:
      “哦,原是阿岁多管闲事了,那阿岁能否再多嘴问一句,明夷哥哥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两世为人,既非虞宴清,那这便又成了个迷。

      岂知环着她轻拍哄睡的人只是蹭了蹭她发,旋即像是睡意而至,随口诌道:
      “我心中所念之人。”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澄净的月光斜斜躺进桂花掩映的屋子,十雨剪了灯,她两手端稳烛台护好摇曳的火光轻轻放置在桌面,余光瞥见闷闷不乐帮故里理线的松风,指尖戳了下小丫头的脑袋,掩唇溢了两声笑说:
      “看你气的,二姑娘又不是不回侯府了。左右不过为了医庄妃娘娘在宫中小住些时日,还能冷了你和大姑娘不成?”

      “十雨姐姐你莫打趣我,我倒不是因为这个...”
      松风面色有些难堪,由为好几次见故榆和七殿下同从一个寝殿出来,她也不知这事该不该和大姑娘说,只得悻悻又把自个耷拉的脑袋埋进一团彩线里,咕噜转着眼睛不吭声。

      细针穿过扇面落完粉蝶翅尾,故里手执过了棉的剪挑了线,唇角含了点笑轻声说:
      “多和小栖她们处处也是好事,除夕过了便要动身前往郾城了,一来一往少说也得大半年,免得到时再回上京,阿岁又几个小姐妹生分了。”

      “大姑娘多虑了,姑娘们还小,不说隔的时间再远,这回来说上几天小话又是粘的难舍难分的,就跟您和六公主一样。”
      十雨细瞧故里绣给池绾成婚用的绸绣紫薇戏蝶扇,眼看窗外夜深霜重的,她也不免提醒道:
      “大姑娘,奴侍着你洗了睡吧,六公主延了婚期,绣这扇子也不在一时半会儿,莫为了赶工上了眼睛。”

      “她呀总嫌自己女工不太好。”
      故里轻轻打了个哈欠,也觉着困了,便将桌上东西都收进篮子里,跟着十雨去净手:
      “成亲用这个太素了,毕竟是儿的婚事自是不能怠慢,样式还得她自己选个合心意的,我就是想着闲了也无事,正好多绣些给她添些妆。”

      约莫一刻,顺了发的故里吹灭了床头案几的小灯。
      不知怎的今夜倦得很,但就是闭上双眼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窗外灰幕笼了月。
      夜风乍起,簌簌吹散一地半黄的叶,掩了黑靴碾过瓦梁的窸窣响动。
      尾指粗壮的竹管捅破了纸窗,不到半息,雾蒙蒙的白烟顺着管口轻吐而出,不动声息的缓缓被风吹入扶桑苑的主屋。

      “吱呀——”
      雕花海棠窗悄然开了条缝。

      一道近乎同泼了墨的夜融成一团的身影灵敏翻入,他高大的身形被紧身的夜行衣包裹的密不透风,难辨方向的夜里,一双点了光的长眸,竟只是四下扫了一圈,确认里房与外阁那道小门关的紧凑,当即脚尖碾在柔软的地毯上带动身子转了半圈,亦步亦趋朝三屏风罗汉床上缩在被里呼吸浅淡的人儿挪去。

      男人撤掉掩面的黑纱,露出来的眼早就亮了不怀好意的光,他急不可耐的搓了搓手,化成爪的五指一点一点够到触手极软的云锦被——
      故里倏然翻身睁眼!

      她搓开手心几乎快捂出汗的药粉袋,捂住自己口鼻,趁人俯身之际一把扬了他满脸!

      “啊!”
      药粉入眼登时钻心蚀骨的疼!
      故里极为冷静,抄起长枕丢的眼角渗血连连倒退的贼人一个踉跄!

      那男人咬死一口牙忍住自脖颈四下蔓延到四肢的剧痛和瘙痒,他一把挥倒窗边立着吊篮和书的木架,挡住了已然双手颤抖着从篮子里翻出剪刀,面色惶惶赤脚追来的故里!

      瓷盆碎裂的声震醒了外阁小塌沉眠的十雨。

      “大姑娘!大姑娘你怎的了!”
      顾不上穿鞋,十雨神色焦急的披了件外衫,燃了火折子便匆匆往里赶!

      推开阁门,入眼书卷散落、碎瓷片与睡前才浇了水的湿土溅的满地狼籍的惨状吓得十雨当即尖叫了声!
      满头冷汗的故里跌坐在地,失了魂的哽咽嗓音愣是挤不出半个字!

      翌日天光刚现。
      故榆照常被下朝归殿的池渊从被窝捞起,她揉着眼睛洗漱完毕,静静坐到梳妆台的圆凳上等着池渊给她挽发,刚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忽的便想起了昨个晚上和池栖在小书房讲给池渊的一番猜测,不免晃悠着腿扬了些小脸一本正经的问:
      “明夷哥哥,昨晚我和栖栖阿姊同你说的那些,你有何看法呀?”

      池渊清冷狭长的眸稍稍敛着,让人辨不清情绪。他手指捏着小姑娘淡粉的珠花细致簪进发里,随后薄唇轻启,声凉如常:
      “岁岁和小九虽在慧若殿撞见燕语貌似在为周景搽药,但仅是这点还不足以让大理寺拿人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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