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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绾绾阿姊 ...

  •   “阿岁何故这般问?”
      池栖闻此脸色一紧,细想过后牵她入了绕云宫,直奔主殿去时缓缓道来:
      “应是不曾有过,由为近来离婚期愈发的近,宫里宫外都小心侍着呢,断不敢让六姐姐伤着一点,那毕竟是司天台夜观星象算出来的好日子,若是因些小事延误了,父皇恐怕得拿谁试问。”

      “可我绝不会嗅错。”
      事关公主,所言慎之再慎。故榆四下瞧了瞧,待一众撤了膳的宫人走远,这才低头和池栖凑到一块,声音极小:
      “刚在六公主寝殿里,阿岁闻到药油味。虽然有浓重的熏香遮着,旁人嗅不出来,但那融了药油的艾叶、薄荷和当归,可绝对逃不过我的鼻子。”

      正说着,几人只见寝殿里匆匆跑出来个宫女神色焦急非常,池栖认出她是池绾身边的清荷,便唤了她的名,将她叫了住:
      “怎的了这是,慌慌张张的?”

      清荷欠身连连回禀:
      “庄妃娘娘食了半碗粥后咳的不断,刚在更是呕出了血吓急了六公主,这才赶紧让奴去请慕太医!”

      闻此也顾不得让下人通禀了,故榆只见面色担忧的池栖一路小跑甩了她数步,待她跨了门槛,先是闻到一股纷杂的苦药味,随即就见床幔内笼了个身形的女人痛苦的趴在塌边剧烈咳嗽,地上飘了个沾了血的素色帕子,盈泪满面的池绾除了挪开满地血渍的视线,轻抚母妃越发消瘦的背也做不了别的,整个寝殿内侍婢乌泱泱蹲跪一地,氛围冷凝的紧。

      “庄娘娘!庄娘娘!”
      花容失色的池栖扑过去扶虞倬云起身,哪知庄妃咳至如此尚有几分力在,她一抬臂挡了下,待到满是血腥的嗓子不那么难受,由着池绾替她擦拭唇角过后,才勉强漏了点微乎其微的笑,稳稳靠住软枕言道:
      “小九咳咳、小九来了呀,咳咳、这是又带了、带了哪家姑娘,咳咳...你们莫要离我太近,小心过了咳咳、过了病气...”

      “庄娘娘,这是年年阿姊的亲妹妹,衡阳侯府的二小姐,闺名叫故榆。”
      池栖就着虞倬云的话说。

      “竟是凝漪家的咳咳...绾儿,你去母妃梳妆咳咳...台下的盒子里,快给你的这位阿妹...咳咳把见面礼拿来...”
      虞倬云一早便听说了远在鸢城的那位故家二姑娘近日要入京,她们几个宫妃向来与韩凌漪和睦,自是也将她的侄女放在心上,所以几天前精挑细选了一对玉镯给这孩子当见面礼,池绾帮着备了,立刻便懂了她母妃的意思。

      故榆也被这声唤得赶忙收住了四下观望庄妃寝殿布局的双眸——
      纱帘紧拉,透不来一丝光。
      侍婢人杂,扰了养病清宁。

      半晌故榆不曾动,莺时忧心,低首小心提醒道:
      “姑娘,切莫发呆,庄妃娘娘唤你。”

      虽说这位出身虞家的庄妃娘娘与皇后韩凌漪打小便是亲密无间的手帕交,但毕竟还有外人在,失了礼数怕是不好。

      “庄妃娘娘安,六公主安。”
      故榆一一见礼,被满面病态但为人温和亲人的庄妃招手唤道床边,叩了她的手缓言:
      “好孩子咳咳...容我病重不能与你太近,我与你姨母素来交好不分彼此,你也莫唤我什么庄妃娘娘,就像寻常人家一般,叫我声姨母,唤绾儿一句阿姊便是甚好。”

      故榆心底一暖。
      她自个儿也是重病过得,知道被顽疾缠身的心酸,前世只闻这位庄妃娘娘过世甚早,但今个一见,才真觉是自古天妒英才,红颜薄命。

      “庄姨母既待阿岁用心颇深,阿岁自然也认您是自家长辈,在这绕云宫也就不客气了。”
      故榆神色认真,偏头便对莺时说:
      “莺时姐姐,劳你动手,把这寝殿里的窗子都大开些。”

      床边采菊闻言色变,她来不及放下刚熬好的药,连忙出声制止:
      “二姑娘、二姑娘切莫胡闹,太医嘱托了的,我们娘娘这是体有寒症,如今已然立了秋,切不敢再受风啊!”

      “是啊阿岁妹妹,我母妃这次正是受了寒,旧疾才卷土重来,昨日太医诊了脉说是寒气袭了心脉,要是熬不过这个寒冬,怕是...怕是——”
      池绾说罢抬袖拭泪,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

      “绾绾阿姊莫听他们胡诌。”
      闻此故榆气不打一出来,搭了韩凌漪的脉,对着哪怕听闻自己活不了多久仍是笑意浅浅的虞倬云细声说:
      “阿岁观庄姨母精气神尚在,哪至于病弱膏肓药石无医,治不好是他们无能。庄姨母自病重之日怕是不曾出过寝殿吧,我让莺时姐姐开窗,是想让您再见见天光,闻闻花树香气。入房之风还不至于令病更甚,养病养病,不光是要注重吃药,心情更是由为重要。只是却如那些太医所说不能再耽搁,如果能好好把握住这最后一点契机,何故再愁不会衰极必盛,枯木逢春。”

      “真的!阿岁你可说的是真的!”
      池栖破涕而笑:
      “你可知春末之时庄娘娘刚刚病倒那会儿,那些太医院的庸医都是如何说的?父皇和母后听闻他们所言夜夜愁的入睡都难,阿岁若能治好庄娘娘,当真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池栖抻着袖口抹了泪,见她如此相信故榆惹得池绾和虞倬云面生微疑甚是不解,这才神色大好的拉住池绾的双手,给人解释:
      “六姐姐,庄娘娘,你们且听阿岁的话准没错!阿岁师承药王谷,曾经和她师傅一路南下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这次还治好了定国公府外祖母忧扰了几十年的头风病,只要她说有救,那定然还有机会!”

      池绾闻此微微一惊。
      都知皇后娘娘为母家的老夫人寻过不少自诩神医的江湖郎中,就是为了缓解折磨了老夫人多年的头痛病。然而无一人敢言说能绝对根除的病,竟被眼前这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治好了?!

      “阿岁不敢妄言,如若庄姨母和绾绾阿姊信我,且等我为庄姨母细细诊脉后再做判断。”
      故榆蹲跪在塌边,仰头温声对虞倬云道。

      “如此,那便劳烦阿岁了。”
      久病至今虞倬云也不抱尚有一天能被医好的希望,她将袖口往上卷了一卷,露出早就被无数医者搭过脉的细腕,像是提前给故榆宽心似的,浅笑道:
      “若还有救,再好不过。若是与阿岁心中所想不同,也切莫伤感自责。”

      故榆点头,岂知不过一小会儿,她竟错愕的睁圆了眼,仰头猛然去瞧貌似早便知情的虞倬云,向来沉着的她在池绾池栖期待的目光下轻微抖着手缩进袖,然后神色一凝,持手起身沉思良久后肃然道:
      “两位阿姊,着人请陛下和姨母过来一趟吧。”
      。
      “倬云你为何这般傻!今个若非你见瞒不住阿岁,还想带着这事到棺材里不成!”
      一床一凳坐着的天下内万分华贵的两个女人,此时四手紧紧相叠,双双哭成了泪人。

      “我自知有愧于凌漪,那件事虽然过了十数载,可我不曾一天忘却!是我害的你与陛下离心数年,以至于失了凌漪盼了多年的第一个孩子!我羞愧难当!更是对不起你我闺中多年之深厚情谊!”
      床上卧病的虞倬云悲愤交织,哀哀泣血。

      虽说是两个女人在内殿之言,因着一早挥退了宫人,相隔数远的陈情之词,尽数被外殿落座的瑞启帝和三个年岁不大的姑娘收入耳中。

      “唉。”
      池政置杯叹气,指腹将玉扳指搓的温热。

      从小到大也没见过父皇面露忧愁的两姊妹更是惊诧,幸得池栖向来胆大,有惑便问:
      “父皇,母后和庄娘娘在说些什么呀,怎的我和六姐姐都听不懂?”

      池政掌心摸了摸女儿的发,思及片刻,终是为了能容心底得些慰藉,缓缓而语:
      “说到底都是父皇的错。”

      池绾闻言大惊,指尖绞着帕子皱眉便道:
      “父皇向来英明神武,怎会有过!”

      “傻孩子,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哪怕父皇身为皇帝,这也是终究无可避免之事。”
      池政招了招手让站了许久的姑娘们坐下,沉了沉声又说:
      “今日在此朕也并非皇帝,只为人父为人夫。小六小九应是知晓,咱家非同别的帝王之家,正是因父皇和你母后都是从手足相残的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所以坐稳了这把椅子,父皇也从未再充盈后宫,有的也就你母后同太子府上几位侧妃侍妾。”

      “但到底百密一疏,留了个祸患。那时庄妃刚有小六,有天食了你母后送来的饭食突然就腹痛不止,太医诊脉后说误食了滑胎的脏药,所幸发现的早才保住了胎儿。谋害皇嗣是大罪,但当时是你母后亲力亲为的负责庄妃饮食,朝内大臣闻风便倒,不但参你母后,甚至还祸及定国公府,气得定国公一病不起,不久后便驾鹤仙逝了。”

      池政顿了顿,也没在孩子们身边谈及这些早该沦落为宫中丑闻的不堪,他自己倒了杯茶盘在手心,未几又道:
      “朕糊涂,都是父皇糊涂。父皇自是不会相信你母后能做出这样的事。但当时情况严峻,父皇也只能先压下对你母后的关切,假意冷落皇后,静待背后之人露出马脚。却不曾想,那个先皇赐给朕的侧妃、当时尚在嫔位的丽嫔,一早察觉出你母后有了身孕,这才生了如此邪计,意不在庄妃肚子的孩子,而想谋害父皇和你母后的第一个嫡子。”

      “定国公仙逝的噩耗传到凤仪宫,不知自己有了身孕从未保胎的你母后闻及受惊,失了孩子。再加上朕对她的冷落,万念俱灰之下将自己锁在了凤仪宫,生生禁足了三年之久。所以这不仅是庄妃的心结、朕的心结,更是你母后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痛啊。”

      原来还竟有如此之事。
      听到这儿,故榆不免思及自身。

      附子之毒。
      姨母庄姨母之遭遇,遭人陷害、丧子之仇,又何尝不是上一世的她!
      幸得瑞启帝揪出了背后之人,才未让姐妹生嫌,夫妻离心至死!

      那如若,给她和阿淼下毒的也另有其人呢?
      故榆忽的惊了一跳,实属不敢再往下细想!

      “阿岁啊——”
      故榆闻声抬眸,正对上池政那一双龙威颇具的双眼,又想到不能直视帝王容颜,赶紧颔首道:
      “陛下恕罪,阿岁冒犯了。”

      “唉,朕又非吃人的老虎,你唤阿凌一声姨母,也便是朕同她膝下的孩子,这又没有旁人,自家人面前不讲究那么多。”
      池政观着佘老夫人亲自教导出来如此懂礼数的孩子,点了点头后,像打小摸故里故扬那般,揉了揉身边坐着的小姑娘脑袋,才言道:
      “朕想知,如若要令庄妃康复,你有几成把握?”

      他这一辈子哪怕再不想直面,也如韩凌漪所说那般,逃不过一个身不由己。
      午夜梦回时长悲思,一不能如愿只有所爱一人,愧对凌漪,二负了诸多女子,让她们处在高墙之内深院之中,沦落成争权夺利和延绵子嗣的牺牲品,但给不了情。

      他对百姓有功,但对这些女子确属无情之帝,已经造孽太多,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断然不想让他们母子天人永隔。

      “九成。”
      几乎毫不犹豫,故榆脱口而出:
      “身病不难医,重要在于心。庄姨母既瞒着陛下与姨母顽疾之事,想必已在生死之念中做了抉择。眼下如若心结可解,身病自是不难,但……恐怕要让绾绾阿姊为难了。”

      “为何?”
      瑞启帝皱眉便问。

      故榆一扫两位阿姊担忧的容颜,这下敢直面池政,诚实道:
      “庄姨母之病虽可说是顽疾,但到底不妥。闻陛下倾诉之言,阿岁才找到根源所在。难怪阿岁觉着这倒像是中毒之兆,恐怕正是如此。当年庄姨母所食的滑胎药,应是产自南钊的寒雪,此毒之狠辣就在此处,不但可堕胎,更是能狠伤母体,想必当年那位太医院的大人医术也是颇为高明,不过虽解了药性但没除根,庄姨母能平安产下绾绾阿姊更是福大命大。”

      “解毒两样不可缺,一是需一位习练至阳心法的习武之人,帮助庄姨母饮完药后用内力游走全身发汗袪毒。二呢,之所以说根除此毒要为难绾绾阿姊,是需得至亲之人每日三滴指尖血做药引——”

      “这有何难!”
      一听母妃有救,向来安静少言的池绾激动不已,第一次失礼打断了别人说话:
      “只要母妃康健,阿岁要多少尽数可取!”

      “绾绾阿姊莫急,且听阿岁细细道来。”
      故榆一抿唇,忽的叹气面色为难说:
      “为难之处便在这,指尖血好取,但需得尚未嫁娶成婚的。所以,绾绾阿姊的婚事,怕是要再推迟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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