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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栖栖阿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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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
花朝持手点头,回道:
“依着殿下的意思,今个已劳九公主代为告假。”
莺时倒是朝里看了眼床上仍然不为所动的小姑娘,轻声说:
“姑娘昨日受了惊,多睡睡也无妨。”
“我去看看。”
池渊置了杯,缓步走至床边时还未落座,便瞧见将自己团成个圆球的故榆往墙根挪挪蜷了身子,被角往里拽了拽,露出了几息前压在身下的单子——
池渊呼吸微不可查的一停。
他当即风似的转身关门,顺着门缝给不明所以的三人撂了句不辨情绪的话:
“派人去给九公主也告假。”
半个时辰后。
坐在床边圆凳的池栖笑盈盈的看着故榆埋进碗里,逐渐被姜丝红枣茶熏的愈发滚烫的脸,不由用帕子捂住唇角一乐,宽慰道:
“托阿岁之福,我今日尚能偷个小懒。”
故榆抿唇不语,脑袋垂得更低,待啄了小口味道意外熟悉的姜茶,才眨巴着眼睛咕哝:
“不就是来了...来了月信,还能算福。”
“怎的不是,我初次来时母后颇为重视,那几天将我圈在殿里不让受一丁点风,虽说是闷坏了,但也有好处,至少我不会每次来时都痛。”
池栖忧她年纪小,恐见了血会怕,她一挪位坐到了故榆身边,声音一软说:
“小姨走的早,年年阿姊打小在母后身边养着。阿岁妹妹切莫觉着离开佘祖母到了上京城除了表哥表姐便无人再疼你。你看我七哥当真是拿妹妹当眼珠子宠,藏的还挺深,就连我这做亲妹妹的都没喝过他亲手熬的红枣茶。”
故榆低头喝汤,心里闷着苦,只道是有些人阿兄做的如此之好却不会做夫君。
也罢也罢,既不会再生情谊,那便就当池渊是个能护她周全的阿兄罢。
如果以后也像阿姊那边避免不了同旁人议亲,有个做皇帝的兄长护着,料旁人也不敢似前世池渊那般负她。
见小姑娘不说话,池栖又忧故榆错了她的意思,连连解释说:
“除了已然成了小大人的小十,阿岁妹妹年岁最小,就算像母后说的那般来了月信便是大姑娘了,大家疼你宠你是自然的。”
“到底是耽搁栖栖阿姊进学了。”
故榆闷闷的。
“莫要如此觉得。”
池栖点了点故榆额头:
“你当真觉得我七哥会让我落下课业?你看着吧,今个日落后我俩保准也要陪两位兄长一起入小书房挑灯夜读。”
池栖蓦地一叹气,秀眉皱道:
“说到这近来国子监告假的人不少,阿岁应不知晓,昨日竟有贼人竟对阿悦起了邪念,宁远侯夫人不敢担此上下学的风险,就连岑世子也告了假,今个在阿悦身旁寸步不离的守着呢!”
“竟有如此之事!”
故榆当即急火上心,差点摔了碗:
“究竟是何人,也太胆大包天了!又是对宫内婢女出手,还竟将魔掌伸向了朝中重臣的官家小姐,若是逮到了,砍个十次百次的脑袋也不为快!”
“阿岁也莫太忧心,父皇听闻此事,已经下令让大理寺尽快查办此事,不过坊间传闻一变再变,近日莫说未出阁的小姐们,就是已嫁人的娘子夫人,也不敢轻易上街了。”
池栖顺着她手接过空碗,转了个话题道:
“我瞧你这实在是闷得慌,反正今日告假也无事了,不若待会儿我带你去六姐姐慧若殿转转,观观她的嫁妆准备的如何了?”
故榆闻言亮了眼,脑袋点的飞快。
虽说也不是没嫁过人,她阿姊与她成亲之时皆是十里红妆,好生令小姐姑娘们羡慕了一回。
但公主嫁妆还是头次见,故榆刚入上京城久病又缠了身,日日喝药床都下不得,更别说去公主大婚宴上观礼了,也就只在故里只言片语中拼凑了个大概。
这回池渊倒没拦着。
但整个含元殿,包括池栖在内,竟无人能完整的梳好一个女子发髻!
连花朝莺时也犯了难。
“我们...梳发髻太费时间了,我们打小入阁练武一时一刻贵如金,久而久之便直接竖了高冠,嘿嘿嘿,快还利索!”
莺时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也就松风能挽个大概,但她也被七哥差回衡阳侯府给年年阿姊报平安了——”
池栖撇了撇嘴,实属也是没了法子:
“要不我还是差人去请我的梳头嬷嬷吧,总比让阿岁披散着头发出去强。”
话音未落,众人便见捏在故榆手上的木梳被一只好看非常的手捻走了。
花朝自觉和莺时站远,给池渊留了个地,随后在众人一再瞪圆的眼睛里,只见他们不近女色的七殿下,算得上娴熟替故榆的挽了个简单发髻。
因着和那天定国公府的太像,所以当池栖就着铜镜瞧见与那日连发髻也偏的一般无二的故榆时,惊得通身一僵,差点摔了凳!
“莫去太久,如若腹痛早些回殿,且让花朝热了汤再喝些。”
送人至殿口的池渊仍是不放心,一连嘱咐了好几句。
挽着故榆的池栖初次觉得她沉默寡言的七哥这般唠叨,不免叹气道:
“七哥,你再说下去我真当你拿阿岁当女儿养,可别忘了我们阿岁是小神医,她定会比旁人照顾得好自己身子。”
故榆闭口不言。
只是在和牵着她的池栖与相陪的莺时越行越远时,悄摸回头,对着池渊忧愁非常的做了个四字口型:
“殿下...被子...”
故家二姑娘留宿含元殿,被褥还见了红,这事要是往大的说,故榆以后都不用在编排她的上京城混了。
于是正午下学,急匆匆来向池渊讨教的池曜故扬就看到这样一副光景——
湿答答还滴水的被子搭在池渊挽了袖子的劲瘦小臂上,向来沉着稳重的七殿下于殿里来回踱步,余光更是瞥见疾驰入内的二人,颇为心虚的转身往里走。
“七哥,你这是做甚?”
池曜快步追上,人未至声先到。
“天干,见了鼻血。”
池渊正色回。
“流鼻血就流鼻血嘛,交给下人拿去洗了不就好了。”
池曜不以为然,只觉池渊大惊小怪了点。
说罢还不忘肘了肘故扬,压着声一边往小书房走,一边将扫过池渊耳尖莫名淡红的视线挪开,嘟囔道:
“七哥如此我还以为他也来了月信。每回小九记不住自己的小日子,月信突然而至的慌张模样简直同刚才的七哥一模一样!”
转了半天不知把被子搭哪晾晒,打算自己用内力烘干的池渊:
“......”
。
慧若殿的主子快到嫁娶之日,底下侍着的婢子太监们恨不得多长两个慧眼,行为处事小心至极,更是不敢因不慎触怒了六公主身边事事亲为的掌事宫女燕语,生怕一个不小心闹到了陛下娘娘面前,少不了一顿板子赏。
所以即便是见着九公主来,也只是赶忙俯身问安,便又匆匆各司其职的忙去。
“我常说六姐姐身边的这些个婢子都闷了点,她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沉静性子,这下倒更显得慧若殿寂寥非常。”
池栖挽着故榆,余光从那些个脚程不敢耽搁的下人身上扫过,便又贴在故榆耳边细声说:
“大姐姐长我许多也嫁的早,宫里除了晴雨能解我闷的也就六姐姐了。我可跟你说啊阿岁,六姐姐虽说还长了七哥半岁,但素日宴上我与她通行,世家公子姑娘都说我和六姐姐像是一胎出生的双生子呢!自打琼林宴上父皇给她定了亲后我便伤感不已,就算公主府也在上京城,以后见六姐姐同她说些体己话还得禀了母后套了马车去。不过幸好多了阿岁这个妹妹,才让我心里多了些安慰。”
两人提裙上阶,未到殿口池栖便像个收不住撒欢的猫儿,一边拉着故榆小跑,一边灵动的大喊着“六姐姐”往殿里的卧房奔。
不知怎的了,池栖蓦然停声住了脚。
故榆没收住劲,鼻尖撞到了池栖的发髻上,缓了好久才没让那股酸疼激出的眼泪溢出,她指尖揉了揉,偏头瞧见牵她之人的脸色骤然变差,顺着池栖微微沉凝的视线瞧去——
一褪了半个肩头衣衫的男子赶紧拢好了垂落的衣袖,攥拳挪到唇边遮住半张脸清了清嗓子,她身后仿佛被吓懵了得婢女泛红的一张脸骤然清醒,当即对着池栖欠身,生怕她会误会:
“九、九公主,驸马、奴观驸马衣衫不知怎的破了点,这才斗胆请驸马褪了一半,想着补一补,莫出门遭了笑。”
“怪不得今个一来六姐姐这慧若殿没听见燕语你那尖酸刻薄训人的声儿,原是在里殿伺候周大人呢。”
池栖眼尾上挑,漫不经心打量了番略显狼狈说辞又挑不出刺的两人,樱粉的唇角不免溢了声轻笑:
“看你吓得,本公主又不能拿你做甚,不过你既是六姐姐贴身侍奉的婢子,说话最好还是注意点,亲还未结,驸马这个称呼,抬上来未免过早了些。”
“九公主教训的是,奴日后定会多加注意!”
燕语一张脸愈发往下低。
待妥帖扣完最后一枚颈上的盘扣,沉了半天声的周景忽的起身让了位,一双多情眼笑眯眯的从一旁自始至终没言半语的故榆脸上轻飘飘扫过,随后颔首朝着池栖点了点头,轻言道:
“九公主安,不若你同这位一起来的姑娘先坐下吃盏茶吧,六公主此时应还在庄妃娘娘处,这不臣也扑了个空。”
“那便不必了,六姐姐既不在此处,本公主同阿岁前去绕云宫正好去给庄娘娘请安。”
说罢池栖一刻也不想多待,牵了故榆手利落转身,竟是比来时脚程还快了几分。
“栖栖阿姊莫非不喜那位周大人?”
半晌后已将慧若殿远远甩在身后,故榆看皱着面容的池栖仍没缓和,轻声相问。
池栖当即垂了头,长舒一口气道:
“那能轮得到我喜不喜的,父皇允的婚事,六姐姐喜爱自当为先。我只是气那姓周的一副攀了高枝貌似从此之后平步青云曲意逢迎的模样,不知母后同庄娘娘是如何看的,女子嫁人乃是一辈子的大事,且是天家公主也不例外,如果跟错了人,毁了一生不说,最终还不得落个郁郁寡欢、黯然神伤。”
“我倒觉得公主多虑了。”
莺时跟在两人身后,将一来一回的话收入耳底,抬头豪迈道:
“既是贵为天家公主,那自当是尊贵无比,就算摆起架子旁人也只能说是命好投对了胎,谁敢多说一个不字,更遑论让人欺负了去。我们江湖儿女向来敢爱敢恨的起,哪会让自己余生委屈,若是有人负了我,那边生死不论一剑泯了恩仇,总好过被那孽缘缠身,反倒是耽误了我另寻自个儿真正的天命郎君。”
“我觉莺时说得对。”
故榆拍了拍池栖的手,接着道:
“女子又如何,女子也可心怀天下,就像襄王殿下,即便再热爱快意江湖,可深感百姓被纷飞战火苦扰已久后,三入承乾殿舌战群儒跪叩陛下请旨领命镇西域。这世道女子从来不比他男子差,上京城内诸位只见得我阿姊秀外慧中、兰心蕙性,却不曾细想她小小年纪便将衡阳侯府里外院及诸多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我师傅也是一介女流,可她自药王谷一路南下行医问世,几十载里为千家饱受病痛折磨的可怜人除去了苦楚,不是所有女子的归宿都该在高墙深院相夫教子,人生苦短,活出自己心中所愿才不算枉走一遭。”
虽说早知故榆心性不似她们这般大小养在深闺中远门不曾出几次的贵女,池栖闻她肺腑之言,还是不禁感慨说:
“到底阿岁和莺时姐姐行的多见的广,章太傅所言极是,行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难怪父皇母后来年南下有意带上我们几个一起前去,我已很是期待了。”
眼看离绕云宫越来越近,故榆思绪再次从不久前的慧若殿绕了一圈回来,忽的问池栖:
“栖栖阿姊,六公主可曾哪有跌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