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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我缺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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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扬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被自家阿妹训的羞愤难当!
在场之人无不惊觉金钗之年的故榆能有如此见识与思量。就连池渊眼底也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把整个心思放到了故榆身上,提壶倒了杯温茶送到气红了脸的小姑娘手上:
“岁岁之言,亦是我心中所想。”
池渊虽不知这世为何与前世于某些细微处相差甚多,也不晓故榆在久居的鸢城遇到何等机遇,成长飞速。他只知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岁岁,是他心爱之人,如此便够了,来日方长,总能等到她亲口与他诉说。
故榆一饮而尽,难得主动和池渊搭话:
“若我阿兄再不好好温书,殿下尽可赏他手板子,阿岁要论别的不行,得了师傅亲传的这身手艺不敢自诩神医,但也担得起小神医之名,只要留有一口气我便能活死人肉白骨,七殿下切莫怜惜,连着八表兄可一块狠狠地训,阿岁多的是好药!”
故扬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从故榆身上看出了些故里的影子。
胸腔浊气尽吐而出后,故榆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疾言厉色了些,她软了神色,无论是对她阿兄亦或者是池曜终是放不了太狠的话:
“方才阿岁说得都是气话,八表兄同阿兄切莫放在心上,但我之所言句句肺腑,还望两位兄长能听进去一二,再过两年便是你们的及冠之礼了,由为八表兄,是要同七殿下一样上朝替陛下分忧的。况时间飞快转瞬即逝,切莫等到而立之年无有成就才为今日贪玩日日悔恨。”
池曜故扬闻言脑袋低的更深。
“墨儿到觉岁岁阿姊此番话颇有道理。”
池墨淡淡看了眼比他近乎长出十载的两位兄长,年纪小嘴巴之犀利不比池渊差:
“两位兄长不知羞,莫说我,九姐姐也能背出一二,如此这般下去,日后托起我大瑞的全变成像四姐姐那般威武潇洒的女儿家,你们这些只会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便都往后躲罢!”
这话直接戳中了两人不容置疑的男子气概,池曜鼓起一肚子先炸起了毛,扬起脑袋恨不得用鼻孔看池墨:
“池小十,你给我等着,下月章太傅季考,我就是头悬梁锥刺股,我也要拿个前三甲回来!”
“我也是!”
故扬面上向来的玩世不恭褪了个干净:
“阿妹此话令我感触颇深,待我回去便和那些只会诱我疯玩的公子哥断个干净,以后除了国子监和校场练武,我便和小十一起来七表兄此处好好读书!”
见他俩终于把心放在了正事上,时不时便会被牵连的池栖终于松了口气,心觉母后这次真是送了个及时雨,嘴上却言道:
“岁岁阿妹不若以后同我们一块去国子监读书罢,父皇和母后有意让上京城内五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的公子小姐皆可入国子监习书,由章太傅亲自教导,云姝和阿悦都得了家中父母应允要来呢!”
故榆有些踌躇。
毕竟这副身体内的芯子可是做了三年皇后,且同池墨一般都是池渊启蒙教导,要论读书写文,眼前这些在她眼里都是些还未长成的小孩还真比不过她,也并非怕那章太傅看出些什么,故榆虽不似年少时压不下玩心,但也确实不喜被规矩圈住,干什么都不太方便。
垂眸思量着,批了半天奏折的池渊终于落了笔,案下理了理故榆衣摆的动静吓了她一跳:
“你又做甚?!”
“且同小九去。”
池渊偏了偏身子,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故榆耳后,悠悠言之:
“我缺一眼睛,观岁岁正合适。”
。
夜。
凤仪宫。
池栖陪帝后用晚膳,闲聊之际便将今日在含元殿的见闻倾尽而出。
“阿岁真是这般说的?”
韩凌漪给不见动菜的池栖夹了一筷,闻言惊讶浮现于面。
池栖含了口温粥,连连点头,饭未置于肚便含糊开口:
“真是!父皇母后若不信,大可将七哥唤来细问,七哥总不会骗人吧!但女儿觉着七哥现在恐无时间,两位兄长今日可谓勤奋非常,晚膳也是胡乱对付了口,女儿过来之时,含元殿的小书房不但亮堂的晃眼,还能听到背书声呢!”
“哈哈!”
池政难得朗声笑得如此开怀,在妻女面前也不用端着架子,开口言道:
“这么说,朕还得好好赏赏阿岁!那俩皮猴莫说章太傅,就是明夷也颇为头疼,朕还想着这天下恐怕无人能降得住了,没想到竟让阿岁几句话激出了好学之心!”
“父皇,你此言差矣,岁岁阿妹句句发自肺腑,女儿还不曾在上京城内看到这般年岁的姑娘小姐有如此开阔之胸怀与见识呢!”
池栖感慨非常,便听韩凌漪接着她话继续说:
“阿岁并非闺阁娇养长大的女子,定是随她师傅南下行医时见过太多世间之不如意。书上知识固然重要,但我也觉只知圣贤书难知人间苦,明年若南下微服私访考察民情,你我便把这群猴儿悉数带上,麻烦归麻烦,多叫人看护便是,终归是时候也该让他们知晓知晓自己的锦衣华服和山珍海味是从何而来!”
“阿凌所说极是!”
得妻如此,池政心暖至极。
因着和故榆约了明日要去祈收节,用晚膳后池栖便早早回了自己的关雎宫洗漱就寝。
衡阳侯府,扶桑苑。
故里吹灯前,抱着她臂撒娇的故榆还在求她陪自己明日一同前去。
故里刮了刮阿妹的鼻头,自打退了亲无事一身轻的笑意更甚几分:
“阿姊还能不晓得你的小心思,我真无事,经此一事阿姊也算明了了,如果遇不到一位你心悦我我亦心悦你的男子结亲,还不如这辈子不嫁来的自在,那崔泱并非我心仪之人,他之作为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且依陛下和姨母之言是他攀不上我衡阳侯府而非我所被退亲,今日入宫求娶的也全被姨母轰了回去,她说我才及笄,不必着急了,还想多留几年在她身边尽尽孝。”
“如此甚好。”
故榆十分赞同的点头,点明了韩凌漪的话中意:
“姨母这是想留阿姊多和世家公子相处相处,找一个自己心悦的。但——”
故榆不免又想起了上一世,忧愁攀了脸,轻叹一口气:
“凡事莫强求,阿姊也定要明了我那未来姐夫的心意再决断,切莫让他觉天家厚恩中宫压迫无奈之下结了亲,误了他也伤了你。”
故里一愣,半晌后发觉阿妹是在说甚,心中滋味难耐,托着小姑娘的脑袋揽入怀:
“阿岁,阿姊不觉这是你看话本子能明晓得事,但无论以后你发生了什么,都莫要埋在心里,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我们都会保护你。”
故榆唇角含着苦笑,也不多言,只顾点头。
翌日一早,池栖便在外头候着了,因是秘密出行不想受太多关注,马车也选了低调点一个,从外看只会觉车内之人身份不凡,倒也不会让人同天家处想。
两人也未多带随行。
故榆习惯了松风侍候,池栖叫的也是她身边用惯了的一个长相清秀的大宫女,名唤晴雨。
马车行的平稳。
路上池栖见故榆一直有意无意的透过车帘看向驾车的护卫,忽的眯眼一笑,眼神示意说:
“七哥听你和我要去祈收节,特意从身边拨了一个暗卫护送你我,他叫南刹,阿岁有事唤他便可。”
故榆扯唇笑得心虚。
她岂会不知,就是因为太过熟悉才不免想多看两眼。
前世宫变之时凤仪宫也并非无人把守,她突然发动得幸让松风和庄嬷嬷为她找出安全的宫殿生产,也是全凭这位眼下替他驾车的南刹挡着,凤仪宫失守贼人寻至玉漱殿,故榆也已想到他的下场。
每逢至秋,护国寺便会承办半月祈收节。
祈收祈收,顾名思义,祈求丰收。
“阿岁应是不晓得,这祈收节虽不比初一十五,但也是我们大瑞每年一度的大节。这半个月内百姓们可将自家收成的粮食蔬菜果类做成小食,可供给佛祖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还亦放置寺外主持差人搭起的数几十米的长桌上凑成流水席供来往之人细品。”
池栖将故榆的手搭在自己臂弯上,继续说道:
“因着入寺前的路上来往都是趁着节日摆摊的小商小贩,人杂且多,马车也便只能停在山脚,我们只能步行前往,所以阿岁定要跟好我,莫被他人冲散。”
说罢池栖贴近故榆,眸亮如月:
“你看上什么了便同我说,这次出门七哥竟多给了我好些零花钱,定是想让我好好款待款待阿岁这个刚入京的妹妹!”
一路如山,除了颇觉新奇,故榆也很是心累。
毕竟是个不常出宫的公主,看见什么都只管让南刹掏银子还不还嘴讨价,一会儿是这个簪子买给母后六姐,一会儿又是这块玉佩衬父皇和几个哥哥,还未入寺两个丫鬟和南刹怀里塞得不留一丝缝。
“栖栖阿姊,莫要忘了正事。”
故榆终是不忍心武艺高强的南刹沦落至运着轻功来回三四次,好意低声提醒道:
“阿岁见今日来求签求符的女子也不少呢,若是道行颇深的大师被她们尽数请去求姻缘了,我们奉不到长生灯怎得办?”
“阿岁说得极对!”
池栖这才想起正事,蓦地一拍手牵着故榆往前走,却不慎脚边徒生了个石块,故榆径直踩上脚下陡然一歪,整个人便朝前失重扑去——
“二姑娘!”
“小姐!”
“姑娘!”
有双手比身后三个展臂去接的随侍更快!
“阿岁小心!”
池栖受了力闻声去看,只见岑屹连忙将面色忍痛的故榆扶起,也顾不上什么问好,低声皱眉赶紧问:
“阿岁无事吧!万一扭了便不好了,我叫晴雨去让寺人寻处空房,赶快请个大夫看看吧!”
故榆忍着痛意反倒抿唇笑了,她安慰的拍了拍池栖之手,声音细声细气说:
“栖栖阿姊莫是忘了我自己便是大夫,无碍的,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扯到了筋,缓一缓尚能行走。”
言至于此故榆又看向岑屹,微微欠身致谢:
“阿岁谢过岑世子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且我同你阿兄是好友,自拿你也当阿妹看,不必多谢。”
岑屹笑着言毕,他身后另一位俊俏少年郎又赶紧接声说:
“怎的就九公主和二姑娘出来了,八殿下和故扬那俩最爱往人堆里扎的竟能沉下心?”
池栖实属担心不已,但见故榆脸色缓和了不少,才回了那裴公子的话:
“我七哥压着温书呢,裴小公子要找便去含元殿找呀。”
“咦——”
这位出自故榆舅母母家的裴小公子裴致不仅心底生寒连连颤抖,赶忙回绝:
“那还是算了,谁不晓得七殿下玉面阎罗的威名,我只怕人未到含元殿,就先让他那十丈之内冰死人的气场冻成冰雕了。”
池栖日落前要归宫的,且奉长生灯也讲究个良时,几人一入寺内,曾接待过陛下皇后来此祈福的主持目明心慧,一眼便认出了当时跟在两位贵人身后的九公主,奉灯之事也未敢假他人之手,亲自跟在左右。
要说长命灯,宫里诸位贵人的每日有人照看年年会换新的。
但眼下庄妃病重已久依然难以下床,且肃王襄王远在边疆日日面对的是不长眼的刀剑,已然到了护国寺池栖就想再给他们都燃上一盏,虽不能贴身相护,也祈求上天垂怜,能保佑他们平安无恙。
故榆亦是如此想。
她为故嚣点了盏,正要向主持示意处走去,忽的只见站在稳稳放灯的池栖身后的晴雨脚步虚晃,手上端着的另一盏灯摇摇欲坠,飘晃的火焰几近逼向池栖布料尚好、见火必着的衣裙!
“栖栖阿姊!南刹快!莫让她摔了灯!”
众人当下便被故榆失态的惊呼引去的目光,只是慌神的一瞬,半息前还跟在故榆旁侧的南刹刮风而过,一手托得长命灯灯盏极稳,另一臂撑住的晴雨,已然面色煞白,昏厥的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