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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姑姑说笑 ...
“行了,看你气的。”
故榆倒没放在心上,反而一笑置之:
“就像他们所说的,我阿姊乃是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的贵女,任他们嚼舌根也不敢嘲到我阿姊头上,咱们听这些不知被谁传了多少遍、虚构了多少回的言论做甚,快吃你的桂花糕去罢。”
闻故榆入宫,韩凌漪一早便遣人在宫门外候着了,她自己更是等在殿外院里,直到见着被朝颜领入凤仪宫的娇俏人儿,这才大步上前,扶起作势要欠身的故榆:
“阿岁怎的和姨母还要论这些虚的,快随姨母入殿,让姨母好好看看!”
故榆抿唇一笑也不说话,由着韩凌漪心疼万分的牵着她的手,临到殿内忽的瞧见个只到她腰腹处的奶娃娃。
小孩一板一眼的对着韩凌漪拱手行礼,那规规矩矩的模样到让故榆瞧出几分池渊的影子:
“母后,儿臣用完膳了,先去七哥的含元殿温书。”
“好,母后知晓了。”
韩凌漪爱惜的摸了摸小儿子的发顶,眼神向他示意了下旁边的故榆:
“这是同你年年阿姊阿扬表兄一母同胞的岁岁阿姊——”
不等颐后再言,丁点大的池墨朝故榆颔了颔首,软乎乎的叫道:
“容墨儿要去七哥处不便多陪岁岁阿姊。”
知书达礼,珠规玉矩。
小小年纪竟比她那八表兄还要知分寸、懂沉稳。
待池墨带了位随时远去,韩凌漪才面容盈笑得拍拍故榆的手,温声说:
“墨儿是明夷亲自启得蒙,自读书开始便是明夷亲手教导,久而久之也染了些他七哥不喜多言的肃和静,阿岁莫觉得怪。”
故榆摇了摇头,扶着颐后落了座:
“阿岁奉了外祖母和阿舅之命,今日前来是要告知姨母,她老人家的头风已然大好,今早膳食还多用了些,打趣的闹着跟舅母说若是近半月再没发作,下次要跟舅母一起去护国寺祈福呢!”
“当真?!”
韩凌漪面色一喜,捂着故榆的手更是一紧。
定国公老夫人的头风病一直是她之心结,每每发作起来痛楚难忍,几近令床前侍奉的儿媳孙女垂泪。韩凌漪没少派太医去国公府,打了个转回来复命皆是顽疾难处,只能用好药将养着。
思及至此,韩凌漪面色微冷,不免轻啧:
“那太医院还有脸拿着内务府每月拨去的俸禄把自己养的珠圆玉润,敢情一大把年龄活的胡子花白,都不急本宫的阿岁见识多!”
“姨母莫恼,阿岁看过舅母处各位大人开的方子,都是尚好良方,他们所言非虚,外祖母的头风病确是得好生温养,只是这病若要追溯,恐怕是当年外祖母生产后月子里染上的风寒,受了风在身体内扎了根,久而成了顽疾。阿岁也是同师傅一路南下诊治过不少受此困扰的妇人,这才能有幸为姨母分忧,在外祖母身旁尽孝。”
故榆解释一番,倒令韩凌漪心底又升起酸涩:
“这么多年也是苦了阿岁了。”
提起定国公府,她又不免想起那日在承志堂好生发的一顿火,忧心故榆对她心生微恐,开口便问:
“那日姨母可是吓着阿岁了?”
故榆扬起笑脸,反倒拍拍颐后的手说了让她展眉宽心的话:
“姨母怎会这般想,阿岁又非几岁稚子。我只知那日姨母是在为我们无父陪无母伴的姊弟三人撑腰,在为阿姊出气讨公道。所以阿岁从未觉怕,反倒觉得姨母厉害非常!”
话音未落,送池墨前往含元殿的夕颜忽的面色颇窘又十分无奈的对颐后欠身,附耳轻言:
“娘娘,八殿下与故小世子逃了章太傅的课偷溜出宫要去护国寺的祈收节被七殿下逮了个正着,眼下让拎去了含元殿训着呢,就连九公主也遭了殃!您看...您要不去打个岔救救...?”
“小孩子之间的事本宫也不好插手啊。”
韩凌漪故作为难的摇摇头,忽的将一双含着爱怜笑意的眸子落到不解发生何事的故榆那张眸清可爱、恬淡可人,谁见了也一准消气的脸上,淡笑出声:
“不若阿岁替姨母走上一遭,救你几个哥哥姐姐于水火?”
。
“二姑娘,七殿下不喜甜食,你确定要带这蔷薇饼和桂花露去?”
夕颜提了提臂弯红漆木的双层食盒,实属不敢恭维的瞄了眼不知作何名堂的二姑娘,毕竟他们七皇子一不得心衬意给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赶出来,万一落了泪不好哄,娘娘和陛下那边更不好交代了。
“哼。”
一声微乎其微的嫌弃音调夕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故榆紧接着的下一句,惊得这位常年贴身伺候皇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大宫女恨不得赶紧捂了她的嘴巴:
“姑姑说笑了,这又不是给他吃的,作何要依他口味来。”
含元殿小书房。
一张紫檀案几静落轻光细洒的窗前,一袭淡灰色束袖常服的池渊跪坐于后,被轻尘漂浮之光笼罩的肩发衬得玉雕而成的清冷眉目总算不至于太过清冽疏人。
案几之上规规矩矩摆了几摞待他朱批的奏折和两侧叩了灯罩未燃的烛,池渊修长白皙的手捻了朱笔越过砚台,未抬眼也不曾言语,只是展开奏折之时纸张相擦声音于这落针可闻的书房内大了点,下方跪着的四个小萝卜头,除了捧着书卷仍在默背的池墨,其他三人皆是颇为默契的屏息颔首,肩头轻颤。
故榆来时恰巧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
池渊随身侍着的护卫西曳静听夕颜轻声言毕后,蹙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不知皇后娘娘作何意味派来的小姑娘,轻一抿唇,对故榆颔首说:
“姑娘且稍等,容我通禀一声。”
随即玄衣裹身的西曳迈入门槛,两手持剑对着书房上位一拜,朗声而禀:
“殿下,故二姑娘——”
“来见......?”
话音未完,书房青石地板上尚跪着的几人只见池渊双眸一抬,脚下竟一生风疾驰而出,三大一小疑惑的扭头去看,他七哥早已越过西曳,将最后一抹素白的衣袂带出房外。
“岁岁来了?”
只闻此言池曜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手肘怼了怼趁此机会松了松腰上疲乏的故扬,偏头轻说:
“阿扬,你那阿妹莫非是九天玄女转世下凡,怎的见她之人皆是如此怜爱,愣是连我七哥也不例外!”
“别皮了你,还不快想想课业,万一待会提问,答不上来咱俩的手今晚都得遭罪!”
故扬咋舌。
一来一往细若蚊呐的声自是没逃过池渊耳朵,但他没空嗔责,看了会提着食盒的故榆,这才对持手打量的夕颜道:
“劳姑姑送岁岁过来。”
便也不顾还有外人,一攥故榆细瘦的腕子,忽略掉小姑娘微不足道反抗的劲儿和瞪圆的眼睛,领人入内温声说:
“今日风大,莫吹了凉。”
夕颜自是没见过他们向来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七殿下如此失了礼数过,毕竟往日无论是她或者朝颜送十皇子来含元殿,池渊至多便让西曳送她们到殿口,那还能得他一句慰心的话。
她发懵的脑袋刚闪过一句“难怪娘娘要送二小姐过来”,继而惊醒后脸色大变心道不妙,刚想追上去,且“殿下这不合礼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只见西曳展臂一拦,脱口而出的话随了他主子似的不含半分情感:
“姑姑请回,主子有他的分寸。”
夕颜眉心微蹙,但也只能就此作罢。
“你拽我进来做甚!我只是奉姨母之名送些茶点来,还要同夕颜姑姑回去的!”
食盒被池渊接过,被他攥着的手腕不疼但也不至于舒服。
池渊难得软了眉眼,放茶点于桌面时俯身挪了跪坐的秀锦蒲团至故榆脚边,怕吹跑人的轻声轻气是底下四人从未见过的:
“母后托岁岁过来缓缓气氛,若是不多伴伴我,怎知消气了,又如何回去交代。”
“你怎知的?!”
故榆瞳眸一滞,骤然吸气捂住嘴巴,继而又一转语调,也不心虚的扯谎:
“谁说的!我是来找栖栖阿姊去护国寺逛祈收节的,你既知晓了,那要训人快一点的,日头偏了西我们便不好去了!”
池栖眼睛一亮,偏头给了两位兄长一个已被赦免了死罪的窃喜眼神。
今个要是换个人还真会被池渊轰出含元殿,奈何颐后弄巧成拙,恰恰派了个池渊放在心尖尖上的。
再冷言厉色已然不妥。
池渊面色如常,但重新落在奏折上的眸子含了丁点笑,连对着下边几个小的也缓和不少:
“《秋浦赋》,背完可走。”
池曜闻之色变,摸了摸鼻头:
“七哥你若不想我们出去可直说的,这篇章太傅近日才授,且繁长冗杂最是难背!”
“小十。”
池渊笔尖沾了红墨,眼也不抬道:
“背给他听。”
“是。”
池墨闻言放下书卷,流利脱口:
“霜风动,沧波寒,孤月出,远岫青......”
半盏茶后,背至文章末尾,无一处出错不说,竟没打一个绊子。
故榆见状心底暗自感慨池墨之聪颖,余光瞥见砚台内红墨见了底,兴许是上世闲来无聊总爱凑在池渊身边看他批折子时养成的习惯,她下意识磨了朱砂墨,避了池渊偏头寻来的眸光,随口便说:
“阿墨好生厉害,不过‘忆昔龙旗蔽日景,钲鼓震处昆仑倾。’之句中景非景,而是影,置于此处是光影的意思而非景色。”
“竟是如此。”
只得了池渊话先背完还不曾理解的池墨恍然一悟,随后道谢:
“墨儿谢岁岁阿姊赐教。”
“阿岁你竟会背?”
尚能揪出细微小错便可见对文章之熟悉了,话一出口池栖便羞窘的垂了眸,绞着手帕叹了口气:
“昨日学过我也只背了三段,后面还有几处不解,正说要向七哥讨教。”
故榆磨墨之手一顿,发觉自己干甚之时及时抽手,但还是不慎染了朱砂。
前世因她身弱,课业方面祖母不至于太强求,这才收不住她爱玩的性子,直至嫁与池渊时,也就能读懂那些个闲余话本。
那时总觉得池渊是对她强嫁与他的报复,看她读书写字可比对这些哥哥姐姐严多了,今日背不过不许吃点心,明日背不过不准和别府娘子出门游玩,后日背不过那便烧了她的话本,直到何时在他面前温过了书,松风才能得令另买予她。
偏她性子更倔,背不过那便连夜背,不仅她不睡,还要把明日需上朝的池渊扯着不准睡,翌日她倒是背过了能补觉,御书房帮忙处理政务的池渊听闻那些古板守旧的白胡子老头絮絮叨叨端坐着竟闭眼睡了过去,到将瑞启帝吓了一跳忙请太医,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故榆倒不觉此话难圆,幸着她理多,且包括他阿兄在内对她在鸢城之事不甚了解,便笑盈盈的对池栖点头说:
“栖栖阿姊谬赞,学医看药方古籍得先识字,祖母同师傅带我习过几年书罢了。”
“七表兄,你看吧,不是读书的料强求不得,反正我以后也不做那劳什只懂鸿胪之礼的文臣,识得几个字看得懂兵书便好,读书之事也不必太过强求吧。”
故扬不以为然。
故榆闻此虽知此时的阿兄只是个还未加冠的少年,但也不免一阵火气。
她阿兄随了父亲衡阳侯,自小便喜舞刀弄枪,愿有朝一日能在战场上痛快杀敌,建功立业。
前世学业上不高不低还算小可,可事关故扬来日之前程,故榆如何能放任他眼高手低之想法,她当即冷了脸色,声音仍然柔和可是人一听便知动了怒:
“阿兄岂能如此想,自古虽分文武之臣,但若志向宏远成为能建功立业的栋梁之材二者缺一不可!你只见阿爹守着寒州,为令北疆人人惧怕的衡阳侯是何等威风,可阿爹幼时就是当今陛下之伴读,坊间谁人不知两人日日苦读练武天不亮就起月不升不歇!”
“且不谈阿爹,你以为肃王殿下与襄王殿下是只靠着能识字便就能在战场之上屡战屡胜?领兵打仗最忌莽夫,一身武艺但脑袋空空,连截获敌营的密文暗报也看不懂,更遑论制敌智胜。既如此还不如去做个马厩马夫,至少不会弃自身于不顾,也不会置万千将士于危险之中!”
《秋浦赋》不存在呦,所有有关于《秋浦赋》的词都是虚构滴。
不过我们的诗仙李白有组诗叫做《秋浦歌十七首》,有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去读一读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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